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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 119 章 我们不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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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上的男人,一双眼眸微微垂着,嘴角似笑非笑,摇着纸扇的样子风流不羁。
虽然他的装扮较往日所见有所不同,但不加掩饰的睥睨神色一如既往。
乔羽和敬澈如影随形,晏璇不知他们从哪冒出来的,一个提着木椅,一个捧着木盒随侍在侧。
苍翊就施施然在一旁坐下,好整以暇等着看戏的模样。
众人一时似未认出他来,只是警惕打量着,直至看到那仨旁若无人的举动,像是触动了某些记忆,有人惊恐道出了名字。
“是苍翊!阳春教的魔头!”
晏璇想,他们当中大多对苍翊是知其名不知其貌,十年时间确实会冲淡一些记忆。
来的路上,她从木若寒那听到些旧闻,说当年苍翊受迫成了教主,昙花一现,很快连人带教销声匿迹。
而后,莫问楼的少楼主偶然遇到过,也是那回初七与之结下怨怼,这些年一直追着他们的动向。
明明有心回避过往,苍翊行事偏又招摇,心思诡谲,晏璇根本看不懂这人,一如不明白他为何对自己下蛊毒。
他的身份被揭,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惊慌无措,纷纷大骂魔教偷袭卑鄙,更有人指他与殷数狼狈为奸云云。
大会前,各个信誓旦旦要将邪魔外道斩尽,如今打了照面就张皇失措,若不是陈晟等人维持场面,真是有够混乱。
晏璇冷眼看着,不期然对上殷数的视线,趁机使了个眼色。
前脚说好的不冲动,后脚就傻愣愣冲出来,眼下不快躲开,继续站桩当靶子是做什么……
晏璇一顿挤眉弄眼,自觉尽力表达了个中意思,可他不知是没接收到,还是一意孤行想靠拳头说话,全无反应。
甚至,察觉到她的意图后,殷数飞快移开了目光,好似十分慌乱。
晏璇无解,只得暂为旁观。
那边的苍翊却是无惧汹涌敌意,起身摇扇大笑。
“什么阳春白雪教,本公子不清楚,不过是来寻个人,顺便同几位……前辈打声招呼。”
陈晟持奔雷剑立于前方,沉声道:“阁下若是寻人,何以在此关头随意闯入?莫非……”
他说着,向一旁的殷数瞥去。
苍翊见之,哂笑道:“来得巧了,你们继续你们的。本公子要找的人,一时半会恐怕离不开,本公子正好可以一睹新盟主威仪。”
陈晟:“……”
“陈盟主,何必同他废话。”廖雪遥哼了声,“当年此子就满嘴谎言,魔教之人,毫无可信。”
苍翊摇头道:“廖掌门果真是年纪大了,记性也跟着变差。”
廖雪遥眯着眼:“休要胡扯。”
“只是承认老了而已,没什么。”
苍翊冷笑一声,抬手扫过几大派的掌门,“不若再问问他们,当年披云堂之祸是否都记得。”
“还说不是在胡扯。”廖雪遥明显一怔,怒道,“谁人要与你提百八年前的旧事!”
“廖掌门说本公子说谎,却是忘了你们当年为掩盖错误蒙骗全江湖的事了。”
晏璇一下抬头盯紧了人,苍翊会知晓些旧情不意外,只是他若要反驳多的是别的借口,为何提这个……
“看看他要说些什么。”孟珎悄握了她的手。
晏璇点头,就见苍翊慢条斯理接过乔羽递去的帕子,仔细擦拭着双手。
她皱了皱眉,总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都说江湖人侠肝义胆,那时可没见几位挺身而出追凶惩恶,反倒想着息事宁人。”
“是不愿?还是心虚?”
“你!”廖雪遥脸色剧变。
苍翊继续打断道:“比起认错毁了名声,当然是装聋作哑好,转头各位仍是被敬仰的大侠士。”
“姓苍的在胡说些什么?”周遭很快响起私语。
“当年披云堂遭祸,姚盟主不是主持正义追拿了泑山来的蛮人。”
“我看,姓苍的同他们全是一伙,此前的风声就是预兆,今日是打算联合出手。”
“果真是邪魔不分家,还想搬弄是非为害武林!”
“哎,本公子观诸位中毒尚浅仍有余力,看来有人下手轻了。”苍翊仍是不疾不徐笑道。
“狡辩!难道不是你们下毒?”
“与蠢物说话就是浪费口舌。”
苍翊忽叹了声,飞身直起向擂台下方跃去,“文大公子,劳你动手帮了忙,若有下回得拿出真本事。”
乔羽和敬澈也在一瞬间动了身,影随身动,快得晃人眼。
“什么文公子?内应?”
有人犹在愣怔,几大派已高喊道:“摆阵!”
晏璇被孟珎挡在身前,防着不长眼的刀剑,她暗中看到苍翊轻松入阵破阵,先前的迷香偷袭简直像别人与他的里应外合。
文公子……听苍翊口气,不像是与他合谋之人。
他会是谁……
场中已乱成一片,苍翊脚下连点跃起,掌势凶猛,只听商陆喊了声:“师父小心!”
他刚抽出赤星剑,被紧随而来的敬澈用短刀缠住,敬澈笑了声:“商少侠,不好意思了。”
乔羽一手飞镖,一手从腰间抽出软剑,将峋山派弟子的阵形搅乱。
其他人拿着兵刃蠢蠢欲动,发现卷入缠斗的只有峋山派,一时间也不敢上前,畏畏缩缩围在四周看戏。
苍翊掌风刚猛,一看便运足了内力,眨眼间直冲向闵钰。
闵钰一愣,举剑相迎,一点粉尘忽朝着他面上撒去。
“师哥,小心!”
闵铎欲上前护人,苍翊急转攻势,抬掌改挥向他。
闵铎惊觉,抬起左手对掌,他被震得后退两步,来不及举锏,又接了苍翊一套连掌。
两人赤手空拳,对打着直退至旌旗边苍翊方停手,他跃回擂台之上,单手背在身后,道:“闵副掌门,好功夫。”
被撵回穆青云身旁的金麓怪叫了声:“小姑奶奶说中了那迷药使不得内力,老头你都不敢轻易运功,怎么……”
闵铎与苍翊连战几回,不说游刃有余,单靠蛮力应对还算自如,晏璇不知他们武功高低,只是观陈晟等人,面色多少紧绷发白,是内伤反噬之相。
习武之人很快懂了金麓的未尽之言,但没人敢出言猜忌,眼神倒不断在峋山派中流连。
峋山弟子顿时怒火中烧,指着金麓大骂:“姓金的狗嘴巴,师叔他精通药学,会解毒亦是寻常,有什么大惊小怪。”
金麓点头:“既然他如此厉害,方才怎么不出声,为难小姑奶奶算什么,也不见给你们也解解毒。”
“谁为难你小姑奶奶了,颠三倒四不可理喻!”
“那是,你们都是白莲菩萨转世,人间清醒。”
“成日里阴阳怪气,狗嘴吐不出象牙。”
“谁在说狗谁就是狗。”
“住口。”峋山弟子还要吵嚷,被商陆呵止住,“莫做无谓的争辩,峋山派的安危才是首要。”
“大师兄……”
恰听得闵钰发出一阵闷咳,弟子们立即上前将人围住,忧心忡忡。
金麓仍摆着张满不在乎的臭脸,被穆青云一个爆栗打了回去。
各派之间再有龃龉,对敌时始终在一条线上。廖雪遥、修仪等人怒指苍翊质问起来,还有些始终防着殷数怕他发疯。
苍翊又擦着他的双手,叹道:“偌大个雷霆山庄,连修缮的钱都没有吗?蹭得本公子一手墙灰。”
“什么?!”
众人深深皱眉,目瞪口呆。
晏璇总觉哪里怪异,来回看了看,垂眸悄声对孟珎道:“闵钰是没事……”
孟珎:“他意在闵铎。”
回想之前十一说的消息,苍翊他们要找的人,应该就是闵铎。
那两人之间有私怨,晏璇是没想到,但这世上意想不到的事岂止……闵铎的确比他表面的谦和复杂得多。
不过,他对闵钰倒是十分真心,第一时间跑过去查问状况,眼里俱是焦急在意。
商陆和纪霜叶等一众弟子也担忧地围在一旁,闵钰作为掌门,声望很高。
苍翊扬声:“闵掌门如何,可是无恙?”
闵钰缓了两口气,抬手让弟子们退开少许,沉着脸道:“苍翊,今日你们便是冲着我峋山派而来,不必耍花招,闵某自当领教。”
“师哥!”闵铎皱眉。
“掌门!”
“你们全都退下。”
闵钰提剑,双袖轻摆直接飞身而上,苍翊却不想与之对上。
他悠哉地摇起纸扇走在擂台边上:“闵掌门不必急切出来邀战,闵副掌门的定力好着呢。”
“是吧,闵副掌门?还是称呼你文大公子好一些?不问自取可是偷,当年骗了人一走了之,是时候回去见见故人了。”
“不知所谓。”闵铎眼神凌厉,喝道,“魔教的人惯会无中生有,颠倒黑白,莫以为别人怕了你。”
“要不,先看过你的手再来大放厥词。”苍翊嗤道。
闵铎一顿,低头瞥了眼,却始终没有松开握着的拳头。
晏璇定睛看去,他的手背上漫上丝丝缕缕的红痕,不算显眼,某一瞬又像水流很快褪去。
她猛地明白过来,每次苍翊擦着手是因为他沾了些蛊毒相关的东西。
闵钰对着闵铎急问:“他可是对你下毒了?”
“他对你下毒还差不多。”苍翊冷笑连连,“闵掌门,你好弟弟为演一出搏杀殷数的好戏,除了自己谁都没放过。不信,在座哪位探一探他的脉就明白了。”
“他们在说什么?”
“闵铎是什么文公子,是他下毒这个意思吗?”
“峋山派?怎么可能?”
“难道疯魔了不成。”
混乱之中,陈晟出其不意搭上了闵铎一侧肩膀。
“闵副掌门,得罪。”
闵铎警觉,一颤之下当即甩开陈晟,两人短暂交锋,陈晟眉头深皱,不过一招便退回了原处。
闵钰怒目道:“陈盟主何意?”
陈晟沉吟着未辩驳。
邢乘风看看两人,道:“闵掌门,陈盟主也是想及时解开误会。”
“误会?”闵钰剑指邢乘风,“魔头之言岂能相信,他几句编造之语引得你我刀剑相向,这便是他的目的。”
“都冷静些。”廖雪遥喊了声,“无人要动手,苍翊信誓旦旦,不就是笃定我们不屑自证,进而互相攻讦。”
修仪一甩手中拂尘,叹道:“闵掌门如此反应激烈,倒叫人心有疑虑。”
“你、你们……怀疑的矛头没落到自己身上,当然是无关痛痒了。”闵钰咬牙道。
“闵掌门……”
几大派掌门的脸色都不大好看,陈晟盯着闵铎不知在想什么。
“闵副掌门怎么会下毒?场中最会使毒的不就是那两位。”有人指着苍翊和殷数道。
“就是,何人不知阳春教擅蛊毒,手段下作,如今是想倒打一耙?”
“还有殷数害了我们多少人……”
被提醒了敌方的险恶,本来有些犹疑的声音又按捺下去。
即使闵铎真有问题,由苍翊揭晓便是别有用心的造谣。
他对此应该有所预料,晏璇也不觉得他会甘于被动。
果然,这家伙只哼笑了两声,依旧不慌不忙道:“闵副掌门好人缘,何不亮出掌心的印记同大家共乐一番?”
“那可是当年你的贵人送予你的礼物,本公子也好奇得很。”
闵铎瞪着人,往日春风般柔和的面孔晦暗深沉,他的双手就隐在垂落的袖中。
晏璇再次扫向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灵光一闪间,算是明白了苍翊与他有什么恩怨。
从前她还纳闷苍翊对书生长相的人有太多莫名恶意……
“被骗的约莫是萱娘子,难道闵铎偷了她的医书?”她拉着孟珎低声道。
孟珎余光注意着人:“能有从头再来的韧性,学医也非难事……”
可惜,既有如此本事偏去走了岔路……
执迷不悟害人害己,便也不觉惋惜。
“怎么,只是抬个手的事,办不到吗?”苍翊讥道,“不想别人看见,不若砍了?反正……是只废手。”
“废物就该被舍弃。”
“苍翊!欺人太甚!”
闵铎几乎低吼出声,额角青筋鼓动,一句“废物”令他勃然大怒。
他拾起银锏纵身而上,乔羽和敬澈反应迅猛随即迎战,兵刃相接迸出刺眼的白光。
银锏每次的挥动,若有千钧之势,乔羽他们有些招架不住,苍翊哗得展扇入局,四两拨千斤卸去闵铎攻势。
左挡右劈,苍翊纸扇的威力不亚于商陆的赤星剑。
孟珎道:“应是千斤木做的扇骨,坚不可摧。”
晏璇点头:“真要等苍翊打赢了才能得一个结果吗?”
孟珎:“他就是在逼闵铎出手,幻毒非是一句精通药学就能立马化解。”
师兄说得对,不然惠山派不至于仍是惊慌,陈玄灵到现在还未回,实是需要一味药引。
晏璇有防着人会动手脚,是以在凉茶中放了解毒丹,而对抗幻毒,收效甚微……
“阿铎,我来助你!其余弟子,全力拿下殷数!”
闵钰忽而扬声,挥剑冲入,若非敬澈护在苍翊身后,怕是要被他的剑气所伤。
“大师兄……”
事态突变,峋山派多数弟子围着商陆不知所措。
商陆看看陷入缠斗的掌门,视线又扫过那些围观的武林同道,头顶烈日炎炎,胸中却似有绵绵寒意上涌。
他紧握着剑柄,对上殷数冷漠站立的身影,深深吐息。
“听师父命令,摆剑阵!”
四方剑阵再起,商陆一马当先,将殷数重重围住。
殷数如鬼魅似的轻功并不好应对,加之幻毒影响,峋山剑阵以及商陆的赤星剑法都只有平日几成的威势。
“唐旭该死。”交手间,殷数冷冷出声。
峋山派弟子一愣,恨声道:“恶贼,滥杀无辜还不知悔改!”
“你们纵容唐旭,恶心。”殷数又道,“峋山派全是骗子,恶心。”
恶心……
那两字似被殷数注入了内力喊出声的,在练武场中不断回荡。
全派上下在同道面前被诟病,峋山派弟子堪比受了奇耻大辱,面容愤恨,拼着性命也要将人拿下。
“峋山派欺我师徒过甚,你们才是该死!”
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骤响,随之,一个略微佝偻的身影落在台上,他扬起双袖,有什么东西朝峋山派弟子面上飞去。
晏璇只听得几声惨叫,包括纪霜叶在内的许多弟子纷纷委顿在地。
“大师兄,小心……”
商陆顾不得瞬间迸出鲜血的双手,只身挡在众师弟妹面前。
一头灰白头发,脸上瘦削得可怕的男人狠瞪了他一眼,道:“这是你们峋山派应得的。”
商陆失神般怔愣住。
殷数上前,欣喜喊道:“师父!”
男人重哼了声,侧头看他几眼:“蠢笨的东西!”
“欧阳馗?”陈晟等人立刻认出了来人。
苍翊长笑一声,挥扇打退闵氏兄弟的联击,在乔羽与敬澈的掩护下,飞身而退。
“闵副掌门,索你命的人来了。”
欧阳馗憔悴得厉害,被殷数搀扶住,他扫视一周,目光定在那两兄弟身上。
“闵钰,你们兄弟要逞英雄做伪君子,能不能别踩在我师徒头上?”
闵钰怒道:“欧阳馗,你在胡说些什么?”
“闵铎这畜生将我关在峋山派地牢里,我这两年所受的折磨,你当真不知?在外头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再推脱到我徒弟头上,可谓是屡试不爽。”
闵钰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闵铎:“阿铎……”
陈晟锐利目光扫过二人,问道:“欧阳前辈,此言当真?”
“陈盟主愿称我老鬼一声前辈,便还有几分信任,你们都被闵铎这厮骗了!”
欧阳馗说着,扒开胸前衣领,露出斑驳可怖的伤痕,底下响起一片抽气声。
“他胁迫我炼药用在你们身上,又以我的名义将殷数骗去,栽赃嫁祸。我那徒弟自小患有呆症,与常人有异,正是被他耍得团团转。”
“老鬼,可殷数胡乱杀人是事实,对此又如何解释?”廖雪遥道。
欧阳馗憋着怒气道:“你们认定了他下毒,冲上来就对他喊打喊杀,是人都知要自保。”
廖雪遥嗫嚅半晌终是未语。
“师父。”殷数拉了拉欧阳馗的衣袖,“峋山派说谎。”
“说谎……真的是什么你倒是说啊!”欧阳馗反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吃亏就吃在这张嘴上。”
“那外门弟子仗势害了人在先,到了峋山派这,成了我徒儿忌讳别人议论容貌,愤而杀人,贵派自说自演的样子着实可笑!”
“闵铎,要不要看看当年被你遣走的弟子写的证词?”
欧阳馗从袖中掏出几卷宣纸,对着陈晟等人扬了扬,“以你的歹毒性子竟没有杀人灭口,老鬼我差点不敢信。”
“后来一想,若是一时间死了太多人,峋山派哪还能招到新人。”
闵铎闭着眼,深深呼吸。
陈晟接过老鬼手中卷纸,皱眉匆匆一览,又交给其他掌门过目,俱是惊愕不已。
“副掌门他不会的……分明是殷数,他心思扭曲,下手狠辣,害死了我们的小弟子!”
峋山派弟子完全不信,喊冤声中似有些哽咽,万分委屈。
金麓嚷道:“哭有什么用,快叫你们副掌门睁开眼解释。”
“金麓!落井下石真不要脸,难道殷数没害过你们峒山派的人?”
“谢谢提醒,好像还真没有,不都是你们在追着人跑。”
“……”
“莫吵了。”商陆沉声呵斥,抬头道,“师父,师弟他们中了别的毒,甚是危险。”
若是往日,闵铎早为弟子们的安危而动,如今只是干站着似被点了穴般。
闵钰绷紧了腮帮,什么话都说不出,转身去为弟子们疗伤,可他也中了幻毒,内力运用受阻。
不过一会,他的额上渗出密汗,脸色发白。
商陆双眼有些泛红,抿紧了嘴唇,他抬眸向晏璇所在之处望来,似又觉得惭愧无地自容,很快垂下头去。
晏璇第一次见他露出类似无助迷茫的神情,心头叹息。
她始终觉得恶人有恶报,旁人若是无辜,亦不可不救。
“师兄,我们帮帮他?”晏璇低问。
孟珎稍叹:“就当回报那日他维护你之情。”
两人背着药箱,穿过一干人等,在异样的注视下走至商陆身旁。
“商大哥,让我和师兄来看看,如何?”
商陆猛得抬头看她,孟珎一针扎在他手背上,面无表情道:“你真气已乱,勿再乱用内力。”
他慢慢起身,本是一丝不苟的束发,略是凌乱地半披在肩上。
晏璇叹了声:“听我师兄的,放心,我别的本事没有,解毒功夫自认还行。”
她搭上纪霜叶的脉搏,同时喂了她一颗丹药。纪霜叶双眸微微湿润,哑声喊她:“晏姑娘……”
晏璇安抚地同她笑笑,欧阳馗不愧是鬼医,毒有些棘手,不过虽不能马上对症下药,有她和孟珎在,控制毒性不难。
原本糟乱的练武场,因着他俩的举动,忽而安静几分,无数视线再次汇聚在晏璇身上,其中一道灼灼目光,似要把她盯得穿透了。
闵钰深蹙着眉看向晏璇:“你……”
晏璇内心并不想搭理此人,既然演上了就演逼真一些。
她稍扯了下嘴角,道:“闵前辈,最好坐下调息一番,方能保持清醒。”
“哎呦,小姑奶奶你这,呜——”
金麓刚叫嚷上,被穆青云一把捂了嘴:“少给我惹事!”
“小姑娘,你们什么人?”
欧阳馗眯了眯眼,疑道,“能解老鬼我的毒的人可不多,你……是要帮峋山派,同老鬼做对?”
“师父……”殷数焦急低喊,“她、她不会的……”
“你如何知道?你认识她?”
“那个,她、她……”
这个笨蛋,难为他想替她解释了。
晏璇对上欧阳馗警惕的目光,道:“我师父曾言,只管救人不问恩怨,是以我与师兄没旁的目的,前辈别误会。”
“不问恩怨,说得倒是轻巧,你们的师父是谁?”
“他老人家不涉江湖,您肯定没听过。”
“他们是黄药师之徒,药师玄的师弟师妹。”人群中有人解释道。
“黄药师?”欧阳馗凝神打量思索,“确实没听过,药师玄就是品贤阁那个胆小鬼吗?”
胆小鬼?什么时候她还沾上了这种头衔……
“前辈莫胡说,师姐她只是性格使然,不愿见人罢了。”
“还是个女的?”
“女的又如何,师姐她就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药师!”晏璇双颊微鼓,恼道。
欧阳馗低哼:“没如何,你这女娃有些意思,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谁敢说是最厉害。”
晏璇小声:“反正,她是。”
欧阳馗摇头:“不经事的小姑娘,罢了。”
“闵铎,今日既有人愿出手,老鬼也不为难人,唯你这个卑鄙小人!这笔账该如何清算?”
“卑鄙?”闵铎将视线从晏璇身上收回,轻笑着,“在座有几人是清清白白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峋山派,无可非议。”
“你如此丧尽天良,道貌岸然,还不是卑鄙?老鬼真想砸开你的脑袋看看,是不是被狗屎糊了。”
闵铎无所谓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摆,冷道:“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时怎么没把你杀了。”
“阿铎!你真是疯了!”
闵钰捂着胸口上前两步,却被闵铎一锏挥开。
众人全被闵铎的瞬间变脸震住,直呼荒诞。
“闵铎,为何要对我们下毒,你想成为下一个苍翊吗?”有人问道。
苍翊摇扇嘲道:“什么叫下一个本公子,你们是想侮辱本公子?”
“苍翊,别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如今,你们不过全是一丘之貉。”
“阿铎,你在犯什么傻?快告诉师哥,一切是误会。”闵钰低声,语气近乎乞求。
闵铎望着他,摇了摇头:“师哥,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你懂吗?”
“什么?”闵钰怔住,又连声道,“不,你是峋山派的骄傲,是我闵钰最好的弟弟。”
欧阳馗:“你们还说什么废话,今日是拿命还是什么来偿还?”
“前辈慢着。”陈晟道,“闵铎,交出解药。”
“解药?”闵铎怪笑一声,“当年,我为了你们这帮贪生怕死的废了手,如今不过是尝点微乎其微的苦痛,算得了什么。”
“你……”
闵钰满目苦涩,语气亦是涩然:“阿铎,你还在意那件事……”
“是,在意的不得了,日夜不能忘。”闵铎一指欧阳馗,“你以为我为什么抓这个老东西,当年袖手旁观,而今倒是什么大前辈了,真令我恶心。”
欧阳馗气得竖起双眉:“当初,非是你们要去挑衅阳春教,老鬼我早就忠告过,蛊毒一道千变万化,并不容易对付。”
“不必说了,想拿我的命?有本事就来。”
闵铎挥锏,碎裂无数地板,扬起尘土一片。
“陈师兄,眼下如何是好?”修仪上前问道。
廖雪遥冷哼:“叛徒总出在身边。”
邢乘风:“当年于他确实有愧,如今说风凉话又有何用。”
陈晟深感为难,眉头紧锁。
迟疑间,闵铎与欧阳馗师徒斗作一团,闵钰几次上前均被震开。
“晏姑娘,多谢,在下好多了。”
商陆提剑起身,被晏璇一把拽住。
“他们的恩怨,与你无关。”
商陆摇头:“他们始终是我的师父与师叔,在下不能坐视不理。”
孟珎:“你现在无疑是去送死。”
“孟兄……”商陆眉眼低垂,“若有一死,也算报得恩情。”
晏璇手下狠捏了一把:“傻!你这算去报哪门子恩,你该想的是如何补过。”
“妹妹,又在做烂好人了?”
熟悉的嬉笑声传来,晏璇惊了一跳。
孟珎瞬间将她揽至身前,眼前白光闪过,是商陆拔剑对准了来人。
“苍翊?你待如何?”
苍翊举扇挡开剑尖,斜睨着眼笑道:“我同小妹打招呼,与你何干?”
“晏姑娘,他与你……”商陆侧眸皱眉道。
孟珎冷声打断:“师妹与此人毫不相干。”
“孟兄,又在睁眼说瞎话了。”苍翊哂笑。
话音刚落,孟珎指尖的银针已抵在苍翊喉间。
哪怕只是听到“瞎”这个字,如凌迟般的痛苦立时涌上他的心尖,孟珎忍不住对他出手,甚至想一刀了结了他。
“我说了,我们不认识你。”
“你以为你是谁?”苍翊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瞳孔微缩,“小璇妹妹,你不会真以为他是你的好师兄吧?他骗你的。”
晏璇靠在孟珎胸前微顿,苍翊这是觉得她中了噬心蛊,眼下是失忆的状态?
她缓缓抬头,眸中带着几分疑惑,几分好奇。
苍翊盯住她的双眼,试图在里头找寻些什么。
“小璇妹妹?我是你翊哥哥。”
翊哥哥……
晏璇差点汗毛倒竖,哪怕那时装着示好,也不过一声“翊哥”。
“啪”的一声,晏璇快狠准一巴掌扇向对面。
“登徒子,我才不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