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糖巷陌》暮落知更鸣

2、第二章 darkness（2）

　　男人站起身，将烟扔在地上，任它自生自灭。可明明这烟注定会灭，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鹰眼’女士，是明二先生派我来的。”相当恭敬的姿态，让常枫祉联想到了刺猬，浑身带刺却要隐藏起锋芒。
　　“去开车吧。”她盯着地上仍有一丝火光的烟头，哑声开口。
　　男人躬身替她打开后座车门。
　　“等一下……”她低头看着那块已经有点掉色的旧手表，制止了准备发动汽车的司机，“再等三分钟，现在是三点五十六分，凑个整吧，好上路。”
　　男人在黑暗中不满地撇了撇嘴—他在白沂公会时便听说金砂公会的“惊蛰”是个难对付又莫名迷信的女人，非常麻烦。
　　可是他必须在四点二十分载着“惊蛰”经过东城区与西城区的交界，时间计算精准的机关在四点后出发是绝对来不及触发的，他绝对会一同丧命的。
　　“‘鹰眼’女士，明二先生嘱咐我必须在接到您后马上启程回家，否则可能会有风险……”
　　“唔……”常枫祉似乎在认真思考一般，“这样啊……那你把眼睛闭上，我要换衣服。”
　　男人极其不耐烦地闭上双眼，眉头紧锁，嘴巴微抿。常枫祉看得出来，他很紧张。
　　她觉得好笑，细长的双眼眯得几乎看不见瞳孔。黑暗带来无限未知，而恐惧源于未知。
　　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携着轻微的笑声，男人总算是放宽了心，紧接着便是如同梦魇呓语一般的话语。
　　“你们公会的人没告诉过你明二也得听我的命令？”
　　然后是拉手刹的声音。冰冷的十指覆上了男人的颈脖，明明是仲夏之夜，那手却冻的人难受。
　　男人拼命地踩下油门，妄想透过死后的肌肉痉挛控制汽车前行。可是他忘记手刹早已被拉下了。
　　一声清脆后，安静代替了惊惶。
　　常枫祉失落得看着驾驶座上瘫软扭曲的男人，“你是将车驶来的人，却不是载我回家的人。”
　　“我没有家，所以也对不起你要带我回家的承诺。”
　　这世界就像是一座孤岛，只有她一人，除了黑暗与死亡，没有什么能包容他。

　　她载着男人的尸体回到了金砂公会藏匿的东城区庄园中。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天总算是要亮了。
　　黑暗会包容一切，却不会藏匿罪恶。黎明破晓之时，罪恶便会显性。所以她要做的是在晨光中藏匿，成为一个正常人。
　　那个被她杀死的男人的尸体已经有些僵硬，被常枫祉从后座拖了下来，无生机的四肢随着与草地的摩擦晃动，直至被拖到庄园后的一条小河旁。
　　河水是静的，倒映着苍白的天空，很清澈，却也看不见底。
　　下面埋葬着许许多多被常枫祉杀死的、安静的人。他们身上没有狰狞的伤口，他们的血也没有被遗落在世界中，成为迷失的一员，而是永远陪伴着那些找不到归途的人们。
　　常枫祉对于自己的来处已经有些淡忘了，只记得自己曾葬于一条没有大风大浪的小河，所以她坚信小河是不属于孤岛的，是回家的路。
　　死去的人是应当回家的，哪怕是迷失，也不应当与孤岛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