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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第二百一十四章 “他这是盘 ...

  •   “他这是盘算着,即便自己死了,靖远军也能有新的将帅掌权?他就这么不愿让靖远军继续为朝廷效力?”苏玉淑看着布包陷入沉思,“他到底布了什么局……”

      林长亭摇了摇头:“现在还说不准。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场仗,不会像我们预想的那样轻易结束。”

      “长公主那边呢?她应该很快就能得到消息吧?”

      “放心,我的人已经提前把证据送回京城,陛下必定比她先做好准备。”

      阿古特左瞧瞧右看看,索性往两人中间一站:“你们俩能不能别打哑谜了?这东西是我拿回来的,你们再不说清楚,我就抢回去给族长了!”

      苏玉淑叉着腰,用力点了点他的脑门:“那你看你们族长夫人会不会放过你。”

      见阿古特又要动怒,林长亭才笑着解释道:“虎符是调兵的信物,帅令则可以号令靖远军各部。
      于阙把这两样东西藏在副将身上,就是打算即便自己死了、退路尽断,也能有人拿着符令接手靖远军。

      这个副将未必是他唯一的后手,但一定是最关键的一环。你今天截下这件东西,等于直接断了于阙最后的安排,可是立了大功。”

      “那他留着这玩意儿,是想换自己一条命,还是打算对付你们东梁啊……”

      阿古特揉了揉眉头,林长亭这番话差点把他绕晕,“他都把矿石卖给仆固人了,怎么不早求着仆固人把自己接走……”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林长亭神色骤然一凛,和苏玉淑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猜测。

      “你再说一遍,”林长亭按住阿古特的肩膀,声音骤然紧绷起来,“那个副将是想从北侧突围,对不对?”

      阿古特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连忙点头:“是北侧,就在那排烧塌的粮草营边上。

      我当时还纳闷呢,那边一片漆黑,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他往那儿跑不是自寻死路吗?”

      苏玉淑把虎符翻了过来,借着未熄的火光仔细端详,只见虎符背面的铸纹缝隙里,还嵌着些许干涸的血泥,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标记。

      她抬头看向林长亭:“北面多山,要是能穿过前面的断谷再往西走,就是和仆固人交界的地界了。

      于阙把信物交给副将,又让他往北走,难不成是想把靖远军的调动权交给……”

      见林长亭眉头紧蹙,苏玉淑便没再往下说。

      “先整理战场,之后回松州议事。我们还有一堆问题没解决,矿场的劳工需要登记造册才能放归,宋明徽也得调养好了才能回京。

      仆固人那边既然没动作,那就敌不动我不动,我们只要做好防备,守株待兔就好。”

      林长亭的目光扫过面前的狼藉,入目尽是焦黑的残旗和未熄的余火,伤兵的呻吟混着战马的嘶鸣四下飘散开,可那些埋葬在这场战火里的生命却再也发不出一声叹息。

      他将虎符重新用布包好,递给阿古特:“这东西先放在你那里,贴身收好,路上别对任何人提起。

      等回到松州,再交给宁逸……王……”

      话说到一半,三人骤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惊道:“不好!宁逸王!”

      三人拔腿就往那边跑,苏玉淑跑出去两步又猛地回头,冲身后还在发怔的天枢营校尉厉声喊道:“调两队人跟我们一起过去!快!”

      “啊?好!”

      那校尉一个激灵回过神,连忙应下,转身就去点兵。

      阿古特已经抢先冲在了前头,边跑边扯下腰间号角,鼓着腮帮子吹出一串低沉短促的号角声。远处几名草原骑兵听到动静,立刻拨转马头朝他们这边靠拢过来。

      众人一起朝着宁逸王方才所在的方位赶去,刚刚平静下来的营地刹时间又骚动起来。

      水墨远远瞥见来找人的人影,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还要躺到什么时候?”

      “他们都忙完了才想起我,我当然要让他们着急着急。”

      宁逸王满不在乎地躺在尸堆中间,手脚摆成大大的“大”字,还不住晃悠着。

      火把的光掩住了天边黯淡的星辰,却盖不住他眼底跳脱的光芒:“一会儿你别出声,让他们好好找找。”

      水墨不禁哑然,若非刚才亲眼看见他拼死砍杀的英武身姿,她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耍无赖的模样,和方才那个浴血杀敌的男人联系到一起。

      眼看着搜寻的人群越聚越近,水墨实在没法再陪着他胡闹,只好背过身,不去看宁逸王那满是“控诉”的目光,朝着来人的方向挥了挥手。

      苏玉淑第一个赶到,远远就看见火光外缘那堆摞起来的尸首里,正躺着一个四仰八叉的影子。

      她心头一紧,脚下步子反倒迈得更快,等奔到近前,她一下子攥住水墨的手,身体止不住轻轻发颤:“宁逸王,他……他人呢?”

      水墨没说话,只是朝人堆方向努了努嘴。

      苏玉淑不敢上前细看,死亡的恐惧牢牢裹住了她,直到林长亭也赶过来,她才壮起胆子朝那边望去,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做着鬼脸的脸——

      “略略略!”

      看清宁逸王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苏玉淑顿时气得浑身都不自在。

      “你——”她伸手指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快急疯了!”

      宁逸王偏过头,冲她眨了眨眼:“哦?有多急?”

      “方、时、昀。”林长亭从后面不紧不慢走上来,声音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毛的柔和,“你再不起来,我不介意亲自把你从这堆人里‘请’出来。”

      水墨识趣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摆出事不关己的样子。

      宁逸王见装不下去了,猛地一挺身从尸堆里跳起来,拍了拍铠甲上沾着的草屑和血泥,嘴里还嘟囔着:“真没意思。”

      “你有没有受伤?”苏玉淑上前一步,目光飞快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宁逸王除了铠甲上多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砍痕,整个人反倒精神得很。

      林长亭把苏玉淑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冷冷瞥了宁逸王一眼:“他要是真有事,早就哭喊着捧着伤口凑到咱们面前卖惨了。”

      “瞧你那小气样!苏大小姐怎么说也是我的朋友,人家关心关心我怎么了!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没受伤!你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这不都是伤口!”

      “嗯,都是新鲜的擦痕和浅浅的刀伤。”阿古特凑上去看了看,“还好你让我看得早。”

      宁逸王神色顿时紧张起来:“怎么?靖远军的刀剑上有毒?”

      “没有。”阿古特摇了摇头,“再晚一点,这伤口恐怕都愈合了。”

      “你!”

      见他急得又要发作,林长亭连忙上前拦住。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却格外沉重。宁逸王像是察觉到了不对劲,脸上慌乱的神色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看向林长亭肩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又扫过苏玉淑紧绷的侧脸,最后将视线落在阿古特怀里那个染血的布包上,沉声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不管出了什么事,先回松州再说。”

      林长亭拍了拍宁逸王的肩膀,望着他那双还略带懵懂的眼睛,嘴角忽然浮起一丝放松的笑意:“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宁逸王没有接话,只是用力拍了拍林长亭的胳膊。他垂眼扫过林长亭肩头那片已经洇透衣甲的暗红,又抬头望向四周,火光与硝烟交织的天幕下,营地里仍不时传来收整兵刃的碰撞声。

      众人不再耽搁,天枢营校尉很快点齐两队人马赶来汇合,苏玉淑命人牵来几匹战马,又点出几名轻伤士卒随行押后。

      明亮的火把排成一条游动的长龙,缓缓离开大营,往东南方的松州方向行去。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天边已经泛起极淡的蟹壳青。夜风迎面吹来,混着草叶焦糊和血腥的气味,给平静的森林镀上了一层肃杀之气。

      这一路林长亭都没有说话,他始终纵马跟在苏玉淑身侧,目光遥遥落在前方灰蒙蒙的山脊线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伤口还痛吗?”苏玉淑率先打破沉默,“不要强撑,清晨时分我们就能赶到松州了,到时候找个好郎中给你好好诊治。”

      林长亭微微侧过头,见她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担忧,便放轻声音安抚道:“不碍事,只是皮肉伤而已。

      倒是你,从松州出来就没合过眼,趁路上这段工夫,先闭着眼歇一歇。”

      苏玉淑没有应声,只是摇了摇头。她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开口:“你说……我们会不会……”

      “不会。”

      “可你还不知道我要问什么。”

      林长亭沉默了一瞬,将马又往她身侧靠了靠,像是这样就能替她挡去夜风与烦忧:

      “你想问,我们会不会真的卷入一场更大的战事。可从今日于阙的身后布置来看,仆固人未必会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于阙轻易动兵。

      他们更可能等着的,是东梁自己先乱起来。”

      “所以他才会让靖远军留下来……”她说着,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渐远的火光,“于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靖远军回京。

      靖远军一旦无主,北境便门户洞开。无论朝廷是重新调将,还是派兵接防,中间这段空档,都正是仆固人想要的。”

      林长亭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天枢营的士兵沉默地擎着火把,将队伍前后照得通明,人人脸上都带着厮杀后的疲惫,反倒让这一夜显得更加沉寂。

      “所以,你才让人提前把证据送回京城。”苏玉淑抬眸看向他,“一方面是为了给长公主定罪,也防着靖远军生乱,让陛下早做安排?”

      “于阙通敌卖矿,蓄养私兵,桩桩件件都在试探朝廷的底线。证据送到御前,陛下自然会警觉北境的局势。以陛下的心性……证据送到之日,便是大军北上之时。”

      苏玉淑心头骤然一凛。一场血战刚刚落幕,他们还没来得及为保住性命松一口气,更大的阴云已经悄然压了过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就像那些盘根错节的算计一样,牢牢黏在了身上。

      “玉淑。”林长亭忽然开口唤她,声音里添了几分蛊惑意味。
      “嗯?”

      他牵起她的手,一个轻而灼热的吻落在了苏玉淑的手背上——

      “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不管是对是错。别害怕,我永远会为你摆平一切。”

      苏玉淑耳尖一热,转过头去,正好撞进他专注的目光里。她抚上林长亭的手,刚想说些什么,耳畔却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咋舌声:

      “啧啧啧。”

      “方时昀,我待会儿就让郎中给你看看脑子。”苏玉淑也不惯着他,直接赏了这位小王爷一个大大的白眼,“我看那些人砍你还是砍得太轻了。”

      不等宁逸王开口反驳,阿古特闻声也凑了过来:“为什么要看脑子?宁逸王,你伤到脑袋了吗?”

      “我才没有!”宁逸王气呼呼地瞪了阿古特一眼,“你少跟着凑热闹,本王爷脑子好得很!”

      “好在哪儿啊?”

      阿古特眨巴着大眼睛,明明只是正常询问,却莫名又点燃了宁逸王的火气。

      “今天能这么顺利,还不是靠本王指挥得当!要说本王脑子不好,难不成于阙脑子好?”

      “那你倒是说说,到底好在哪里?”苏玉淑冷笑一声,“躺在尸堆里装死,还冲我们做鬼脸,这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事吗?”

      宁逸王顿时梗着脖子反驳:“我……我那是打了半天仗乏了,就地歇一会儿而已。是你们大惊小怪,一群人呼啦啦冲过来,倒显得是我故意吓唬你们似的。”

      “故意不故意,你自己心里清楚。”林长亭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惹得周遭几个士兵发出阵阵低笑。

      “林长亭!你到底是哪边的!”宁逸王气得在马背上一颠,险些没坐稳,吓得旁边几个亲兵慌忙伸手去扶,“我拼死拼活帮你拦敌人,你就这么报答我!”

      林长亭头也不回地扬了扬马缰:“帮你拦敌和我现在笑话你,分明是两码事。你要是不服,等回了松州,摆上十碟八碟好酒好菜,咱们一样一样说清楚。

      现在……你还是先留着力气赶路吧。”

      “好酒好菜!这可是你说的!你休想赖账!”宁逸王说着,又扭头看向苏玉淑,“苏大小姐,你可听见了,这是林长亭亲口答应的。

      去松州最好的酒楼,你可不许替他省银子。”

      他又转身朝着队伍大喊:“你们也都听见了!快点儿回城,到时候无论上下,咱们一起痛饮庆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4章 第二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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