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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破晓篇9:审讯(2) 交代 ...

  •   13、
      另一边,朱若霞。
      耿童站在单向玻璃后,静静地看着这个戏耍了他这么久的女人。
      陌生,却又百倍的熟悉。
      陌生是因为他怀疑过任何人,都没有怀疑到这个办事利落的同事身上,如今见面竟然是这番光景,他站在监听室里,遥遥望着对方,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有悲愤,有不满,却也有不解。
      当初攻坚组还在的时候,就有人说过,孙曜没有千里眼顺风耳,不可能把手从夏邦伸到滇城,除非是攻坚组的自己人出了问题,否则天高路远,孙曜又怎么可能事事都安排得那么详细,又那么周到、凑巧。
      文斯言和一个老警察在审讯室里对朱若霞进行审讯,没成想还没等他们开口,朱若霞倒是自己先交代了。
      “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不过这一天,来得有点太早了,”朱若霞淡淡地说,“耿童,我知道你在监听室里看着我的一举一动,你不是很早就开始猜忌了么,你把身边的所有人都怀疑了一遍,甚至以为邢辰的离开就是叛逃。”
      文斯言:“朱若霞,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要是老实交代,或许还可以......”
      “你叫文斯言,是吧,”朱若霞微微眯了眯眼,“你的这套说辞,拿来对付那些一进宫的胆小鬼可能有点用,但对我这种人来说,只会是一个笑话。”
      说着她目光越过文斯言,似乎透过虚空在窥视着什么。
      她语气从容,却有着一分破罐子破摔的无力感:“五年前,我妈染|毒,被我发现了。”
      朱若霞第一次发现母亲躲在卫生间里发抖时,以为她是病了。
      那一天是她休假,好不容易有了一天假期,她买了排骨,准备回老家的房子去看自己的妈妈,两个人好好聚一聚。
      可惜,她看到的不是家庭的和和美美,而是家中的一片狼藉。
      满地都是被打碎的碗碟,还有倾倒的垃圾桶,甚至,家里那个装着各种证件和贵重物品的,时常锁着的抽屉也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全部都被翻了出来,包括母亲一直舍不得动的陪嫁嫁妆,此刻也掉在地上,碎了,断了,变形了。
      母亲缩在卫生间里,用水不断地冲着自己的身躯,整个人诡异又带着一股对抗着什么东西的倔强,家里一股怪味。
      那一瞬间,凭着她那在缉毒一线大大小小的案子里摸爬滚打锻炼出来的直觉,她想了到无数个可能,颤抖着问:“妈,我回来了,我去市场买了排骨,你......你在干什么......”
      朱静摇头,说是老毛病,吃点药就好。
      但她从小跟着母亲长大,从没听说母亲有什么老毛病,她的母亲健健康康,怎么会生病?所以她劝过,要不要去做个体检,却都被浪费钱为由拒绝了。
      但她不信,她放下排骨,两三步绕开家里的一片狼藉,翻翻找找,最终她在母亲的枕头底下摸到一个锡纸包,还有一支用过的注射器。
      她的世界在那一刻塌陷。
      她是警察,每天宣誓要扫清这座城市的毒|品,而自己的母亲,却正蜷缩在毒|品的阴影里苟延残喘。
      “妈......”她看着满头大汗的妈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为什么,为什么会——”
      朱若霞的眼泪滑落,狠狠把那东西摔在地上,嘶吼道:“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是犯法的!严重一点是要坐牢的!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妈?你想害死我吗!”
      朱静睁开浑浊的眼睛,先是惊恐,随即变成哀求:“若霞,再给妈一点,就一点,妈难受,身上......像有蚂蚁在爬,求你了,求你了乖女儿......”
      那晚,朱若霞抱着母亲哭到天亮。天亮后,她收拾了家里的一切狼藉,把该丢的丢了,至少让这个家看上去像个正常人的家,后来她又请了三天假,寸步不离地守着母亲戒断。
      母亲时而哀求,时而咒骂,骂她是个不孝子,骂她多年来从未关心过她这么个母亲。
      “别告诉别人,”母亲抓着她的手,指甲掐进肉里,“求你了。”
      是的,她是警察。
      警察的母亲吸|毒——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住她的脖颈。如果这件事情被放在太阳底下晒,她的前途会怎样?同事们会怎么看她?
      恐惧催生了沉默。
      从那天起,她开始了一场双重生活。白天是雷厉风行的警察,晚上是拼命掩盖家丑的绝望女儿。
      母亲的毒|瘾反复发作,每次戒断都像剥掉一层皮。
      她不敢回家,她害怕面对那样的母亲,她觉得她一回家就要面对心理的双重撕扯,一边是生她养她的妈妈,一边是自己的前程,她没办法,她做不到。她只能按朱静的要求,不断地给钱去填朱静的坑,然后她的工资卡很快见了底。
      她心里清楚,默许就是站队,站错了边,她的日子不会好过。
      她想要的,是前程。
      这是一个无底洞,而她正一步步往下陷。
      时光再次回到审讯室,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文斯言不解:“你就是揭发了她又能怎么样?难不成她的罪还能连坐到你身上不成?朱若霞,你又不是不懂法。”
      “是!我是懂法!但就是因为我懂法,我才害怕,我才惶恐!如果我揭发了她,那我未来结婚生子,我的孩子要怎么办!难道你要让我未来的孩子变成一个罪犯的孙子孙女吗!难道你要让我的孩子,因为外婆的过错,再也没办法考取功名吗!”
      此话一出,众人沉默。
      朱静染上毒瘾后,整个人彻底变了。
      以前那个温柔勤劳、一心为着朱若霞盘算的母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自私、偏执、被毒品操控的瘾|君子。她不再关心家里的一切,不再关心朱若霞的工作和身体,眼里只有毒|品,只有钱——毒|品需要钱,而且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她开始动不动就朝朱若霞要钱,不给就哭闹、辱骂,甚至摔砸家里的东西,闹得鸡犬不宁。
      这也就是为什么,朱若霞不常回老家。
      朱若霞的工资,几乎全部都给了母亲,可即便这样,还是远远不够。
      有时候,朱静会趁着她不在,偷偷拿走她曾经留在老家首饰、衣物,拿去变卖,只为换一口毒|品。
      朱若霞痛苦不堪,却又无可奈何。
      她是母亲唯一的依靠,她不能不管母亲。
      可她更怕,怕母亲的事情被别人知道,怕被局里的同事知道,怕被领导知道。
      她是缉毒警察,自己的母亲却是个瘾|君子——这要是传出去,她不仅会成为整个公安局的笑话,这件事甚至还可能会影响她的前程,她多年的努力,她梦寐以求的警服,都可能会因此付诸东流。
      她太怕自己再也当不了警察,太怕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太怕被人戳着脊梁骨指责“缉毒警察连自己的母亲都管不好,还怎么去抓毒|贩”。
      家丑不可外扬,这句话,像一根绳子,紧紧地勒住了朱若霞的脖子。
      她只能拼命隐瞒,一边努力工作,一边偷偷承受着母亲的索取带来的煎熬,她一边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不堪的秘密,不敢对任何人言说,哪怕是她最信任的人,哪怕是她憋得快要崩溃的时候,也只能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哭。
      她也曾想过,带母亲去强戒所,可每次一提到这件事,朱静就会又哭又闹,以死相逼:“你要是敢送我去那种地方,我就去公安局闹,我就去告诉你的领导,告诉你的同事,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个缉毒警察,有一个这样不入流的母亲!我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再也当不了警察!”
      朱静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朱若霞的心里。
      她知道,母亲说到做到,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她只能妥协,只能任由母亲沉沦,只能继续隐瞒这个秘密,任由自己被这无形的枷锁,越勒越紧。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小心,只要自己拼命满足母亲的要求,这件事就永远不会被人发现,她就可以一直这样隐瞒下去,一边当她的缉毒警察,一边默默承受这一切。
      可她没想到,纸终究包不住火。
      文斯言:“然后呢?”
      “没有什么然后,我知道,揭发她,会影响我的前程,”朱若霞缓缓闭上眼睛,“只是很不巧,我想瞒,也瞒不过孙局的法眼。那天,孙局牵头突击夏邦酒吧街的各个宾馆旅店,正好抓到了我妈。我以为,我会被停职调查,甚至可能连这身警服都得被扒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复而睁眼:“但是并没有,什么都没有。当时,警察的动静大,涉案的人太多,抓都抓不过来,事后孙局让我去了一趟他的办公室,说——”
      几年前。
      办公室里的茶水温度刚好,孙曜双手背在身后,踱步着,最后定下来,打量刚刚敲门进来的朱若霞。
      朱若霞:“孙局,您找我。”
      “若霞,你是个好苗子,局里培养你不容易,你母亲的事,我可以帮你压下来,不让任何人知道,也不会影响你的前程。”
      话到这个份上,朱若霞只觉得惶恐。
      她下意识地攥紧衣角,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孙曜的眼睛,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孙、孙局,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我不明白。”
      孙曜看着她惊慌失措、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和,只有掌控一切的笃定与算计。
      他缓缓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似乎没能软化他眼底的冰冷,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带着压迫感:“不明白?没关系,我慢慢说给你听。”
      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像是敲在朱若霞的心尖上,每一声都让她心头一紧。
      “你母亲吸|毒,证据确凿,理应被拘留、强制戒|毒,如果情节严重,还要追究刑事责任,”孙曜的目光紧紧锁住朱若霞,“而你,作为缉毒警察,明知母亲吸|毒却刻意隐瞒,知情不报,要是深究起来,轻则记过处分,重则停职查办,甚至可能永远告别这身警服。”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朱若霞的心里。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慌与哀求:“孙局,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管着我妈,再也不让她碰那东西了!我求您,求您了,我真的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一名警察,为了这个梦想我每天都努力读书,努力练体育,在夏邦这个落后的地方,我靠着题海战术好不容易才考上了警校,如果我不能当警察了,我就没有退路了,我不知道我除了当警察之外还能干什么,我真的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孙局......”
      看着她泪流满面、狼狈不堪的样子,孙曜脸上的笑意更浓,却愈发冰冷:“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可以帮你。既然你不想家丑外扬,那我也可以帮你压下这件事,不让局里任何人知道,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让你继续当你的缉毒警察,你的前程,不会因为今天的事情受到任何影响。”
      朱若霞的眼里瞬间燃起一丝希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真的吗?孙局,您真的愿意帮我?”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若霞,”孙曜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股温和的伪装彻底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算计与要挟,“人都是互利的动物,我帮了你,你也要帮我。”
      “我......我帮您?”朱若霞微微愣怔。
      “这个忙,对你来说,不难,甚至可以说,是举手之劳。”
      朱若霞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隐约猜到,孙曜绝不会白白帮她,可此刻的她,早已没有退路。
      她咬了咬下唇,强压下心底的不安与警惕,声音颤抖着问道:“孙局,您......您让我帮您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帮您,我只求您说话算话,救救我和我妈。”
      孙曜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很简单。你现在在禁毒大队,我听人说,你和耿童他们的关系好像还挺不错的吧?”
      “是,是还挺好的。”
      孙曜:“那正好,我缺一个能时刻帮我盯住耿童的眼睛。”
      “什、什么?”
      “耿童的性子太轴了,”孙曜淡淡地说,“当警察,性子太轴不是好事。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太了解他了,他也太了解我了,孩子大了有主见,他不一定愿意听我的忠言逆耳。所以,我需要一个能时刻盯着他的人,这个人,要能知道他的大部分行动,然后把一切决策部署告诉我,这样万一他闯了祸,我也好有所准备。”
      “有所准备?”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是缉毒警察,职责就是打击毒品犯罪,抓捕毒贩,可孙曜让她做的,却是背叛自己的职业,背叛自己的信仰,背叛并肩作战的同事,给可能涉嫌毒品犯罪的人传递消息——这和内鬼,有什么区别?
      她不可置信地说:“孙局,您这是......打着保护他的旗号,让我做内鬼?您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你不需要知道得太透彻,这里头的水太深,知道太多,反而容易惹祸上身,”孙曜毫不掩饰,语气坦然,“你只要乖乖听话,按照我说的做,把该传的消息传到位,我就一直帮你保守秘密,甚至,我还能帮你解决你母亲那些乱七八糟的开销,让她不再天天缠着你要钱,不再拖你的后腿。”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威胁:“但你要记住,别想着耍花样,别想着拒绝,更别想着揭发我。朱静的把柄在我手里,你的前程也在我手里,只要我一句话,你母亲会立刻被抓进看守所,你也会彻底身败名裂。”
      朱若霞站在原地,浑身不住地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内心的挣扎几乎要将她撕裂。
      一边是自己坚守多年的职业信仰,是并肩作战的同事,是自己的尊严;一边是生她养她的母亲,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前程,是自己唯一的安稳。
      她想拒绝,想立刻转身离开,想哪怕是身败名裂,也绝不做这种背叛警服、背叛信仰的事情。可她一想到母亲哭闹的样子,一想到母亲以死相逼的模样,一想到自己多年的努力即将付诸东流,一想到自己再也当不了警察的恐惧,所有的拒绝,都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孙曜像是看穿了她的挣扎,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我给你时间考虑,但时间不多。你好好想想,是保住你母亲,保住你的前程,乖乖帮我做事;还是固执己见,最后落得个母女俩一无所有、身败名裂的下场。”
      他指了指桌上的电话:“想清楚了,就给我打电话。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别让我失望,也别让你自己后悔。”
      朱若霞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眼泪越流越多,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连站都快要站不稳。她看着孙曜冷漠的眼神,看着桌上那部冰冷的电话,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我......我答应。不用等打电话了,我答应,”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绝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孙局,我答应帮你传递消息,我只求你,说话算话。”
      孙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很好,若霞,你很聪明,知道该怎么选。放心,我一直都说话算话,只要你听话,你想要的一切,都会有的。甚至......禁毒大队大队长的位置,或者更高的位置,你好好听话,按规矩做事,自然能在夏邦的系统内闯出一片属于你自己的天——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从孙曜的办公室出来,朱若霞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彻底坠入了深渊,从她答应孙曜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坚守信仰的缉毒警察了,她变成了自己最唾弃的人,变成了孙曜安插在攻坚组的棋子,变成了被秘密和要挟操控的傀儡。
      时光再次拉回审讯室,朱若霞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神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悔恨与麻木。她看着眼前的杨国富、孙乐乐等人,声音沙哑无力:“从那天起,我就开始了一场漫长的背叛。我每天白天穿着警服,和同事们一起排查线索、部署行动,晚上,就偷偷给孙曜传递消息。”
      单向玻璃背后,耿童气得狠狠锤了一下那坚固的玻璃。
      他算是知道了,为什么他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抓不住刘三火,为什么2012年过年的时候明明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却还是让刘三火和覃丽华那帮子人跑了,为什么进了滇城之后还是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为什么二一二行动的时候嫌疑人会带着那些货从警察眼皮子底下溜走!
      合着这个人,竟然就在自己身边,在自己身边最信任的位置上,不断地捅自己刀子!
      从几年前,再到一年前刘三火冒头,再到后来攻坚组解散,这其中,朱若霞到底对外透漏了多少!
      亏得耿童从前还以为,所有事件的起因都逃不过邢辰有意背叛,如今看来,是他眼睛瞎了。
      审讯室内,朱若霞嘴角微微扬起:“孙局说,只要是和傅强刘三火这些人相关的案子,都要格外注意。我只不过是他丢在禁毒大队的眼睛和耳朵,他自己也只是一颗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棋子,说到底,利用,利益,都只不过是更高阶的玩家拿捏我们的筹码而已。”
      文斯言攥紧拳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痛惜,又有几分愤怒:“你明知道你的行为会害了多少人,明知道你在背叛自己的职业和信仰,你为什么不早点揭发孙曜?为什么要一直错下去?”
      朱若霞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揭发他?我怎么敢?我不是说了么,我一旦揭发他,我母亲就会被抓,我就会身败名裂,我多年的努力,我梦寐以求的警服,都会化为乌有。我太怕了,怕失去一切,怕我们母女俩,最后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
      文斯言沉默了片刻,语气凝重地开口:“朱若霞,事到如今,再多的悔恨也无济于事。但只要你现在如实交代所有事情,把你给孙曜传递过的每一条消息、以及孙曜的犯罪事实全部说清楚,配合我们警方将他们一网打尽,或许,还能帮你自己,帮你母亲,留一条回头路。”
      朱若霞沉默良久,最终开始开了口。
      “告诉耿童,是我对不起他,”朱若霞的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当初我在局里到处散播我喜欢耿童的消息,就是为了能让耿童和我多接触,我好把他的一言一行告诉孙曜。但后来,我发现这个方法不可行,耿童的性格和孙曜说的一样,太轴了。所以,我只能放弃这条线,转而兢兢业业,让他看见我的长处,这样,我能接触得更深......但没想到,中途杀出来一个解重楼。他在我难过的时候给我递纸,安慰我,温暖我,我们有了感情,可我怕,我怕有一天事情败露,解警官会厌恶我,会觉得他的真心错付了人,所以,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他甩了。”
      说到这里,朱若霞深深地呼气。
      她也没有想到,她见解重楼的最后一面竟然是在滇城,她当然不敢去见解重楼,只想把最美好的瞬间留给对方。就算之后要清算,她也不愿意解重楼过早知道真相。
      说着她抬手抹泪:“我知道我罪孽深重,但既然我今天坐在了这里,我不会再为我或者为我妈辩驳什么。”
      朱若霞抬眸,红着眼睛看着昔日的同事:“滇城红口村的事情不是个例,像他们那样的村子,已经成体系了,夏邦守着边境的大门,再往上一步就是滇城这样的省会城市,夏邦的土壤条件适合种植什么东西大家都心知肚明,最出名的就是来福村和富贵村,这两个村子,负责原材料的初步加工,包装成农产品后运到滇城的红口村——红口村的条件比夏邦好多了,村子弯弯绕绕不说,更是有好几个废弃的工厂,他们拿到了原材料,就会在那里进行精加工,产出的东西,会分成两个批次。”
      “继续说。”一旁的老民警一边敲着键盘做笔录一边道。
      朱若霞疲倦得嗓子都哑了,却也只能多说一些,将功补过:“他们的两个批次,分别是量大但纯度没那么高的海洛|因,这一批会从通过傅强的各个下线卖给各路马仔,大马仔又卖给小马仔,一环接着一环。而第二批,就是纯度极高的高档货,这些是要走出口的,傅强会用他自己的方法把东西运出去。”
      “什么方法?”
      “要么海路,要么陆路,总之,他有他的□□方式,车底盘,行李箱夹层,或者用伪装成其他货物的大型货车送出国,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到的。”
      文斯言:“那孙曜在这里面担任怎样的角色?”
      “我只知道我是他的耳目,至于他本人......我不清楚,但从之前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综合判断,他应该是在间接地,保护耿童,”朱若霞说,“他曾经叮嘱过我,要是傅强要弄死耿童,就让我给傅强递话,说,死谁都行,唯独耿警官不能死,否则,他就是拼了老命,也要跟傅强割席。傅强在夏邦也有生意,所以当时,并没有急着弄死耿警官。”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耿童,你要是能听见,我就当顺水推舟做个人情提醒你一句,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正义,如果要绝对正义,那就势必要牺牲掉一些人。你总觉得你在拉黑暗中的人上岸——可你忘了,你自己也站在别人撑起的伞底下。现在孙曜垮了,江驰也死了,你要是再这么轴下去,非要把滇城和夏邦的桌子掀翻,就再也没有人能为了你所谓的正义保驾护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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