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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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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桑是高原上的新一任神女,接受居民的朝拜,也经常看到其他地方过来旅游的人。她一天24个小时,除了吃饭睡觉,其他18个小时都在神坛上端坐。
“她在诵经祈福,接受村民的心愿,抵达上神。”村民告诉他。
李阚抬头看了一眼,他就相信了。
其实格桑只是远远地看着远山的雪线:冬天快到了,雪线一日日往下降。
冬至的那天,她可以不用坐在神坛上。
祭祀礼结束后,她就能拥有十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在那十个小时里,她去了雪山。她第一次去雪山。她骑着马,晃晃悠悠的,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雪山脚下。
然后汽车的喇叭吓了她一跳。
李阚开着越野车,在她身边停下来。
“这不是那个神女吗?不是说不下神坛吗,都是编的啊?”刘力存声音不小。
李阚没接话,摇下车窗和她说了声:“hello?”
格桑安抚了小马,然后看向李阚,目光询问。格桑小麦色的皮肤和狭长的凤眼让她看起来具有野兽般的警惕和攻击性。
“你去哪?”他问。
“雪山。”格桑指了指远处,因为不常说话所以声音有点轻,听起来还有些沙粒感,带点当地的口音。
李阚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停顿了几秒,觉得说多了不合适,最后点点头。
他其实想说:“我可以送你。”可是他觉得好像有点轻浮。
“你明天还会去神坛吗?”
格桑点点头,她的小马在巨大的车子边上显得有些不安,不停地轻点着前蹄。
格桑没再看李阚,她拍了拍小马,小马如获大赦般轻快地扬起了蹄子。她就这样走了,扬起一片砾石。
“神女都这么没礼貌吗?”刘力存又说。
李阚“啧”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啧谁,还是没接话。
接下来的旅途李阚显得有点心不在焉。虽然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人总控制不住对神秘的事物心驰神往。
“唉。”李阚转过头对刘力存说,“我想去雪山。”
李阚在导航软件里找那座雪山,发现它没有名字,而且那座雪山距离他们有102km。
“不是,这么远?那个神女用飞的啊?”刘力存惊呼道。“别去了吧,天都要黑了,开车不安全。”
李阚往雪山的方向望了一眼,神女和小马逐渐消失在视野里。李阚最后没有坚持。就因为神女一句话,他跑到那么远的雪山去,听起来也太楞了。
他俩把车开回了当地的民宿,老板正在院里搭柴堆。
“今天冬至,晚上院里有篝火晚会,你们有空出来玩。”老板放下木柴说。
老板刚满四十,大家叫他仓央。仓央早年在东部当上班族,去年刚回家开民宿。
“你是江城来的?”仓央问。
“你怎么知道?”李阚偏头看他。
“以前在那呆过,你的口音我熟。”
篝火已经燃烧起来,素不相识的男男女女在篝火旁唱起流行乐,气氛暖烘烘的。
仓央不是自来熟的人,寒暄了两句打算结束话题,但是李阚像是终于逮到什么人一样,问题一个接一个。
“你知道那个神女吗?”
“她那个祭坛边上也没卫生间厨房什么的,吃喝拉撒怎么办?”
“你们怎么选神女的,为什么是她?”
仓央举起桌上的玻璃杯,“等一下,等一下。”
“她叫格桑,别的我不知道,你也少打听。”仓央有点后悔和他搭话。
接下来不管李阚怎么问,仓央都闭口不谈了。
反而是仓央这样,让李阚更觉得奇异。格桑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信息却少得可怜。她又不是真的天降之女,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李阚决定明天再去一趟祭坛,好问个清楚。
“早知道那会追上去了。”李阚入睡前想。
第二天早上,叫醒李阚的不是闹钟,而是一阵粗暴的敲门声。
“是李阚吗?”
李阚带着火气拉开门,定睛一看,火气消了一半。
“是,怎么了?”
“有个叫格桑的女孩子失踪了,有人说看到你跟她在昨天傍晚六点多说过话,请你配合调查。”
……
警察看了他们的行车记录仪,又问了仓央,初步解除他和刘力存的嫌疑之后,没再留他们。
李阚全程都显得有些沉默,都是刘力存一个人在滔滔不绝。
警察离开前李阚倒是说话了:“警察叔叔,我一会儿能跟你们一块去现场吗?”
刘力存没忍住出声:“你有病啊李阚,这种热闹你也凑。”
警察看了看他俩,李阚迅速补充道:“我应该是最后见到她的,万一我还能提供点别的线索呢?”
警察点点头,“走。”
……
通往祭坛的路只有一条,在距离祭坛不到五百米的地方,一伙人拦住了路。
李阚听见警察叹了口气,仿佛早已预料似的。
为首那人是村长,花白的头发上坠着古老的银饰,很有气势地站在路中间,身后乌泱泱跟着一票村民,安静地伫立着。
警察和李阚下了车,两人还没出声,村长立刻中气十足地冲他们喊道:“神女已经离去见天神,莫要再追问,否则恐天神震怒!”
他的声音很有穿透力,也足够坚定,仿佛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古木村长,他的行车记录仪确实是拍到了神女的踪迹,我们还是要调查一下。”警察说道。
村长身后的村民闻言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村长重重敲了敲拐杖,呵斥道:“无知又傲慢的外乡人。”
一直沉默的李阚这时出声道:“她和我说,她去雪山了。”
他这句不轻不重的话让气氛到达了燃点。人群中一个妇女高声尖叫道:“都听见了吧,格桑没有死!都听见了!格桑还是神女!”
人群一阵骚乱,那妇女被几个男人抓住,捂住了口鼻,妇女用力挣扎着,却只能发出呜咽声。
然后其余的村民,甚至包括李阚身边的警察,都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似的,没有什么行动,默认了这个行径。
警察指了指那个妇女,低声对李阚说:“她是格桑的母亲,就是她报的警。”
李阚很能理解她作为母亲的心情,但也明白这件事解决起来相当棘手。
“你们走吧,不要再来了。”村长说。
李阚在人群中和那妇女似乎对视了一眼,妇女的眼神死死锁定住他,李阚愣了一下。
“你先回去吧,呆在这里不安全,这里没你什么事了。”警察拍了拍李阚,“我先送你回民宿。”
“我警校毕业的,我能帮忙。”李阚收回目光说。
警察上下打量这个东部来的白净的年轻人一番,不信。“那也没你的事,警察办案,不能随便向你透露细节。”
“回去吧。”
仓央看到李阚回来,面色上似乎有点不悦。刘力存没有注意仓央的神色,凑上前追问李阚一些细节,虽然他不想和这个案件沾边,但好奇还是好奇的。
李阚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刘力存听了兴致缺缺。倒是仓央一直注视着他。
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仓央木了一下,随后摆出一个如常的笑容。
几人各自回房,刘力存以为这件事只会是他们旅程中一个小小的插曲。直到李阚拿走车钥匙,开走了越野车,朝着雪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