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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第 183 章 “哟,官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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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官爷们,这么大的雨还出来巡逻啊!真是辛苦……”
车厢外响起马夫寒暄的声音,紧跟着传来一阵踏过泥泞的脚步声。
“五个人。”丹罽冷笑道,“给我塞牙缝都不够。”
“别……”苏玉淑拽了拽她的袖子,“现在可不是动手杀人的时候,弄不好反倒打草惊蛇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车夫的声音也渐渐慌乱起来:“官爷,车厢里是我家未出阁的小姐,您别……这事儿要是传出去……”
刀刃摩擦出鞘的脆响在一片死寂里格外刺耳——
“再啰唆,把你们全砍了!”
话音刚落,一名兵卒扒着车帘用力一掀,冷飕飕的风裹着雨丝立刻灌进车厢。苏玉淑一把扯过丹罽,将她拦在自己身后:“大胆!竟敢窥探我家小姐!”
“你个死丫头——”
丹罽慢悠悠拨弄着衣料上的绸带,抬眸之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慵懒笑意:“怎么了官爷,拦我的车子做什么?”
兵卒盯着她这身光鲜打扮,又扫了一眼像护崽似护着丹罽的苏玉淑,语气迟疑了几分:“城里查得严,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敢问您是哪家府里的?进城做什么?”
“我们小姐可是松州布商王家的女儿!前几日去城外寺庙烧香还愿,这不赶着雨停之前往回赶嘛。”
苏玉淑学着绿萝的样子,语气带着几分不客气,“怎么,王家你们都不认得?”
那士兵当即愣了一下,转身向其他人投去探寻的目光,几个人面面相觑后,其中一个点了点头:“好像是听人说,王家大小姐出城了,算算日子,倒也差不多。”
丹罽随手从袖袋摸出一锭碎银子,狠狠按在那兵卒掌心:“劳烦官爷通融,我这身子淋不得雨,这么冷的天,再耽搁就要生病了。”
“就是,世道本来就不太平,我们老爷说了,真要出点什么事,谁能担待得起啊?”
兵卒捏了捏那锭碎银子,分量着实不轻,再看丹罽这一身气度,确实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姐模样,身边跟着的丫鬟也趾高气扬,不似寻常人家的仆人。
他思忖片刻,立刻赔着笑把车帘放回去:“对不住对不住,王大小姐,您慢走,前面城门还有一道关卡,您过去的时候,把这块腰牌亮出来就成,没人会再拦您了。”
说罢,那兵卒当真摸出一块木牌递了过来,又赔着笑脸,招呼着同伴匆匆走了,只留下一行杂乱的脚印留在污泥里。
脏得有些碍眼。
直到周围彻底没了动静,马夫才轻咳一声,示意这边已经没事了。苏玉淑攥着车帘的手这才缓缓松开:“我就说不用杀人吧。”
丹罽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捡起那块木牌随手丢到车里,嗤笑一声:“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几块银子就能买通路子,倒也省心。”
“这有什么好笑的……”苏玉淑捡起那块木牌,宝贝似的攥在手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好你手里有几个钱。”
“这松州的城门,本来就是给有钱人开的。”丹罽挑了挑眉,重新靠回软榻上,“再说了,这帮人自己都不知道究竟给谁卖命,当然是少得罪一个是一个了。”
车轮再次转动起来,晃悠悠朝着松州城城门的方向驶去。这一路倒是平安无事,有了那块木牌,即便城门严防死守,也只是稍作盘查就放她们过去了。
二人在一处小巷里下了马车,车夫只稍稍行了一礼,便驾车离去,没再多说一句。雨已经停了,空荡荡的巷道里只有青砖上的滴水声在回响,若有似无的水汽萦绕在苏玉淑鼻尖,惹得人莫名惆怅。
“走吧,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丹罽指了指不远处那座稍显灰败的小院,“里面……还有两个你一定想见的人。”
苏玉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谁?莫非是……”
那个名字卡在她唇边,她却迟迟不敢说出口。苏玉淑只能小心翼翼望着丹罽的眼睛,想从她脸上寻出一点蛛丝马迹来确认。
可丹罽只笑了笑,她的瞳孔里一片死寂,既没有怜悯,也没有任何线索:“去了你就知道了。”
“那……”苏玉淑再也按捺不住悸动的心情,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
丹罽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刻意放缓了步伐,慢悠悠地在这条湿漉漉的小巷里走着。
小院离得不远,破旧的木门半掩着,院子里和外面一样安静。丹罽努了努嘴,苏玉淑当即心领神会,她亲手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吱呀的开门声此刻听着都带了几分俏皮。
院里的石桌上摆着两只缺了口的粗瓷碗,堂屋的门虚掩着,隐约有交谈的人声传出来,虽听不真切,可苏玉淑笃定,那是男人的声音。
苏玉淑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她几乎是颤抖着掀开挡在门前的旧布帘。
她怕,怕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怕自己还没准备好原谅他,更怕自己会遏制不住想要拥抱他的冲动。
可她太想他了。发了疯一样地想,那思念没日没夜啃噬着她的骨髓,每每闲下来,那缱绻的想念便如丝线一般将她缠成茧,勒得她无法呼吸——
“哟,你来啦。”
“怎么是你?”
宁逸王正捧着一盏茶水大咧咧地吹着,他好像还是那副纨绔的模样,仿佛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是他真正在乎的一般:“我说,这么久没见了,你就这么对待故人?”
“大小姐跟你有什么好说的。”阿古拉盘腿坐在他的对面,他的汉话倒是流畅了不少,“要不是族长夫人吩咐,我才不跟你来。”
失望、混乱一股脑地涌上来,堵得苏玉淑耳畔嗡鸣,让她几乎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她只觉得胸口处闷胀难忍,像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就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钝痛。
他……他果然不在这里。
“你就不好奇,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愣在门口好半天,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宁逸王放下茶碗站起身,慢悠悠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你能来查松州的破事,我就不能来?还有……茵茹有东西带给你。”
“快给我!”苏玉淑几乎是跳着冲到宁逸王的身边,她刚刚灰暗下去的眸子一瞬间又亮了起来,“茵茹怎么样?她还适应吗?她……她好吗?她……恨我吗?”
“好了好了,都在信上,你自己看便是。”见她这般模样,宁逸王也不忍再逗弄她。他取出一封还带着体温的信,轻轻放在苏玉淑的手心。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那封着蜡的信封,力道之大,就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信的边缘被她扯出些毛边,可此刻的苏玉淑根本无暇理会,她只想知道她的茵茹到底说了些什么,她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玉淑吾妹,见字如面。
信到时,想必你已身在松州。时昀与我提起你北上的事,我惊了一夜,却又觉得,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北地风物与中原迥异,春来甚晚,三月犹有残雪。我住的帐房虽不及京中府邸,却也收拾得齐整。
兀罗浑部待我以礼,族中女子性情爽直,常以羊乳、干果相赠。兀罗浑部少族长伊尔特,如今已是族长,其人性格谦和温顺,和亲之事,你切莫挂怀。
我常想起玉海亭后院的梅花。你拉着我的手说“桂折一枝”,说要并肩而行。如今你为我在松州奔波,我在北地深居。为家为国,倒也不算辜负当年誓约。
我在这边一切安好。我差遣阿古拉与时昀同去助你,兀罗浑部会永远站在你的身后。
北地的风沙很硬,吹得人脸上生疼。可我总想,你在松州潜伏,想必比我更苦。
玉淑,我不劝你回去。我知道劝不住。我只盼你记得一样,你答应过我,要好好的。
若有朝一日你我能在北地重逢,我带你去再看看这边的草原,韩将军也很想你。春天的草刚冒芽,远远望去,像是一层绒毯。我想你一定会喜欢。
纸短情长,不尽欲言。珍重。
茵茹于兀罗浑部帐中
春日灯下”
她的字还是那样隽秀有力,和她这个人……一模一样。
泪水不知不觉落在信纸上,晕开淡淡的墨痕。苏玉淑咬着唇拼命强忍,可滚烫的眼泪还是一串接一串砸下来,洇透了那一句“珍重”,连字迹都变得模糊不清。
“茵茹……”她低低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抚过纸面凹凸的字迹,心口又酸又胀,像是泡在温水里的棉絮,沉得坠人,却又软得一塌糊涂。
丹罽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靠着门框静静站着,原本带笑的脸上敛去了戏谑,只剩几分说不出的默然。
宁逸王搓了搓手,轻咳一声转身去看门外的天色:“我说了吧,她看到信肯定要哭,阿古拉还不信。”
“难怪族长夫人不喜欢你。”阿古拉撇撇嘴,走到苏玉淑身边,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族长夫人说了,让我好好帮你,不许你遇到危险,也不许你生病,不然就不让我回去。”
“嗯……”她狠狠抹了一把眼泪,话音还带着哭腔,语气却十分坚定,“你们是怎么知道松州的事的?怎么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宁逸王摊了摊手:“还不是你们家林长亭传的信,那密旨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简直是催命。我在兀罗浑部没待几天,就被陛下调过来保护你,你说,不是你们家那位的手笔,还能是谁?”
“你是东梁的宁逸王,铲除奸佞、保家卫国本就是你该做的,哪儿来这么多牢骚。”
苏玉淑冷哼一声,把茵茹的信贴身收好,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茵茹的心跳一般,“那你总不可能一个人来的吧?就你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闲散王爷,来了还不如不来。”
“嘿我说你……”宁逸王叉起腰,“本王这次可是带了圣上的虎符,能调动边关数千将士!
不妨告诉你,第一批兵甲两千,骑兵五百,已经埋伏在春城城郊了,不出三个时辰,就能奔袭到松州。
还有兀罗浑部……仆固王族欺压他们那么久,只要有反击的机会,兀罗浑部自然乐意帮忙。”
“松州的事情,你们知道了多少?”
宁逸王摇了摇头:“我们还什么都不知道。我和阿古拉今天才被暗卫偷偷送到这里,现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形?”
苏玉淑叹了口气,将自己在矿场上的见闻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从矿洞暗无天日的苦役,到无数无辜百姓埋骨此地,一字一句都浸着沉甸甸的血迹。
屋里原本轻松的气氛一点点沉了下来,连窗外吹进来的风都跟着凉了几分。
阿古拉猛地一拳砸在桌上,低声骂了句粗口:“这些狗官,竟然敢如此草菅人命!”
宁逸王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敛去,他负手站在窗边,沉默许久才开口:“仆固王族的手,真是伸得太长了……看来这些年的安稳,当真让他们忘了这东梁的天下究竟姓什么。”
“矿场里现在还有至少千名被抓来的百姓,每天都有人熬不住丢了性命,再晚一步,能活下来的就没几个了。”
苏玉淑上前一步,语气急切,“我得先把干粮和草药运进去,先取得他们的信任,再往外递消息。”
“需要我们做什么?要不要立刻查抄矿场?”宁逸王皱紧眉头,“我们兵马足够,奇袭也未尝不可。”
苏玉淑摇摇头:“稍安勿躁。矿场的销路、银钱的去向,那些私兵的甲胄是怎么来的,几处矿场加起来总共有多少守军,我们现在都还不清楚。你带着人埋伏在松州外围就好,丹罽,给我几枚信号弹。”
丹罽挑了挑眉:“你要做什么?”
“立刻传信回京城,一定要把宋知州的事禀报给陛下。”苏玉淑望向灰暗的天际,眼中只有破釜沉舟的决心,“我一定要下一局完美的棋,一定要救出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