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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白我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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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只白兔。
我叫嘿嘿。
肯定有兔觉得奇怪,我明明是一只白兔,为什么会叫hei hei呢?
我要特此澄清一下,这个hei不是黑兔的黑,而是嘿嘿的嘿。
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就说来话长了。
我出生的时候,护士看错了我的颜色,她抱着我小跑出产房,对着等在外头的我爸大声喊道:“是只黑的,是只黑的!”
我爸欣喜若狂,我奶奶发出尖锐爆鸣:“谢谢兔神,兔神保佑,我回去一定为您多供三根萝卜!!!”
然而,当我爸将裹着我的襁褓顶在头顶时,隔壁的路兔发出了疑问:“是只白的吧?”
我爸怒毛冲冠:“怎么可能!”
“真的啊,她的毛都露出来了,我们只是眼睛红,又不瞎。”
然后当他掀开襁褓,和里头的我大眼瞪小眼对上时,他彻底哑巴了,三瓣嘴抖得裂成了四瓣,“还真……是只白的……”
我奶没出声,因为她已经晕过去了。
因为这件事,我有了一个小名——小黑。
妈妈说是因为刚出生那会弄了个乌龙,好玩,干脆就继续这样叫了。
我的大名是我三岁时候才有的,据说是因为当时候兔口普查,必须得有个正式的名字,于是爸爸和妈妈商量了一下,决定为我取名“嘿嘿”。
我肯定是没意见的,因为当时候我都不知道什么是大名小名。
又过了一年,我有弟弟了。
弟弟全身乌黑,爸爸高兴极了,他每天都要搂着弟弟,在他乌黑的大脑袋上舔上好几口,然后奶奶再舔上好几口,等到弟弟回到妈妈怀里的时候,妈妈还会舔上好几口。
弟弟名字叫日月。
这我不理解,我以为爸爸会给他取名叫“拜拜”。
毕竟我是白兔,叫嘿嘿,他是黑兔,叫拜拜,很合理,一看就是姐弟。
于是我问爸爸,弟弟为什么叫日月,爸爸和我说:“当然是希望他以后能和日月比肩咯!”
“我也想和日月比肩,听起来好酷!”
爸爸憨厚一笑:“怎么啦?难道‘嘿嘿’不好听?‘嘿嘿’听起来多可爱啊!”
妈妈端着切好的胡萝卜放在桌子上,同样笑着附和道:“是啊,小白兔就要可可爱爱的嘛。”
“是可爱,可是听起来好像有点随意呢。”我嘟着三瓣嘴,有点儿不满。
“哪里随意了,这可是你爸爸认真翻了《兔经》才找出来的名字,取自‘下雨了,我嘿嘿;打雷了,我嘿嘿;发大水了,我嘿嘿。’”
“是啊,这可是我们兔子王国流传了很多很多年的经典诗歌,比你弟的名字好多了!”
“真的吗?!”我心情重新变得愉悦起来,“那是什么寓意呢?!”
我爸目光闪烁,支吾了好久才说道:“就是希望你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意思。”
妈妈点点头,接过话:“对!我们希望你做我们永远的可爱开心果!”
我对这个解释十分满意,确实,这么一对比,就显得弟弟的名字极其普通了。
我非常开心,抱起弟弟对着他乌漆嘛黑的脑袋舔了舔。
弟弟黑得真好看啊!
——
我上小学了。
第一天老师让大家介绍自己,可当我说出我的名字的时候,班里有好几只黑兔和白兔突然笑出了声。
“为什么笑?我的名字很好玩吗?”我先问的黑兔。
黑兔们对视一眼,露出黑黝黝的大门牙,嬉笑道:“没有啊,我们是觉得很可爱才笑的!”
不得不说,他们真有眼光!
我接受这个回答,我昂着下巴离开了。
我又去问那两只白兔,但她们的回答令我十分恼火。
“你家是不是重黑轻白啊?”白兔A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她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才轻声问道。
“怎么可能?!”我跳了起来,大脚板疯狂抖动,“我家才不重黑轻白!你家才重黑轻白!”
“那为什么我们都是独生兔,你却还有个弟弟呢?”
白兔B点头:“对啊,你还叫嘿嘿,听起来像只胡萝卜,专门……给兔子吃的。”
“你胡说!你才像胡萝卜!你全家都像胡萝卜!!!”我大耳朵一甩,哭着跑回了家。
晚饭时我已经不哭了,但仍旧闷闷不乐,连最爱的胡萝卜我都觉得不香了,因为一看到它,我就想到今天学校里那只白兔说过的话。
“妈妈,为什么我有弟弟?”
妈妈愣了愣,转过头看向爸爸,爸爸放下手中的胡萝卜,清了清嗓子:“因为‘黑白双煞’啊,多好的彩头!”
“我不想叫‘嘿嘿’了,她们都说我像胡萝卜!”
“怎么会呢,我们的宝贝小黑,妈妈告诉你,她们那都是在嫉妒你,她们肯定没你可爱,才这么说的。”
“对啊,叫这种名字的小白兔可不少呢,况且真的像胡萝卜又如何,胡萝卜好吃又有营养。”爸爸一口啃下胡萝卜,咔擦咔擦地咀嚼着,“我都不用猜,就知道她们名字里肯定有天啊志啊之类听起来一点儿都不小白兔的字。”
我愣住了,细想了下,惊喜道:“是耶!爸爸!你怎么知道的!你好厉害啊!!!”
“嗐,甭管她们说的,你的名字很好,是爸爸妈妈用心为你取的,我们啊,希望你这辈子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就好。”
我也抓起胡萝卜咬了一口:“那弟弟为什么要比肩日月呢?你们不希望他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吗?”
“他不一样,他是黑兔,黑兔注定要扛起我们兔子王国的这片天的,再说了,你弟弟可比你要累多了,你可别生在福中不知福。”
我张了张嘴,认真想了想。
是啊,弟弟是比我累。
我小时候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
弟弟不一样,他今年才三岁,就已经从早到晚在读《如何成为跳得最高的黑兔》和《少儿黑兔必读》了。
呜呜呜,好累!好惨!
——
名字的争议后来就没有出现了,因为我再没有和那些白兔说过话。
我也不和她们玩。
我和黑兔们一起玩。
他们虽然他们有些调皮,但性格直爽,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对我很好。
他们夸我的名字:“嘿嘿,你的名字听起来真好听,软软糯糯的,好可爱!”
他们夸我的毛色:“嘿嘿,你的白和其他白兔的白一样,看起来好纯洁,我们就喜欢你这样的白兔!”
他们夸我新买的兔耳夹:“嘿嘿,你这样子好有白兔味,好好看!”
为了保证兔耳家能老实地呆在耳朵上,兔耳夹背后有个很深很细的钩,挂在耳朵上久了,就会发疼红肿。
但没有关系,我听着他们的赞美,觉得这些疼这些痛不算什么。
因为我心里像吃了蜜一样开心。
能让自己开心的事情怎么会是不好的事情呢?
和黑兔们在一起除了能让我每天都有好心情以外,我发现自己还跳得越来越高。
这可太难得了!
要知道,白兔向来不擅长跳高。
你问我怎么知道?
这难道不是常识吗?从小到大我身边的兔都是这么说的啊!
“白兔天生跳不高。”
你说这是歧视?
这怎么可能是歧视?
白兔擅长奔跑,黑兔擅长跳高,大家擅长的东西不一样,这不是歧视。
你问我为什么也有白兔能跳的比黑兔高?
这我确实承认,但这样的白兔又有几个?古往今来也就那么几只白兔能做到吧?
这不恰恰好说明白兔不擅长跳高吗?
你说我?
哦,我确实很厉害,我们初中的跳高班一共20兔,白兔只有两只,其他全是黑兔。
对,没错,我上初中了。
初中第一个学期结束的时候,我们进行了分班测试。
我以0.783米的成绩进入了跳高班,和我一起进来的另外一只白兔,叫白婷婷,她的成绩是1.123米。
如果以同班黑兔的成绩作为标准的话,我勉强赶上了摸上了他们的尾巴,而白婷婷则遥遥领先所有兔。
但即便这样,我也在我们的城市里出了名。
邻居们每次见到我爸我妈,都要夸奖道:“你们家嘿嘿太厉害了,她只是一个白兔,居然能跳这么高!”
亲戚们也纷纷打来电话庆贺:“你们是怎么教嘿嘿的,竟然能教得她和其他白兔这么不一样!”
爸爸妈妈当然高兴坏了,大概是他们从没想过我居然会有跳高的天赋。
“小黑一定是遗传了我的天赋!我小时候就喜欢跳高!”
“对,一定是这样。”我妈妈无比赞同,“老公,你真厉害!”
可我怎么隐约记得,我们家所有亲戚里好像只有舅舅读书时是跳高班的呢。
我在我曾经的小学里也出了名,校门口甚至贴出了横幅——谁说白不如黑!
但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可能是因为白婷婷的成绩比我好太多了。
我以为我万里挑一,但她的存在几乎狠狠打了我的脸。
同时,我也开始质疑自己曾经根深蒂固的想法——白兔真的是天生不擅长跳高吗?
可是为什么白婷婷能做到比我们全校的黑兔都要跳得高呢?
她难道有秘诀?
我想和她做朋友!
抱着这个想法,我找到了白婷婷婷,我首先夸奖了她的名字。
她原本浮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幽幽道:“我上头有三个姐姐,我下头还有个弟弟。”
“啊?”我愣住了,不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
她也愣住了,她不明白我居然听不出来她话里的意思。
“婷婷不好听吗?形容姿态美好,听起来就很白兔啊,而且这名字还很诗意,亭亭玉立,袅袅婷婷……”
她皱起了眉,仿佛我在骂她。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这些寓意都很好……”
她叹了口气:“我选择跳高,是因为我想要触摸天空,我不想做一只体态轻盈柔美的好白兔。”
我瞪大了我的兔眼——我没想到她竟然会有这么黑兔的想法。
兔子王国的天空并不高,据各种兔理学家多年的猜测,大约有两米。
所以兔子王国努力培养跳高方面的兔才,就是想要去探究天空之上的世界。
这也成了兔子王国所有黑兔心中最远大的梦想。
但很可惜,到至今都没有黑兔能够做到——目前最高纪录是1.739米。
但这和我们白兔有什么关系?
“你是怎么做到的呢?”我不想纠结这些太多,所以选择直接问出我最想知道的问题,“怎么跳得这么高?”
白婷婷沉默地看了我许久,仿佛我是一只她从未见过的外星兔。
“你在说什么?白兔和黑兔一样擅长跳高,我是白兔,我怎么会做不到?”
——
我和白婷婷最终没有成为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话对我产生了影响,我开始拼尽全力地练习跳高。
白天练,晚上练,梦里练。
爸爸妈妈还为我报了很多提高班,甚至专门请了兔哈大学的教授为我做一对一辅导。
我的跳高成绩突飞猛进,我开始在老师的推荐下参加各种跳高竞赛。
市里的,省里的,全国的,我统统都参加了,几年下来,虽然每次比赛算不上名列前茅,但排名也在中上。
我的名气越来越大,学校里遇到我的兔们,都会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称呼我为白神。
虽然一开始这个称呼我觉得有些不妥,但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这些喊我白神的兔里不乏许多白兔,她们似乎视我为榜样,因此我的名字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她们日常的聊天讨论里头。
“白神比那些黑兔厉害多了,我真为她感到骄傲!”
我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她又不是我的家兔,为什么为我感到骄傲?就因为我和她同样是白兔?
“白神向大家证明了,我们白兔也擅长跳高!”
我翻了个白眼,我是我,你是你,可别我们我们的。
不过提到白兔是否天生擅长跳高,最近两年有不少兔体实验证明,白兔和黑兔在生理机制上,并没有显著差异。
也就是说,白兔应该可以跳得和黑兔一样高。
当然,这种说法受到了不少黑兔跳高专家的抨击,他们始终认为白兔在跳高上不如黑兔。
因为他们的所见所闻告诉他们,现实情况确实也如此。
几乎在所有跳高比赛里,尽管前十名里经常有白兔的身影出现,但整体得奖的白兔数量确实远不如黑兔。
而且这些跳高专家认为,培养一个白兔去跳高所花费的教育成本更高,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他们非常不建议白兔选择跳高。
“嘿嘿,你在这!太好了,我找你半天。”欣喜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回过头,是一只黑兔。
他黑得和我弟有得一拼,体型健壮,后肢有力,就是头顶毛发稀疏,但看在他还算兔模兔样的三瓣嘴和红眼睛,以及他全校第一的跳高成绩,我觉得他还是很不错的。
像我爸爸。
妈妈说了,好白兔就要找一个像我爸爸一样憨厚老实的黑兔。
大志是来找我一块去课后的跳高竞赛班的,他每天都来,已经坚持有小半年了。
我知道他什么心思,但我没有戳穿他,毕竟,聪明的白兔要矜持。
“恭喜你,嘿嘿,这次的月考你考得真不错!”
我状似不经意地勾起自己红润饱满的三瓣嘴,笑了笑,“还好啦,只是第三。”
“那也很不错了,你要知道前五名里只有你一只白兔,你简直就是白兔里的奇迹!如果我没见过你,我一定以为你是只黑兔!”
我心花怒放,不得不说,大志和其他木讷的跳高生不一样,他情商很高,说话很好听。
“没有那么夸张,白兔也是可以跳得很高的。”
“话是这么说的,但真的能跳得很高的白兔实在是凤毛麟角,而且大部分也只是小时候跳得高,长大了就泯然众兔了。你也知道,跳高是一门越来越难的专业,高度越高,越需要天赋、坚持和努力。”
他话中有话。
我眯起红眼睛,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他在说我们共同的初中同班同学——白婷婷。
白婷婷没有上高中,她去了中专。
这对于她这种农村里出来的白兔而言,是有那么一点儿意料之外,也有那么一点儿情理之中。
白婷婷的跳高成绩只有第一次分班测试的时候很惊艳,从初二开始就急速下滑,到初三的时候,她的成绩已经不如我了。
原因很简单,她家里条件不好,上不起城里的名师补习班,也出不起那些跳高竞赛的高额报名费和路费。
以前想要出资帮助她的好心兔们看到她疯狂下滑的成绩,此时也没了影儿。
毕竟,跳高,菜是原罪。
当然,严格来说,跳高是能自学,但需要大量的时间。
可白婷婷没有空,她的母亲生了一场大病,几个姐姐都出去打工了,她要一边照顾母亲,还要帮忙干家里的农活,根本没法像以前那样在院子里练习跳高。
这些事情都是后来听其他兔说的,我最后一次见到白婷婷,是在中考结束的那天。
她站在跳高英才榜前面,仰着头,一动不动,直到余光看到从拐角处出现的我。
她顿了顿,转过头,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跟我说:“嘿嘿,你一定要一直跳下去。”
我没有回答她。
我回避了她的视线,转身快步离去,我能感受到她如炬的目光一直尾随着我。
这令我很不舒服。
因为我知道,跳高对我而言,只是进入兔哈大学的跳板。
一直跳高?怎么可能,哪有白兔会做这样的事情。
——
我如愿以偿地进入了全市最好的高中,这里兔才济济。
我虽然觉得有些吃力,但还是能靠着每周在校外的补习班和名师一对一辅导课,轻松碾压大部分兔的。
高三那年于我而言,是最轻松的一年,因为在同班同学还在为高考日夜苦读的时候,我已经凭借着之前参加过的各种跳高竞赛奖章,早早拿到了兔哈大学的保送名额。
爸爸妈妈非常高兴,毕竟我是我们家第一个上兔哈大学的兔,爸爸大手一挥,转了我一笔可能好几年都花不完的零花钱。
弟弟日月不是很高兴,因为他和我的关系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存在对他而言,压力太大了。
日月的跳高成绩很差,虽然他现在也在跳高班,但那是爸爸花了很多很多钱,托了很多很多关系,才把他塞进去的。
妈妈知道我们姐弟俩关系一直不太融洽,她轻声安抚着弟弟,舔了舔他脑袋后翘起的黑毛:“乖宝,你不要着急,你现在还是初中,等上了高中,你就会赶上来了,相信妈妈,你不比你姐姐差!”
我转过身狠狠翻了个白眼。
赶?怎么赶?全班垫底,被好几只白兔压着,真是个废物。
不过这些马上都和我没关系了,兔哈大学在首都,离我们这座城市很远很远,要走好几天的路。
——
进入兔哈大学的第二年,我转到了钻洞系。
这是大志的提议,他说钻洞系非常适合我,容易学,课业也轻松,不用再像学跳高那样辛苦。
最重要的是,毕业包分配,当个钻洞老师简简单单。
到时候他作为跳高大学教授,每到寒暑假,我们俩就能一起出门旅游看遍兔子王国的好山好水了。
听起来就非常浪漫。
没错,大志已经向我求婚了,我们准备毕业后就结婚。
大志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一直是跳高系的第一。
我眼光果然很好,没有看错兔。
一切都如我们的计划进行着,毕业后,我们举行了婚礼。
爸爸妈妈对大志很满意,大志的爸爸妈妈对我也很满意,所有来参加婚礼的兔子们,都称赞我们是天生一对黑白配。
弟弟日月也来了,他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毕竟他姐夫可是清兔大学跳高系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毕业生,同时也是兔子王国新的跳高纪录的持有者。
是的,现在的最高纪录是1.893米。
大志刷新纪录的那一天,整个兔哈大学的跳高系都很激动——距离实现我们兔子王国千年以来的梦想,已经不远了!
但让我们意想不到的是,就在我们结婚后没多久,大志的纪录被刷新了。
这一次是1.937米。
整个兔子王国的兔子都感到非常震惊。
因为这个成绩是由一只中专的白兔,在一项民间的跳高比赛中,取得的。
是的,你没听错。
中专。
白兔。
民间比赛。
这三个元素叠加在一起,舆论炸了。
一开始是铺天盖地的赞扬,当然,大部分都来自于白兔。
就连我同个办公室的好几只白兔老师都一脸骄傲地说:“太厉害了,还从来没有白兔能跳这么高!哦不对,黑兔也没有!哈哈,我们白宝真厉害!”
我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这么离谱的事情,居然会有兔信,真是蠢到家了。
当晚回到家后,我发现大志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怎么了?”我温柔地端上煮得软烂的胡萝卜。
他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我翻了翻,原来是有兔在网上嘲讽他身为一只黑兔,居然连一只中专白兔都不如。
还是兔哈毕业的黑兔,太好笑了。
真不知道每年兔子王国花那么多钱培养这些名校黑兔跳高,是为了什么。
他们纳税兔的钱就不是钱吗?
我划着屏幕,突然,我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白婷婷。
白婷婷是这只中专白兔白云的跳高老师。
心情顿时变得说不出的复杂,以至于大志拿回手机,我也没注意。
于是一直到第二天到办公室的时候,我才看到大志昨晚发在社交媒体上的消息。
【我,黑大志,作为之前跳高纪录的持有者,我觉得我应该具有质疑白云成绩的资格,跳高是一项需要长期投入(包括时间和金钱)的专业,她作为一个中专生,尤其是一个在初中都没能考进跳高班的白兔,是不可能跳这么高的。她百分百作弊了。当然,如果她真的没有作弊的话,那我会负责她之后在跳高上的所有费用并另外赠与她五百万根胡萝卜。】
这则消息发布出来以后,瞬间扭转了网络上的舆论方向,越来越多的跳高专业兔士现身,从各种角度质疑白云。
无论多刁钻的都有。
她的家庭背景,以前的中考成绩,平时的月考成绩,社交网络,也统统被扒了出来。
当然我也不知道这些是真是假,但看起来确实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他们还扒出了白婷婷,知道她作为白云的老师,曾经也在跳高上崭露过头角。
于是大家东拼西凑,推理出了一条最有可能的情况——比赛是白婷婷替白云参加的,白婷婷这么多年一直没放弃跳高,甚至专升本进了一所三本大学的跳高专业,之后又考入了二本的跳高硕士,最后才成为一名跳高老师。
“嘿嘿老师,你怎么看?”我转过头,发现是坐在我隔壁的一位白兔老师,她抱着手机一脸忧愁,“这怎么可能是作弊呢?这个白婷婷也参加了比赛啊,虽然成绩没有她的学生好,如果她这么有本事的话,为什么要把这个荣誉给学生呢?”
“是啊,为什么呢?”我嘴里喃喃着,但手中的爪子飞舞得极快。
我正在和网友对线。
“我是一只白兔,我以前也是学跳高的,我以过来兔的经验告诉大家,白云很大概率作弊了。首先,白兔和黑兔不一样,能跳得高的白兔真的少之又少,老实说,当年我们跳高竞赛班上,一共30只兔子,只有三只是白兔,而且普遍成绩都没有黑兔好。”
“其次,我和白婷婷是初中同学,她自己本身就是作弊惯犯,中学分班的时候就是靠作弊才进的跳高班。”
“最后,虽然我现在不从事和跳高有关的职业,但我以前的跳高成绩在白兔里也很出众,而我老公,更是当之无愧的跳高天才。”
发完这些话,我放下手机,拿起手边的巧克力胡萝卜悠闲地啃着。
其实我也知道有一些杠精网友会怎么回复我。
“你也是白兔啊,你应该知道白兔想要跳得高有多么困难,而这些不是因为白兔和黑兔之间真的存在差别,而是社会偏见和资源倾斜造成的结果。”
“真离谱,我看你根本不是白兔,是黑兔!黑门牙黑心肝的黑兔!”
但我不关心。
我相信我的判断,白云一定作弊了。
更何况,白云如今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了。
成绩不好,他们会质疑她本兔作假。
成绩好了,他们会质疑赛事方作假。
她这一辈子,无论跳得再高再好,都将会处于被质疑的怪圈里,永远出不来
即便就算是真的天才,在这样的环境里,最后也会和她的老师白婷婷一样,泯然众兔。
谁叫她的存在,对于所有的黑兔,以及我这种好不容易被黑兔们认可的白兔们,都是一种羞辱。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我所想,无论是白云,还是白婷婷,都再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这对于我和大志而言,是一场毫无疑问的胜仗。
她们的沉默和不愿意自证,已经坐实了大家对她们的质疑。
——白云就是作弊了,她根本不是跳高天才。
因为,白兔永远不可能跳得比黑兔高。
——
五年后。
我怀孕了,是只白兔。
她出生的时候大志和我的婆婆脸色都不太好,当我问大志想好女儿的名字没有时,大志迟疑了许久,才说道:“就叫爱嘿吧。”
我愣了愣,感觉哪里似乎有些不对劲,不过肚子上传来的阵痛又让我晕了过去。
是的,我和大志的女儿,叫爱嘿,他说起这个名字是因为他深爱着我。
我从来没听过如此好听的情话,我靠在他怀里,幸福地说道:“我们再生只黑兔吧,凑个‘黑白双煞’。”
大志笑了。
——
爱嘿会说话的那一个夏天,发生了一件令整个兔子王国都为之震惊的事情。
跳高纪录在时隔七年后,又一次被刷新了。
这次是2.208米。
打破纪录的兔,是七年以前的白云。
这次她是在全国兔民的注目下,跳出来的成绩,谁也没法有半点质疑。
白云触摸到天空的那一瞬间,她的身子不断拉长,爪尖变得锋锐,身上不断生长出棕黑色的羽毛,而最引兔瞩目的是,那双张开后长达三米的翅膀。
她变成了一只雌鹰。
一声尖锐的鹰唳划破长空,白云势如破竹地飞向云层之上,头也不回。
兔群中爆出了一声欢呼,然后便是雷鸣般的脚板声——大家都在疯狂用脚板拍打地面。
所有的白兔都在喜极而泣,她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原来白兔真的可以跳得比黑兔高。
这时,一只黑兔突然喊道:“我知道了,她的羽毛是黑色的,说明她其实是一只黑兔!”
其他黑兔迅速反应过来,“你说得太对了,她虽然是只白兔,但她有一个黑兔的灵魂!”
“白兔身,黑兔心!”
“白兔身,黑兔心!”
“白兔身,黑兔心!”
黑兔像以往一样团结,齐声大喊着这句口号,音浪像凶猛的海水铺天盖地,彻底压下白兔们的不满。
然而,就在黑兔以为这次又和以前的无数次一样,取得了“白说成黑”的胜利时,他们的头顶,压下来一个巨大的身影。
盘旋在空中的白云,已经等候他们多时。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