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第一百三十九章 “太后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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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今日要先接受陛下的贺寿，然后是大臣们的觐见。据说今年北地王族也特意前来贺寿，但是太后并没有私下接待，想来应当是在晚宴上露个面。然后便是向太后呈上寿礼……”
宁逸王眨巴了几下眼睛，“我去给你打听打听，看你是第几个。”
苏玉淑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鬓边：“那你能问问林长亭在哪儿吗？”
“想他了？”
“我有事和他说。”她没有否认宁逸王的揶揄，“你不会办不到吧？”
“胡说，我从小长在宫里，这皇宫里我什么没拆过、什么没偷过！不就是想见他吗，等着。”
说完，宁逸王扇子一摇，头也不回地离开，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这大冬天的……扇什么扇子啊。
茵茹刚刚也提前去拜见太后了，按她的话说，是提前钓一钓太后的胃口。眼下只剩苏玉淑和其他商人安静地待在偏殿里。
此处与正殿相连，只隔着一道巨大的雕花屏风，隐约能听见正殿传来的丝竹之声。苏玉淑端坐在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门口。殿中还有其他几位商人，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商户，此刻正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时不时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倒是认得其中几位——丝绸行的周掌柜、全东梁最大的茶商钱老板，还有那位总是笑眯眯的扬州盐商卢老爷。这些人她曾在商会上打过照面，但此刻身份微妙，谁也不愿先开口攀谈，生怕落了什么把柄。
“苏姑娘。”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苏玉淑转头，见是那位扬州盐商卢老爷正端着茶盏走过来，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了，却不靠实，只沾了半边椅子。
若是论起来，这卢家与苏家还算得上是世交，她得向他道一声“长辈”，只不过世道太平，各自忙着家中生意也便少了些往来。
苏玉淑刚要起身行礼，卢姥爷急忙阻拦：“不必，不必。这皇宫之中，你我皆为平民，可万万不能向我行礼啊。苏姑娘若是不嫌弃，只叫我一声卢叔便罢了。”
“玉淑见过卢叔叔。”她微微颔首，面上挂着和婉的笑，“玉淑竟不知卢叔叔也前来贺寿，是玉淑失礼了。”
“诶，这是哪里的话。卢家与苏家生意上多有往来，但也是许久不曾相聚了。在这里见到你，那是我们两家的缘分。”
卢老爷的目光落在玉淑身上，很快又不动声色的移开。
苏家这姑娘，真是愈发能耐了。前些日子便听说她只身到京城经商，不想竟将生意做得这样有声有色。若是光有经商的本领也就罢了，今日一见，不想出落得如此大方，亭亭玉立，丝毫不逊色于那些世家贵女。
如此看来……岂不是婚配的好对象？又能打理生意、又能顾得了内宅，这样好的买卖，竟在今日送上门来！
这太后的寿辰，果真是吉日啊！
“玉淑啊，卢叔叔在京中也有几家字号，等到寿礼结束，你可以来卢叔这里看一看，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能帮上你的。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在京中，实属不易，我这个做叔叔的也不能光看着不是……”
他轻轻放下茶盏，语重心长地叹道，“若你是我女儿，我怎么舍得你一个人辛苦打拼……”
苏玉淑略略挑眉，虽还是礼貌地笑着，却并不接他的话茬：“我不过是小打小闹，运气好罢了，怎比得上卢叔家大业大。卢叔应是去寻我哥哥，家中生意现在多由他来打理，想来更能助两家更上一层楼。”
“这不是巧了吗？”卢老爷突然低声凑近，“我家中也有一子，比你年长几岁，如今也学着打理生意呢。我这次把他也带来京城了，若是得空，不如你们见见……”
“不必了。”不等他说完，苏玉淑便笑着拒绝，“玉海亭事务繁忙，只怕是不得空。”
“诶，得学会忙里偷闲嘛，不必事事都亲力亲为，那底下的伙计是做什么的……”
“卢叔。”苏玉淑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她脸上虽挂着笑，可看上去却有几分可怖，“今日是太后大寿，这些闲话，待到来日再说吧。”
卢姥爷看着她的笑容，心底莫名一颤。
苏玉淑他是认得的，早些年的时候，她不过是一个有些傲气顽皮的女孩子，今日怎得有了这样强的气势……他讪讪笑了两下，口中发出些破风箱似的声响。
许是这些年打拼磨炼的，可那又如何？
不过是个家中有钱的小丫头片子罢了。
“玉淑啊，听叔叔一句劝，这女孩子总归是得多挑挑看的。我卢家虽然比不上苏家，可在扬州一带也是排得上号的大商人——”
“哦？有多排得上号？”
这声音响起得正是时候，苏玉淑头也没抬，她抿了抿嘴唇，索性向后倒在圈椅之中，乐得自在。
“这位是……”卢老爷见来得是位年轻男子，身着淡铁灰色大袖宽袍，腰间束着云纹凹面玉带，腰间别着的不是象征身份的鱼袋，而是个普普通通的月白色香囊，除此之外再无配饰。
卢老爷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来人。这年轻人气度不凡，可衣着打扮却刻意低调，一时竟摸不清路数。他清了清嗓子，摆出长辈的架势：“这位公子，老夫与苏姑娘叙旧，不知……”
“她说‘不必’，你听不见吗？”林长亭眼皮都懒得抬，他今日特意打扮一番前来与玉淑相见，不想这遇上这么个老货挖他的墙角。
实在是可恨。
“要是年纪大了，干脆赋闲在家，也免得出来讨人嫌。”他上下将人打量一番，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刻薄，“若是再让本官见到你在宫中叨扰他人……那你京中，不，你家的商号，就可以都不用做了。”
“噗嗤。”
他这副醋样，实在是可爱。苏玉淑一个忍不住，不小心笑了出来。
林长亭恼怒地瞪了一眼憋笑的少女：“苏掌柜，同我来。”
一众商人纷纷噤声，这下苏掌柜怕是完了。居然敢在大人训话的时候笑出声，只怕是小命不保。
苏玉淑低垂着眼睛，乖顺地跟随着他的步伐走出偏殿。
甫一见到阳光，他便径直向苏玉淑伸出了手。
那手掌修长白皙，指节处却覆着一层薄茧——是常年执笔与握剑留下的痕迹。苏玉淑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掌心，被他轻轻一拉，裙裾在地面漾开一朵温柔的莲。
“走吧。”他声音低下去，带着只有她能听见的柔软，“我带你去透透气。”
两人穿过偏殿侧门，廊下悬着的鎏金宫灯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晃，将他们的影子揉碎又拼合。林长亭脚步放得极慢，似是刻意配合她的步幅，宽袖下的手却悄悄收紧了几分。
“会不会耽误时辰？”苏玉淑仰头看他，眉梢那点珍珠随着动作微微闪烁。
“不会。”他侧首，目光落在她的眉间，唇角不自觉软下来，“太后还在正殿受贺，至少还要一个时辰才轮到你们呈礼。”
廊下转角处有一方小小的庭院，冬日里草木凋零，唯有一株老梅斜斜探出墙头，缀着零星几点残红。林长亭引她到梅树下站定，这才松开手，却也不退开，只微微倾身，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
“刚刚那个人……”他开口，语气里还残留着几分不悦。
“卢叔叔与我家是世交。”苏玉淑故意拖长了音调，眼波流转间带着促狭，“不过是想给我说门亲事罢了，林大人何必动怒？”
林长亭的动作一顿，指节分明的手悬在她耳侧，半晌才收回，负在身后握成拳。
“玉淑，不许开这种玩笑。”
“怎么……林大人生气啦？”她左右环顾，见无人之后方才俏皮地踮起脚，“还是吃醋了？”
林长亭的喉头微动，那粉嫩的唇近在咫尺，他只要稍稍低下头便能采撷。可这丫头居然还在逗弄自己，一想到这儿，他便强压下那股亲近的冲动，大力将头转到一旁——
“哼！”
他刚才在……在干什么？
苏玉淑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她掂着小碎步靠近，不由分说地将人掰正：“哎哟……林大人是在同我撒娇吗？因为有人试图和我结亲，我的林大人不高兴了？”
“哼。”
“哎呀我都拒绝了，总不好在皇宫里闹起来不是……”
“哼……”
“我只喜欢你，最喜欢你了，好不好？”她又攀着林长亭的肩膀，将自己拔高几分，发间的甜香几乎要冲昏他的理智，“长亭，我这辈子……只认定你了。”
林长亭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那抹绯色甚至蔓延至颈侧，与他平日清冷自持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无奈，又像是妥协。
“这还差不多。”他扁扁嘴，双手用力将人揽入怀中，“你平日里不能多说些那样的话吗？”
苏玉淑戳了戳他的鼻尖：“我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上次我去康统领府上送东西……看见……”林长亭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甚至变成了小小的喘气声。
“你看到了什么？”
“我……”
苏玉淑用力憋着笑，她现在若是敢笑出一声，那今天怕是不能善了了。
“我的林大人什么时候也学会吞吞吐吐了？”
林长亭这才直起身子，他的脸红得像是三月里的桃花：“他的夫人，追着给他披披风。嘴里还总念叨他……说当心身体……早点回家……等他想他什么的。”
“所以……”她试探着开口，尾音微微上扬。
“所以什么？”林长亭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我不过是觉得……那样也很好。”
梅树的枯枝在风中轻颤，几点残红簌簌落在他的肩头。苏玉淑伸手替他拂去，指尖触及衣料的瞬间，被他反手捉住，牢牢攥在掌心。
“玉淑，”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哦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并非要你也那般……只是偶尔，偶尔我便知足了。”
苏玉淑望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又酸又软。她认识的林长亭，是朝堂上舌战群儒的御史大夫，是御前敢于直谏的铮臣，是东梁官场上炙手可热的人物。
可此刻在她面前，他却像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委屈又执拗地索要着一点温柔的确认。
“长亭，”她轻轻唤他，将另一只手也覆上他交握的手背，“你可知我为何喜欢经商？”
林长亭抬眸，眼底尚有未褪尽的羞恼与困惑。
“因为银钱往来，最是清楚明白。”她笑得眉眼弯弯，“赊账要还，定金要付，契约一签便不能反悔。可感情这回事，我却总是莫名地想赖账。想让你猜，想让你急，想让你像今日这般，在众人面前回护我。”
“你——”林长亭气结，耳尖却更红了。
“但我今日改主意了。”苏玉淑忽然正色，从他掌中抽出手来，却在他神色骤变之前，主动环住了他的腰。
她将脸埋进他胸前的衣料，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以后以后我每日都同你说，说我想你，说我在意你，说你比所有的买卖加起来都重要。你若想听，我便说到你厌烦为止。”
林长亭僵在原地，半晌才缓缓抬起手，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我……怎么会厌烦。”
梅枝又颤了颤，几点残雪落在两人交叠的衣摆上。远处隐约传来钟磬之声，提醒着寿宴的时辰将近，可谁也不愿先开口打破这片刻的温存。
“玉淑，”他忽然收紧手臂，“待今日事了，我有话要同你说。”
“什么话？”
“现在不能说。”他松开她，替她理好裙角，眼底藏着几分郑重，“要等……要等一个更好的时辰。”
苏玉淑还要追问，却见廊下匆匆跑来一个小内侍。他没有抬头，像是认识林长亭，远远便躬身行礼：“林大人，苏姑娘，宁逸王让奴才来传话——太后已经起身往偏殿来了，请各位商人预备呈上寿礼，还请两位移步。”
“走吧。”苏玉淑握紧了他的手，她的笑容在夕阳下温柔而坚定，“我一定会是最出色的那一个，我会赢得想要的一切，然后……”
“然后什么？”
她俏皮地向前半步，未能说完的话随风消散，缠绕成早春的第一缕香——
“保护你。我会永远爱你，保护你。”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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