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非典型患者 记性居然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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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边缘的老城区，葡萄藤街的尽头，有一座农舍改造的石头房子。
佩雷站在门前，指尖把玻璃罐的边缘抠得发白。
出门前老安东忽然反悔，黑着脸抢回准备好的葡萄酒，只把这罐葡萄酱塞给他，说什么“差点被皇马球迷骗了”。
他心里也觉荒诞。
从摄影师转行，多新鲜，撑死就是来混个履历的……
佩雷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拍响了门板。
门几乎立刻被拉开，佩雷准备好的客套话瞬间卡了壳。
真人比脸书头像更年轻，冲击也更大。
略长的黑发乱得像被狂风吹过，白衬衫只塞了半边进裤腰，领口松垮垮敞着两颗扣子，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眉峰蹙着，被打扰的不耐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你谁？”姜亦声音带着点烟嗓的哑，目光扫过他的脸，没认出来。
佩雷一米九的大块头缩了缩，直挺挺把葡萄酱递出去，挺起胸膛，扯着嗓子喊：“教，教练好！我是比尼萨冷的22号后卫，佩雷·萨斯特雷！”
姜亦没接葡萄酱，反手拽着他拉进门，“砰”一声甩上了门板。
“教练？”佩雷被拽得懵了。
“抱歉抱歉。”姜亦把烟扔进门后的垃圾桶，松了松领口，笑得有些无奈，“我不想被当成猴子围观。”
佩雷挠挠头，心想太多余。
不出三天整条街都知道你，整个比尼萨莱姆都没有亚洲面孔。
但他没说出口，注意力已经落在姜亦手腕上。
一块银色腕表，玻璃碎成蛛网状，白蒙蒙的，根本看不清表盘！
为什么这人要戴着一块破表？
姜亦注意到了视线，不动声色地把手插进口袋。
他侧身让佩雷进来，穿过狭窄玄关，几步就到了唯一的起居空间。
佩雷到处打量，看到了打印的比赛截图，桌上摊着个笔记本，投影仪还停在上轮比赛的画面。
架势倒是认真。
就是墙上贴着每个球员的大头照，密密麻麻，跟罪犯窝点似的，让佩雷有点发怵。
姜亦没客套，随手把椅子扔给他，自己靠在桌沿，“佩佩，你们上轮——”
“是佩雷！”佩雷立刻纠正，脸有点垮。
刚升起的好感立刻没了。
连球员名字都记不住，算什么教练。
“对啊，佩雷。”姜亦有些疑惑，顿了一下才接着问，“上轮左路连续被打穿三次，首发的左后卫不是你？”
佩雷愣了一下。
他以为这人顶多就看个比分，没想到连丢球位置都门清。
他下意识就接了话：“不是，那是青训队凑上来的小孩，我那天发烧了，主力中卫要去酒庄加班，连大名单都没进。”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跟个30天的临时教练说这些干嘛？
可姜亦没给他反悔机会，紧接着又问，每一句都戳在比赛的细节上，没有半句废话：
“福内斯走之前，最后一周的防守训练是怎么安排的？”
“主力中锋的伤，队医说要歇多久？”
“平时客场比赛，能凑齐完整首发的场次有多少？”
佩雷脑子本就直，被他一句接一句的问题砸过来，压根没工夫绕弯子，问什么答什么，说着说着，就把球队的底漏了大半。
队里大半都是半职业球员，白天上班晚上才能训练，周末客场经常凑不齐人；剩下的职业球员更惨，被欠了三个月的薪水；青训队没几个能用的小孩，主席早就做好了降级解散的准备，找他来只是为了走完这个赛季。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佩雷闭了嘴，有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他抬眼看向姜亦，那人只是低着头，快速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很锐，阳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乱蓬蓬的头发上，居然透出点少年气。
他心里又动了一下：这人好像不是刷履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认真有什么用？足球不是光靠看录像就能赢的。
就算换一个老教练，30天也救不回一支半职业球队！
姜亦写完最后一行，把纸撕下来折好，夹进了笔记本里。
他抬眼看向佩雷，眉峰微蹙，有那么一瞬间的疑惑——
这人谁啊？
飞快瞄了眼墙对面的名字，才重新笑了笑，“谢了，这些信息比我翻十场录像有用。”
“应该的。”佩雷只想赶紧溜，立刻站起身，“那我先走了，明天训练……我会叫上队友来的。”
他没敢打包票“准时到”，毕竟新教练是这么个情况，大家肯定还在观望。
姜亦一直送他到门口，还热情道别：“拜拜，佩佩！”
佩雷气得半死。
他都已经走出门外，又回头大喊了一句：“是佩雷·萨斯特雷！”
姜亦觉得这人对自己的名字挺自豪，一直强调。
“对对对，佩雷·萨斯特雷！”他几乎用哄人的口吻说完，笑嘻嘻地挥手，“路上小心。”
门关上的瞬间，佩雷就开始唉声叹气。
这人的工作态度很端正，记性居然这么差，真的没问题吗？
这次见面，浇灭了他最后的期望。他只希望姜亦不要添乱，安稳度过这30天，起码撑到赛季结束。至于保级？他想都不敢想。
他不知道的是，在门的另一头，同一时刻，姜亦同样在叹气。
他能感觉出来，佩雷根本不服自己，每次喊“教练”都会磕巴，那个称呼就跟烫嘴似的。
可他本来就该在更衣室说一不二，佩雷为什么不买账？
姜亦拿出一张纸，把自己的条件一一列出来。
年轻！初级教练证！摄影界新秀，刚拍完皇马巨星的个人纪录片……
越写越不对劲，姜亦直接撕掉那张纸，揉成一团扔了。
他心底烦躁，下意识拨通一个电话。
“唐医生，您现在有空吗？”
对面的唐医生还没来得及吭声，姜患者自顾自说下去，“我感觉很不好。”
唐大军心平气和地问：“怎么了呢？”
作为拥有30年经验的神经科医生，唐大军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案例：
“患者姜亦，男，二十六岁，因车祸致重型颅脑外伤后植物状态半年，苏醒后遗留顺行性遗忘及虚构记忆，运动功能完全恢复，现为长期认知康复随访。”
顺行性遗忘，会让姜亦记不住新事。
大脑为了弥补空白，就自动编故事填上——这才叫虚构记忆。
教科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虚构记忆碎片化、不稳定、今天说东明天说西。
可姜亦倒好，他的虚构记忆自成一个世界！总结就是两句话：
“我有个老婆，他很可爱，很黏我，可惜太出名，不能公开。”
“我是个教练，想退休就退休，想复出就复出，反正我说了算。”
曾经，唐大军为了测试这种稳定性，故意告诉姜亦：“你朋友说情人节那天来探视。”
等到下午，他问起“情人节谁来看你”。
如果是典型的虚构症患者，会在认识的人里编一个，而姜亦却永远只有一个答案：“当然是我老婆。”
唐大军需要一遍又一遍地纠正：你根本没有老婆。你的老婆是虚构的。
姜亦的虚构世界很稳定，每次都像第一次那样震惊，但转头就忘。
可细节又很混乱——他那个老婆的年龄会漂移，今天问是少年，明天再问又成了熟男。
直至今日，也只记住“唐医生不相信我”……
真的崩溃……
为什么偏偏记住这个。
唐大军只能找到一种猜测：也许，杏仁核参与的情感记忆，绕过了海马体管理的事实记忆。
……
“我觉得自己应该很权威，球员就应该听我的。但理智告诉我，我明明什么都不是。”
姜亦在电话那头直皱眉，顿了顿，“为什么记忆和理智像在打架，唐医生？”
唐大军没有顺着他的思路走，而是谨慎地问：“你不如先告诉我，球员叫什么呢？”
“叫佩佩。”
听姜亦这么说，唐大军立刻在电脑上搜索“peipei”，看到直接出来“佩佩”，知道果然是真实球星，不由松了一口气。
原来患者大脑又在瞎编。差点以为他真跑去做教练了！
“好，继续。你说的‘架’是怎么打起来的？”唐大军耐心引导，“最近干了什么？”
姜亦理所当然地回道：“也没什么，就是复出做教练了。”
唐大军深吸一口气。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在心底把“要冷静”咀嚼了三遍，才终于开口。
“你在做教练，现在？”
“对啊。刚签了合同。”
“足球教练没有门槛吗？”唐大军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当然有门槛，我凭实力考的证。”姜亦面对质疑有些不悦。
唐大军迅速抓住突破口，“你过去西班牙考的？”
“对。”
“所以，你连证件都刚考到手，怎么可能是权威教练？”
这个灵魂提问，让姜亦愣了一下。
唐医生居然又怀疑他。
“唐医生，你不搞足球，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也正常。”姜亦决定给一个台阶。
患者大脑屏蔽了医生的事实攻击，并自动修复了漏洞。
唐大军的大脑却宕机了，因为他真的不懂足球。一旦哪里说错，反而会巩固患者的认知障碍。
姜亦又补充道：“再说了，俱乐部又不是傻子，真没两把刷子，能签我？”
唐大军张了张嘴，发现从逻辑上竟然找不到破绽——如果前提“当过教练”成立的话。
接下来无论他说什么，姜亦的大脑都会编理由圆过去，根本无法被说服。
唐大军在心底暗骂，今晚就开始学习，足球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呵呵笑着，顺着姜亦的心意换话题，“哈维娅医生说，你已经一个月没去她那里。小姜啊，讳疾忌医可不好。”
哈维娅是学术交流认识的同行，唐大军得知姜亦要去西班牙，就把病历发给对方，并叮嘱姜亦继续定期到诊。
姜亦也在笑，语气轻描淡写，“唉，没办法，我老婆不喜欢我找哈维娅医生。”
唐大军立刻很严肃。
“姜亦，听着，你没有老婆。那个可爱、黏你的人，不在现实世界里。”
姜亦很平静地说“我知道。可爱又黏我的老婆确实不存在。”
唐大军愣了一下，继而涌上狂喜！
发现患者大脑防御出现松动，立即发起猛攻！
“那——”
唐大军的话才起了个头，便被打断——
“他变了，我要和他分手。”
举着电话的姜亦，表情十分悲愤。
哪有可爱又黏他的“老婆”呢？只有一个渣男罢了。
他想和葡萄牙人甜蜜蜜，葡萄牙人竟然只想睡他，虽然……他也求之不得，不过……
怎么可以玩包养这种情趣！
今天敢想包养，明天不就想开放关系了？绝对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非典型患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