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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重生卷王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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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思忖着,“可乐加三四冰块,只能喝一次啊,喝多了牙齿会坏。”
殷殷关切,谆谆叮嘱,体贴入微,恍若慈父仁母。
从前让方扶百般欣喜的温暖关爱,现在却只让他觉得寒凉入骨,冷风刺鼻,激得眼眶直盈满泪。
方扶僵硬得像根细伶伶木头,自以为足有千钧重、立地不能动,却被男人轻飘飘捞着往前去,剥了树皮裸出心,任刨任雕任压沫。
老师拿了柔软纸巾,轻轻压在方扶眼角,抹去他丁点泪花,轻吻落在他的眉角。
“别哭,”老师温柔地哄。捏住方扶肩膀扣进他的胸膛,“老师会对你好,老师有什么都会给你。”
“你不是想和令瞿她们一起考安南大学,我可以帮你。”老师怜惜地摸着方扶不够聪明的脑袋,“你分数跟不上,老师会帮你提高。”
“还有你爸爸,”他摸出钱包,从一张张粉红色里抽出小片银行卡,“他不给你补习费,老师可以给你。”
“老师还可以帮你申请补助。”
见方扶神色还是愣着,非常排斥他靠近的僵硬,老师便话里有话,暗藏威胁:“老师记得,令瞿和冯元恺两位同学都有贫困补助和奖学金呢。”
“他们的家庭情况不太好么?”
“你!”方扶终于抬头,他惊颤的瞳孔撞进粘稠深潭,一瞬间看见潮湿茂密丛林间,沉冷泥塘中翘起嘶嘶吐信的阴毒蛇头。
方扶嗫嚅几下嘴唇,瑟瑟无言。终于一头撞进老师的胸膛,毫不保留地用力,撞得男人身前生疼。
屈起的手指抓住布料,方扶指节泛起起白色,他捏住老师西装领口。
“老师,老师,我同意了。”
“不可以对他们……一瞿二元还要高考。”
老师护住方扶后脑勺,胸骨的疼痛忽略不计。他愉悦地扬起唇,捏住方扶的后颈肉轻轻揉捏,搞定了他想捕获的小羊。
“当然,当然了啊。”
男人可对招惹那两个狼崽子没任何兴趣。
小羊羔孱弱,顶人也不是很凶狠。小狼崽子们可不同哩,牙齿尖尖长长,咬着人可不得了咯。
男人懒得打狂犬疫苗。
*
方扶催眠自己,没什么大不了。
方扶哄骗自己,只是在谈恋爱。
方扶安慰自己,忍过高中就好。
——“只要上了大学,一切都会变好的。”
不会,并不会。
上大学之后,方扶总是以勤工俭学的理由留在学校附近,没有再回家那边。
方扶下定决心抛弃过往,将老师和父母全部埋葬尘封在回忆深处,所以方扶与他们几乎不联络,也很少很少回复他们的电话信息。
方扶以为他可以走出去,去到新的世界。
但父母不在乎他了,老师却没有放过他。
或许是终于忍受不了,也或许是对小男友方扶疏离冷漠的报复,方扶上课的某天,他收到了陌生电话发来的一封彩信。
方扶早已将老师父亲等拉黑删除,没有男人的联系方式。
所以方扶猝不及防点进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图片,在名为传染病体检的报告上,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洪厚:检测项HIV,检查结果:阴性。
方扶如遭雷击。
噩梦毫不留情地再次将他拖进深渊。
方扶不敢去检查,他祈祷自己没有被传染,祈祷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负距离接触,不会发生意外。
如坐针毡地度过一段学习日常后,方扶再次收到彩信:
图片里,好眼熟的共享自行车,好普通的车座子,还有好长的一根银针。
噩梦如泥沼再次将方扶吞没。
是学校附近的共享单车,他曾不幸坐上去时被针扎到过。那个时候在方扶身边的令瞿,还义愤填膺地为他咒骂恶作剧的人无数次。
现在,方扶知道这不是恶作剧——是男人在故意谋害他。
*
太明最后对方扶的未来命运,仅批语了八个字:“反杀报复,自绝解脱。”
洪厚把不愿回圈的小羊逼回了家。冷冷清清的夜,男人拿出铁链,把小羊固定,锁在床头。落下的狼吻将难过小羊吞噬,起伏坠下,是一层层再淹来的阴影。
方扶麻木仰着头等待,等待片刻休息时缱绻缠绵的沉重拥抱。
定做的细长尖刃轻而易举穿过后背肋骨,直达与方扶额头相贴的胸胸膛内里。
怦怦跳动的心脏破裂,人死不能复生。
所以怀抱彻底冰凉的那刻到来前,抽出尖刃,一次次插,一次次拔,一次次血红飞高。
大学期间,方扶很认真地学了美术。
学习人体,学习骨骼,学习血管,学习心脏,学习生命,学习死亡。
假期勤工俭学时,方扶曾有过一份屠宰场的工作。
钱很多。
血很多,碎肉、骨头、红红白白。
一块一块地分好,一块一块地摆着,一块一块地装起,一块一块地被丢弃。
方扶看着一块块洪厚被沉入肮脏的泥沼,也看到自己再无前途的未来。
方扶自杀身亡。
结束了一条一直在下坠的,小溪的生命。
他的朋友令瞿是山,山不会倒。
他的朋友冯元恺是树,会一直长。
他们的未来会很明亮鲜活,只是再与方扶无关。
……
可方扶不知道,树遭雷击会断,山也会因地震倒塌。
方扶的死,于冯元恺而言就是那道势若万钧的雷击,于令瞿而言就是那阵绵延不绝的地震。
令瞿同志睁开眼,令瞿同志摸出手机,令瞿同志给两个小弟发消息:这周末开始,方扶必须跟我们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没人回复。
令瞿坐起身,皱着眉,思索须臾,开始给方扶安排学习计划:
6:30,早读,英语30min
……
23:00,洗漱,上床睡觉。
一天学习十四个小时,比工厂上班还让人疲惫。
兴致勃勃的女生把男孩们接下来两年的日常都安排得规规整整,终于感到几分满足,困意一点点爬上脑袋。
她又思忖要怎么教训害得方扶未来自杀的人,一边千思万绪一边躺倒,决不让他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