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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长夜篇24: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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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挂了电话没多久,耿童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恰逢向恒从厕所出来,见耿童脸色不对,下意识问了句:“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通宵整理线索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这案子剩下的东西我帮你弄——”
话没说完,耿童微微抬眸,撞进向恒一脸担忧的眸子里。
这个时候,向恒似乎懂了些,表情也跟着凝重下来:“你......遇上事儿了?”
说着他着急道:“是不是上面又给你施压了,还是那个姓赵的又——”
耿童的手机还在响,没等他主动接,向恒便一把夺过来抢先点了接听。
听筒里传来的是黑帽衫那沙哑又带着戏谑的嗓音,耿童几乎是一瞬间就听出来是谁:“耿大队长,找你有点事,来城西废弃的货运仓库一趟。提醒你,一个人来,要是敢带帮手,你那位漂亮小女朋友,可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向恒震惊地看着耿童。
耿童示意他把手机还给自己。
向恒:“不是,这都骑你脸上了——”
“嘘。”耿童对他摇摇头。
向恒紧紧攥着拳,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把她怎么样了?”耿童的声音瞬间冷得像冰,攥着手机的指节几乎要捏碎机身。
“来了不就知道了?”对方轻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耿童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外套就往城西赶。
向恒都没来得及反应他要干什么,下意识就追了上去:“你干什么去!”
耿童吼道:“救人!”
“救人你也别冲动啊,先跟攻坚组商量了再说,哎,哎!”话没说完,耿童已经冲到停车场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向恒在原地跺脚,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怕耿童一个人闯出去会弄出大事,想来想去,本来想把配枪带上,最后又因为担心纪律问题,在办公室里找来找去最终锁定了卫生间里头杵着的那个已经断掉半截的旧拖把,那破烂拖把到现在还没换,据说是因为换新拖把的所需费用还没获批。
向恒心一横,拿起那断掉的半截拖把棍就冲下楼了。
他在耿童开车出去之前猛追了上去,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顺手把拖把棍丢进后座,然后一边扣安全带一边说:“我和你去!”
耿童没说话,一脚油门就给了出去。
向恒在车上微微喘了一会儿,平复一会儿心情,这才想起来给领导打电话,结果电话还没拨出去,就被耿童腾出手按下了。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向恒道。
“先......先别告诉局里,对方这么做明摆着就是冲我来的,肯定是因为调查赵立刚的事。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叫了增援,我怕,”耿童喉咙发紧,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我怕他们真的会对人质下手。”
向恒:“不是,那你也不能当孤胆英雄啊?哦,他们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还有个警察的样子吗!人家都踩你脸上来了!而且你也说了,对方手里有人质,你就不怕等你到了地点之后他们照样动手吗!”
“我......”耿童深吸一口气,“你冷静点,我现在,我脑子有点乱,向恒,你冷静一下,我想想,我好好想想。”
向恒:“我看需要冷静的人是你吧!”
他们开的是自己的车,毫不起眼却踩着最高限速在滇城交错纵横的路上狂飙,耿童额头泌出了一层薄汗,向恒看他那熊样只能在心里祈祷别真的出事。
毕竟耿童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对方敢用真实的手机号码打过来,一看就是亡命徒,而且目标是耿童本人,要是通知攻坚组,对方很可能会狗急跳墙对人质下毒手。
而耿童脑子里全是盛晓南的影子——当初两人交往时,觉得彼此性格不合,便分了手。他一直以为,分手对两人来说都是解脱,却从没想过,盛晓南竟爱惨了他,爱到会千里迢迢追来滇城,他更没有想过,会有人背地里调查他,甚至查到了盛晓南,想用盛晓南的命来逼他不要再和赵立刚作对。
向恒看耿童那犹豫不决的样子,当机立断:“把你手机给我。”
“干什么?”
“我看看那个电话号码,”向恒说,“马上通知攻坚组,做好营救人质的准备。”
耿童:“不行!”
向恒:“为什么不行!”
“你忘了当时黄振从哪个酒楼出来了?你忘了当时章硕怎么说的吗!如果黄振真的和我们想的一样是黑警,说不定局里还有和他一样跟赵立刚搅和在一起的人!而且赵立刚能在滇城盘踞这么多年,光靠一个刑侦支队的队长?你信吗?”耿童咬牙,“我们根本就不知道除了黄振之外还有谁,你这通电话要是拨出去了,和直接跟绑匪报信有什么区别!”
“那现在怎么办!”向恒压低声音,额角青筋直跳,“你那个女朋友,啊不,前女友,在他们手上!他们真的敢杀人的!”
“我知道,”耿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所以我必须去——到时候,我一个人进去,你守住外围,有情况再行动。”
“也行。”
耿童又确认了一遍:“带枪了?”
向恒:“我他妈没带!”
他吼出这句时,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我拿什么带!枪械室的登记表签的还是上次的申领记录!我带枪出来,等于在公告板上写‘向恒耿童要私自行动’,车上就半截破烂拖把棍,还是老子从卫生间薅的。”
耿童沉默了。
“那更好,”过了几秒,他居然低笑了一声,“非法持枪罪,比违反纪律严重多了。”
60、
城西废弃货运仓库阴森潮湿,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阴影。
耿童刚走进仓库,就被几个蒙面人用刀架住了脖子。
仓库中央的空地,盛晓南被绑在冰冷的铁柱上,嘴巴被布条塞住,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泪痕和淤青,原本干净的衣服也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看到他,盛晓南的眼睛瞬间亮了,随即又被恐惧和绝望填满,她拼命扭动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求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放开她!”耿童猛地挣扎,却被蒙面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一个染着金色头发的混混从阴影里走出来,身上还是之前在巷子里要挟耿童的时候穿着的那身黑帽衫,后面则跟着几个小弟,把玩着手里的雪茄,眼神轻蔑地扫过耿童:“你倒是挺守信用,真一个人来了。”
“你们抓她干什么?有本事冲我来!”耿童红着眼睛嘶吼。
“冲你来?”金毛嗤笑一声,“耿队,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们只是想让你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撤了工地的案子,再乖乖地回你的夏邦去,我们自然会放了你的小情人。”
这家伙显然误以为盛晓南还是耿童的女友,笃定这个筹码能拿捏住耿童。
“男子汉大丈夫,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耿童急声道,“再说我又不认识她,她连我的全名都未必叫得出来!赶紧把她放了!你要什么条件,跟我谈就是!”
可那金毛根本不信,冲身边的小混混使了个眼色。
于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立刻走上前,一把扯掉盛晓南嘴里的布条,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下巴捏碎:“小姑娘,你男人不承认你呢,这可怎么办?”
盛晓南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倔强地看向耿童,声音哽咽却清晰:“耿童,我不怪你......是我自己要来滇城找你的......”
耿童狠狠闭眼。
他刚才那番“不认识”的撇清,本是一步险棋——赌的是对方尚不确定人质的价值,赌的是用无关者的身份替盛晓南撕开一道生门。
可盛晓南那带着泣音的“耿童”,像一道猝不及防的追光,将他精心构筑的谎言舞台照得无处遁形。
他能感觉到,黑暗中那些目光的重量变了。从审视筹码的估量,变成了握住把柄的冰冷笃定。
绑匪头子低哑的笑声响起来,带着猫玩耗子的惬意:“耿队长,这就没意思了。人家姑娘都喊你名儿了,你还跟我们演陌路人?”
耿童的气息逐渐粗重起来。
绑匪往前走了两步,皮靴碾过碎水泥块,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现在好了——”
只见他停在盛晓南身旁,手突然攥住她的头发往后一扯,迫使她扬起惨白的脸。
“既然耿队长没诚意,那我们就还你点儿‘诚意’。”
那家伙手里不知道何时变出一把匕首,刀刃贴在盛晓南脖颈上,压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接下来你每说一句假话,我就在她脸上划一道。划到......你肯好好说话为止。”
耿童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见盛晓南在颤抖,但盛晓南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有恐惧,有歉意,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甚至是,恨。
正是这种眼神,扼住了耿童的喉咙。
谎言已被戳穿,人质从筹码升级为软肋。对方不会再放人了,不仅不会放,还会用盛晓南作为撬开耿童嘴巴的完美支点。
耿童孤身走进来时的所有算计,已经崩塌了一半。
金毛混混手一抬,旁边的小混混就把耿童绑在了仓库的铁柱上,在这个角度,刚好能完全看见盛晓南。
“耿队长,失礼了,”金毛拍了拍耿童的脸,“说说吧,胡小伟的案子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耿童死死盯着他,沉默不语。
金毛:“不说是吧?”
下一秒,拿着匕首的混混在盛晓南脸上又划了一道血口子,盛晓南疼得哭喊出声。
耿童心里猛地一痛,但他却依旧什么都没说。
金毛:“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乖乖听话把你们安排在工地上的那些眼线给撤了,带着你的小女朋友给老子滚出滇城;二,我会让人在她美丽的小脸蛋上继续画画,让你亲眼看看,这张你日思夜想无数次的脸,是怎么被我亲手毁掉的。”
“我呸。”耿童狠狠啐了他一口,“你想让老子撤案?做梦。”
“看来耿队长是铁了心的不想要你的小女朋友啊,”金毛冷笑一声,“好,那就升级一下。”
说着他看一眼那几个混混:“把她的衣服给老子扒了!一件都不许留!”
耿童吼道:“操,你们敢碰一下她试试!”
“敢不敢可不是你区区一个小警察说了算,”金毛道,“你都已经被老子绑在这柱子上了,还妄想着表演英雄救美,也太天真了吧?”
说着,他拍拍手,另外几个看管着耿童的混混立马从侧兜掏出手枪,齐刷刷对着耿童。
金毛哈哈一笑:“怎么样耿警官,想清楚了吗。”
耿童脖颈青筋暴起,被反捆的双手在身后挣出铁锈混着血沫的簌响,声音嘶哑得像是从肺里撕出来的:“是,胡小伟的案子是我经手的——你们要找就找我!工地上眼线的名单、侦查方向、证据链,都在我这里。放了她,老子一个字一个字吐给你们听!”
“看来是情到深处啊,”那金毛冷笑一声,“行,不用等,你现在吐干净,老子马上就放了她。”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信守承诺?”耿童赤红着眼死死盯着他,“你先把她放了,老子自然会照你说的做。”
金毛:“耿队长,你以为我傻吗。”
耿童紧紧咬牙。
他不能撤案,一旦撤案,胡小伟的死就永远不能沉冤得雪,更多的工人可能会遭遇危险,这些毒贩也会更加肆无忌惮。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盛晓南出事。
金毛打了个哈欠:“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给我脱!”
衣料在粗糙手指下发出崩裂声。
盛晓南向后蜷缩,脊背撞上冰冷的铁架,仓库里昏黄的灯光切开空气,将那些拉扯的手影投在斑驳墙面,像一场默剧中扭曲的傀儡戏——她不断挣扎着,尖叫着,眼泪疯狂地往下掉,这对她来说,不仅是人格上的羞辱,更是脸面上的凌迟。
“住手!”耿童目眦欲裂,“我让你们住手没听见吗!”
当下流行的牛仔小外套,外套下的红色波点衬衫,然后是同色系的红色波点半身A字裙,再剩下的,耿童狠狠闭上眼,逼迫自己不要看,不要听,可那金毛却上前死死掰过耿童的脸:“你和她不是男女朋友吗,怎么,不敢看?”
耿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他能清晰地听到盛晓南撕心裂肺的尖叫,能想象到她此刻绝望的眼神,每一处声音都像一把刀,在他的心上反复切割。
“睁开眼!”金毛猛地用力,耿童的额头被撞在旁边的铁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让你看着!看看你的女人,在你面前有多狼狈!想救她?简单,把胡小伟的案子撤了,或许我还能饶她一命!”
“你做梦!”耿童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你们的目标是我,放了她,我跟你们走!”
“跟我走?”金毛嗤笑一声,转头冲着手下使了个眼色,“继续!让耿队长好好看看,他乱调查的代价是什么!”
话音刚落,那些饥渴的混混便开始不断的蚕食眼前这个花一般的女子。
盛晓南的哀求声从尖锐逐渐变得破碎,她像狂风里的一片落叶,被无形的力量裹挟着,被迫沦为这场恶意风暴里最无辜的祭品,她失去的,不仅仅做女人的尊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耿童的方向抬起头,眼里满是求救。
可她没看到救赎,只看到耿童被死死绑在不远处的铁柱上,好几把黑洞洞的枪口顶在耿童的太阳穴和胸口,金属的冷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寒意。
耿童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发颤,绳索深深勒进皮肉里,留下一道道红痕。
他想挣扎,想冲过去,可枪口的冰凉和混混们阴狠的眼神像枷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警察,分明是守护正义的人,此刻却连身边最无辜的人都不能保护,这种无力感像潮水般将耿童淹没,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盛晓南的眼泪不断从眼角滑落,混着额角的冷汗和不知何处渗出的血,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痕迹,眼里的光也一点点黯淡下去,从最初的惊恐、哀求,慢慢变成麻木,麻木地接受了自己被羞辱的事实,最后就连求生的欲望都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
耿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她的身体不再挣扎,看着她的惨叫渐渐微弱,变成细若游丝的求救,最后彻底归于沉寂。一抹刺目的红从她的身上蔓延开来,顺着地面的沟壑缓缓流淌,在尘埃里晕开一片片暗沉的印记,触目惊心。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钝刀割肉般难熬。不知过了多久,混混们终于意犹未尽地退到一旁。
突然,她的头微微动了动,涣散的目光艰难地锁定了不远处被绑在铁柱上的耿童。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求救,也没有了麻木,只剩下蚀骨的寒意和浓稠得化不开的恨。
她张了张干裂出血的嘴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沫,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耿童,我好恨你——”
话音顿了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在咀嚼这恨意里的每一分委屈与不甘,她接着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诛心:“恨你当初闯进我的人生,恨我自己瞎了眼,偏偏爱上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更恨你......连我最后的一点点体面,都护不住......”
说完,她便没了呼吸,鲜血还在顺着衣料的缝隙往下滴,啪嗒啪嗒落在地上,声响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像是在为这场屈辱的死亡伴奏。
她死得那样不甘,那样狼狈,那样毫无尊严,甚至,眼睛还睁着,那样空洞地,看着耿童的方向。
耿童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愤怒和绝望。
这些混混的行径,带着泯灭人性的残忍,带着对生命的漠视,和那些在历史长河里留下滔天罪孽的侵略者相比,竟没有半分差别——都是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都是对良知和底线的彻底践踏。
金毛走到耿童面前,冷笑道:“耿队长,现在知道不听话的后果了吧?”
耿童死死盯着已经没了气息的盛晓南,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一阵警笛声猛地刺破长空急转而下,耿童眼神一变,冷冷地迎上那人的目光:“听不听话,不是你说了算......我会把你用在晓南身上的那些龌龊伎俩、肮脏手段,一点、一点地加倍讨回来——我要让你亲身体验,什么叫生不如死,什么叫万劫不复!”
金毛见状也没了继续纠缠的兴致,示意手下松开耿童和盛晓南:“生不如死?呵,我看生不如死的是你吧。这次是给你个教训。老子警告你,再敢查下去,下一个死的,就是你在乎的其他人——比如,一直在仓库外面跟老子玩躲猫猫的那个毛头小子,是谁来着......嘶,是叫向恒,对吧?”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提醒你一句而已,”随着警笛声越来越近,金毛大手一挥,对自己的那些小弟说,“警察来了,撤!”
说完,便带着一群人翻窗离开了仓库。
仓库里只剩下耿童和盛晓南冰冷的尸体。
耿童瘫坐在地上,没忍心看盛晓南。
最后,他终于从那样的视觉冲击里缓了过来,一步步走到盛晓南身边,狠狠闭眼,又狠狠睁开。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地、语无伦次地呢喃,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般嘶哑破碎,连不成完整的句子。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忙不迭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又急切地盖在盛晓南冰冷的身体上,想护住她最后一点体面。
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疯狂滚落,砸在她的衣角,也砸在满是尘埃与血迹的地面上。
“是我害了你,是我不该让你闯进我的人生,是我把你拖进了这趟浑水,”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窒息,跪在地上,颤抖着,用手去把盛晓南空洞睁着的眼睛闭上,“对不起,对不起......”
无尽的愧疚和悔恨吞噬着他。
盛晓南的死,会成为他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枷锁,而他与赵立刚之间的仇,也彻底结死了。
61、
几辆警车唰地停在仓库门口,一阵脚步声传来,向恒带着领导们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
仓库里的景象太过惨烈,斑驳的墙面上还印着拉扯的黑影残影,地面上暗红的血迹混着尘埃晕开大片污渍,四周散落着被那些混混撕烂的衣服,盛晓南的身体则被一件宽大的男士外套草草盖着,只露出苍白的手腕和散落的发丝,之后便什么都没有了。而耿童就瘫坐在她身旁,浑身沾满灰尘,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整个人丢了魂似的,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颤抖。
直到向恒和时安生快步走过去拉他起来,耿童才像是被按了开关的木偶,猛地抬起头,死死攥住向恒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败的风箱:“我不是让你守在外围吗!你不是带了家伙吗!你为什么不进来,你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她死!为什么!”
向恒被他攥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却没敢用力挣开,眼里满是愧疚和急切:“我不能进去!对方手里有人质,我怕真出事了没法向局里交代!又想着你在车上跟我交代过局里可能有人不干净不要大动干戈地救人,所以我只通知了陈处和冯局!我怕我贸然进去,他们知道你带了人来,会立刻对盛晓南下杀手!我只能在外围盯着等增援过来!”
“盯着?”耿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全是绝望的疯癫,“你盯着她被人欺负?盯着她死在我面前?向恒,你告诉我,你这叫盯着?”
他的力道越来越大,几乎要把向恒的衣领扯破:“我要是知道你只会在外头看着,我当初就不该带你过来!我就该一个人来!老子就是死了,死在这个破地方,也好过带着一个只会缩在外面、连同伴都护不住的懦夫,眼睁睁看着人质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喉咙里溢出细碎的血沫,眼里的泪水混着愤怒和绝望滚落。
向恒被他吼得浑身一震,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只能任由愧疚和无力感淹没自己。
“耿童!你冷静点!”时安生急忙上前拉开他的手,语气沉重,“向恒没做错!你当时不让他通知局里,也不让他贸然行动,他守在外围等增援,已经是最稳妥的选择了!而且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你不上报反而自己一个人鲁莽行事,作为警察你已经违纪了你知道吗!你现在把火撒在向恒身上,有用吗?”
带队的陈处和冯局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地看着仓库里的景象,眉头拧成了疙瘩。
等耿童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陈恩礼才沉声开口:“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你们先带耿童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看看有没有伤着哪儿,技术队,保护好现场,让现勘和痕检过来取证,顺便通知一下法医准备尸检。”
“来的时候我观察过,这附近没什么监控,倒是仓库后门有一个,应该是原来的厂家搬走之前留下的,”时安生说,“不知道坏了没有,要是没坏,那这案子就好办了。”
陈恩礼:“行,后续我叫人来看看,总之,先把现场保护好。你也赶紧的,救护车马上到了,陪着耿童去一趟医院,检查一下也放心些。”
“明白,”时安生点点头,而后轻轻推了推耿童,“耿童。”
耿童抬眼,眼底情绪复杂。
时安生温和道:“走吧,你看你身上全是血,我看着都害怕。”
耿童在时安生的搀扶下走出了仓库,刚想说自己没事不用扶着,却在马上就要上担架的时候一阵眩晕,好险被时安生接住了。
“耿童?耿童!没事吧,你怎么了?耿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