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青女十五 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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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触摸到星辰的那一刻，越皎感觉自己被拉入了一片虚幻的空间。
周遭一片雪白，仔细一瞧，她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雪地。
不远处升起寥寥炊烟，炊烟之下，一栋简易的木屋格外引人注意。
木屋内断断续续传出压抑的惨叫，越皎好奇地想要靠近，还未走拢，叫声忽然变成了雀跃的欢呼。
“生了，终于生了。”
紧接着，男人的质疑声响起：“怎么是个女娃？”
“女娃怎么了，你重男轻女啊！”一道虚弱地女声随之传了出来。
男人解释道：“媳妇儿，我哪敢啊，只要是你生的，男娃女娃我都喜欢，只是我们常年生活在这冰天雪地里，女娃娇贵，我怕养不好。”
透着窗户，越皎看见女人小心翼翼地将刚出生的婴儿抱在怀里：“我的女儿，我既然生了下来，就一定会养好，你与其想这些没用的，倒不如好好想想给孩子取个啥名儿。”
“媳妇儿，这还用你说啊，孩子的名字我早就取好了，就叫‘清霜’，你觉得怎么样？”
“清霜。”女人呢喃一遍：“听起来好像有点冷。”
男人笑嘻嘻道：“你别管冷不冷，就说好不好听。”
“好听。”
“好听就行，那就这个了。”
屋里实在太冷，安顿好妻女，男人起身去屋外捡了些干净的柴火，进门时，发现本该与同伴越好一起玩乐的女儿独自蹲在院旁。
几年过去，清霜早已从小小的婴孩儿变成了可爱的丫头。
然而随着年纪的不断增长，家里的长辈发现她的性格和其他家的小孩子一点都不同，十分冰冷，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男人叫出屋内的媳妇，疑惑道：“媳妇儿，你说我们这孩子性子咋这么冷淡，跟这外面的冰碴子似的，也不和周围家的小孩子一起玩儿，整天净鼓捣一些有得没得。”
女人道：“随她去吧，小孩子都是千人千面，每家的孩子都长一个样，还怎么突出我家女儿的特别。”
男人笑道：“有道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清霜便到豆蔻之年。
隔壁同龄的女子有些已经开始议论起亲事，而清霜还跟以前一样，对什么事情都冷冷淡淡，直到某一天，家里来了客人。
来人一头白发，连眉毛都又长又白。
天寒地冻，清霜的父亲热情地为他添了碗热水后才问起他的来历：“请问你是？”
客人解释道：“吾乃青城山的修行之人，路过此地，见你家小女颇具慧根，不知是否愿意拜我为师，一路修行。”
“这……”清霜父亲为难道：“道长，不是我们我们不愿，这主要还是要看孩子的意思。”
话音刚落，清霜立马道：“我愿意。”
清霜母亲不可置信道：“孩子，你说啥？”
清霜：“爹，娘，我愿意跟着道长修行。”
母亲道：“孩子你可想好啦，修行这条路艰难无比，一旦踏上去就不能轻易反悔。”
清霜脊背挺的笔直，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严肃：“娘，我想好了，我要修行。”
母亲静静看了好半晌，妥协道：“行，你大了，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做主，想去就去吧。”
临走前，父母在房中为清霜收拾行囊。
整理衣物的时候，母亲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
清霜父亲从身后揽住她的肩膀：“既然舍不得，为什么不留下她。”
“孩子有自己的路要在，我们何必强留。”母亲擦干眼角的泪水：“更何况现在天气是越来越奇怪了，一年比一年冷，食物一年比一年少，孩子跟着我们吃不饱穿不暖，我看那道长确实是个有本事的，清霜跟着他去，就算没有学到什么东西，但至少不会挨饿受冻。只是不知道，这一去到底要多久才能回来。”
清霜跟着道士离开了家，自她走后，母亲每天都会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期待再一次的团聚。
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的过去，再次回到那个熟悉的村庄时，清霜已经数不清过去了多少年。
回到家前，清霜意外救了一群人。
他们上山打猎，意外被雪狼包围。
清霜从狼群中救下他们后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其中一人认了出来：“你是隔壁元家的孩子，清霜。”
眼前的人十分陌生，清霜早已不记得他。
片刻后，那人又道：“这么多年过去，你终于回来，还学了这么一身的本事，那你娘岂不是有救了。”
“我娘怎么了？”清霜皱眉。
“你自己回去看看吧。”
雪地的木屋还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清霜推开门，屋内两张苍老的面容让她几乎不敢相认。
曾经年轻俊美的父亲脸上布满皱眉，康健的母亲失去了一条腿躺在床上。
母亲浑身冰冷，身下的被褥被鲜血浸湿。
父亲解释说，前些日子家里闯进来一头熊重伤了睡梦中的母亲，如果不是搭救及时，母亲失去的就不只是一条腿。
近几年野兽伤人是常事，只要没咬到致命的地方都能活，按理说没了条腿也能保住性命，但奇怪的是，清霜的母亲自从腿断之后，伤口上的鲜血一直断断续续的止不住，晚上更是高热不退。
村里的大夫来看过几次，最后都摇摇头，无奈走了。
父亲眼眶通红，把希望全都寄托在清霜身上：“孩子，我听人你现在本领很强，连山里的狼都怕你，你想想办法救救你娘吧。”
清霜望着父亲那双浑浊的眼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态，是自然之规律，哪怕是天上的神明也不能随便介入。
这话是清霜修行时师父常在她耳边念叨的，清霜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他是想告诫她，就算自己本领再厉害，也不可逆天而行。
清霜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母亲，又看了眼苍老的父亲，愧疚道：“爹，娘的大限将至，我也不能强行逆天改命，唯有施法让娘走得轻松些。”
闻言，父亲怔愣在地。
过了好久，他才张开嘴，颤声道：“也行吧！”
清霜施法止住了母亲的血和疼，濒死之际，一直昏睡的母亲终于睁开了眼，得知真相后并没有责怪清霜，反而一脸欣慰：“我的女儿出息了，娘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母亲离世之后，清霜跟着父亲一起将母亲安葬在一处密林中。
回家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邻居。
邻居们站在道路两旁，一直对着清霜指指点点。
“她就是元家的女儿清霜，出去修炼学了一身本事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娘去死，真是个白眼狼。”
回到家，清霜询问父亲：“爹，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没有，你没错。”父亲道：“人各有命，不能因为身旁有奇人异士就为此逆天改命，如果人人都这么没规矩，那这世间岂不乱套了。”
清霜：“可是他们并不这么想。”
“那是因为他们不明白。”父亲安慰道：“放心，他们会改变的想法，一天不变，一年就会变，一年不变还有十年，你给他们一些时间。”
父亲所说的时间，清霜用了整整十年。
十年间，她凭借自己的本领多次从野兽口中，从暴风雪中救下村民，雪域物种多样，除了人，兽，还有妖，但因为有清霜的存在，村庄难得保持多年的太平。
渐渐地，人们已经忘了清霜曾是他们口中谩骂的白眼狼，再提起她的名字时，只会一脸骄傲。
“元清霜，她可是我们这里的活神仙。”
然而活神仙也要经历生离死别。
清霜回家的第十三年，父亲也将离开她。
咽气的前一刻，那些受过清霜庇佑的村民纷纷前来送她父亲最后一程。
望着屋外站满的人，父亲一脸欣慰：“孩子，我说过，他们会改变想法的。”
清霜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
她救过很多人，却救不了她最亲的人。
以前救不了母亲，现在也救不了父亲。
“孩子，不用说对不起，若真要说，那也是我对你说。”父亲艰难笑道：“以后的路，就只能靠你自己走了。修行不易，这一路上你注定要遇到不少人离你而去，但无论如何，爹都希望你能够保持初心，永远记得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父亲的葬礼比十几年前要盛大很多。
葬礼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清霜照常修炼，照常救人。
一复一日过去，她慢慢经历了许多生离死别。
看着那些曾经年纪比她还小的人老去，死去，而自己却一如当年，没有丝毫的变化。
她的青春永驻变成别人口中真神仙。
因为在人意识中，只有神仙才会长生不老。
于是他们开始将清霜供奉起来，雪域不好修建庙宇，他们就在家中供奉她的画像，甚至每日还十分诚恳的点上三柱高香。
清霜一开始也拒绝过，但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慢慢地，她也妥协了。
只是人一旦被架到高处就难再下来，担了神仙的名就要做神仙的事，尤其是在灾难来临之时。
雪山崩塌与雪域是常事，只是村落的修建一般都会离雪山较远，通常不会有太大的影响，然而那一年，巨大的雪山竟然拦腰折断，顷刻间便覆盖了整座村庄。
清霜冒死救出了所有的人，天上的雪还在下着，气温骤降，他们急需一个容身之处。
清霜将村民们带到了一个山洞。
这个山洞是她偶然发现的，里面很宽敞，可以同时容纳上百人，但山洞也很窄，距离洞口只有几步之遥，躲在里面能够清楚感受到外面的寒风。
到了夜里，雪下得更大，风也更大，火堆刚一点燃就立马被风吹灭。
没了火，大家冷得瑟瑟发抖，只能一个挤一个的靠在一起取暖，但是效果甚微。
寂静间清霜听到有人抽泣：“娘，我好冷，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清霜看过去，发现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正发抖的躲在自己母亲怀里。
因为淋了雪，她的衣裳都是湿的，一张小脸冻的通红。
一说到死，所有人都慌了，纷纷跪到清霜面前。
“活神仙，求你救救我们吧。”
“您是神仙，一定会有办法的，我还不想死。”
山洞里响起一连串的哭喊，清霜望着这一个个把她当着救生浮木的人，起身走向洞口。
“找些木柴来，把火重新点燃。”
“点不燃的。”有人道：“外面的风一直吹，刚有点火星子立马就被吹灭了。”
“先点上。”清霜道：“至于洞口的风雪，我来想办法。”
山洞口其实不大，清霜站在那里，光凭她一人的身躯就能将风雪阻挡在外面，但她并没有这样做，她只是施法，在洞口布置了一道结界。
结界需要清霜注入源源不断的法力，到了后半夜，清霜已然坚持不住了，即使在寒冷的冬日额头上都冒出大片大片的细汗。
洞里的火堆还燃着，心惊胆战了一天的村民在此刻难得进入安慰的睡眠，清霜回头了看了一眼，撑开双手，死死抵在洞口。
到最后，还是用上了自己的身体。
雪下了一整夜，终于在晨光微露时停了下来。
第一个发现雪停的人是位妇人。
她透过清霜的身体朝着洞外看了一眼，看清后立马雀跃欢呼道：“雪好像停了。”
她的声音吵醒了洞里的其他人，所有人都伸着脑袋往洞口查看。
“真的停了。”
有人发现一动不动的清霜：“活神仙，雪停了，不用再挡着洞口了。”
清霜没有回应，那人又叫了一声：“活神仙？”
依旧没有回应。
有人意识到不对，小心翼翼走到清霜背后。
雪域的天气很奇怪，大雪之后必定是阳光明媚。
天边的第一抹朝阳升起，绕过雪地，照在了清霜那张了无生气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青女十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