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割裂》星海鲸落

51、第 51 章 无

　　【真理之诗剧章·幕间休息 】

　　张蓝心身上裹着毛绒毯子，手里端着热可可，坐在秋日的大学校园里看着秋叶飘落。一阵风吹来，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吹得生疼，白南纬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沾了碘伏的棉签轻轻涂抹在张蓝心受伤流血的脸颊上。她发出几乎无法察觉的呻吟，装作若无其事的小口嘬着热可可。

　　“你跟人打架了？”

　　“他们先惹我的。”她很不客气的回怼，摆动了两下双腿，做出一副很夸张的生气模样，“你知道这里是哪吗？咱们来这干嘛的？”

　　先前白南纬出现赶跑了欺负她的小太妹，然后把她带来这里给她处理伤口。她自己也不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感觉像是去了一趟时空旅行，记忆十分混乱。手中的塑料杯被随意丢进垃圾箱，这杯做的不太好喝，有些过于腻了。她拍拍自己还尚存温热的双手，一下子站起身来，身上的毛毯也被抖落了。几片金灿灿的叶子掉落在他头上，已经十分脆了，甚至于可以像薯片一样被捏碎。

　　“我们该去哪里？”

　　“不知道。”

　　“我们从哪里来。”

　　“也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张蓝心无语了，但她不知道该怎样反驳。完了，她自己也开始说不知道了。她依稀记得自己站在海面上的情景，只不过那些记忆太过于模糊，太过于像一场梦，似乎一切都随着这秋风散尽了。又些东西总是很熟悉，比如现在这个地方，这里的环境像个大学校园，可却一个人也没有。确切的来说，她甚至没再看见过除白南纬和那群小太妹以外的任何人，包括学校的安保人员。这里是什么存档点吗？这个想法一上来她就笑了，或许还真是。脸上的伤口还在疼，但她并不在意，在落叶堆里一通乱踩。白南纬一如既往的像个公园大爷，情绪异常稳定，他手中攥着一个小瓷瓶，随手就把它扔回医药箱里了。

　　他或许知道一些事情，他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就好像是为了完成某种任务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只在内心深处受到了难辨真假的召唤。他一直是无神论者，但现在一切无神论和唯物主义都好像变成了一种自欺欺人的笑话。张蓝心从来没有这么快乐的笑过，让她再开心一会吧。他在心里想着，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一味的想要出发。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张蓝心已经累得虚脱，头仰靠在椅背上，手肘遮住了眼睛，脸色发白。她说过她有病，但具体是什么病他也不记得了，心里有些担心。

　　“你怎么了？”“我没事，好久都没有这样玩过了。”

　　他看着她，表情还是有些狐疑。张蓝心黑亮亮的大眼睛被惨白的皮肤衬得更大了，她忽然和他对视，露出一个缺牙的笑容，让她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朴实起来。她长得可爱，性格好，从来不说什么抱怨的话，也不会因为自己过去的悲痛影响现在，实在是个很讨人喜的小女孩。他刚到嘴边的话顿住了。

　　“你是不是……”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唉，还真是连个小女孩都不如了。他随便跑两步都能给累喘，爬个楼梯都嫌累，每次好像没人帮忙就走不动路一样，充其量也就赶赶小太妹小混混了。嗯，她甚至已经无法用坚强来形容了，最高的境界其实是不在意。她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如何，长相如何，家庭如何，她只在乎自己眼前的事情，过去改变不了的事情就过去吧，当下最重要的是未来，要有一个光明又前途美好的未来，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自己创造的。她很高兴的样子，休息好了就像继续在树下踩叶子玩。一片金黄的落叶掉落在他的鼻尖上，她好玩的把叶子捏成碎片，像个大厨似得洒在地上。

　　远处似乎传来脚步声，没人在意，毕竟任何人的脚步声都和张蓝心的声音混在一起了。渐渐的，一个少女的轮廓出现在实现中，她站在一颗树下眺望着，她似乎注意到了他们，朝着这边走来。白南纬看不清她的样貌，只知道她似乎留着一头金色的长发被盘在脑后，头上戴着藏青色礼帽，穿的是蓝色的英伦风女裙，光是看轮廓就给人一种大家闺秀的气质。她走的近了，也看清了这边的两人，她开始奔跑，提起自己的裙摆在树林里奔跑。最后轻盈的在白南纬坐的长椅前停下，张蓝心注意到了她，也朝着她看过来。她正了正自己头上的礼帽，向两人行了一个屈膝礼。

　　“终于找到了，我就知道你们准在这。”她很激动的说。

　　“等一下，”张蓝心伸出一只手拦住了想要靠近她的少女，“你是谁？我们认识你吗？”

　　少女愣住了，然后才恍然大悟的向两人解释：“抱歉各位，我的名字是凯蒂洛格薇·珀歌利亚，你们可以叫我凯蒂。当时在黑海上你们见到的就是我。”

　　“我想起来了，还真有这么回事啊！”张蓝心想起来一时还有些吃惊，毕竟那些东西太像一场梦了。

　　“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出演感觉怎么样？”凯蒂露出微笑，双手交叠在胸前。

　　“什么出演？”

　　“就是，刚才发生的事情啊。”她还在笑着，身子前倾了一些，“原本是没有现在的你们什么事的，你们的未来死去了，只能由现在的你们承担未来的选择。”

　　“我不明白，”白南纬出声了，他单手握着下巴，对对着凯蒂的眼神没什么善意，“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在未来选择了加入剧团，一起修复被撕成碎片的世界，可遭遇了不测，又不能没人来填补这个空缺，只好找到曾经某个时间段里的女巫和神父来代替了。”

　　张蓝心和白南纬对视一眼，两人显然都没明白凯蒂在说什么。她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在对牛弹琴，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这么解释吧，还记得「‘弑神’」吗？”

　　“记得，那个游戏简直莫名其妙。”

　　“因为游戏所存在的世界时间被撕成碎片粗劣拼凑，所以才导致了发生的故事时序错乱，莫名其妙。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制造游戏的神祇，三幻神之一，只要知道很强大就对了，祂对人类没什么善意。”

　　“你，现在还是人类体，叫张蓝心的女孩，你未来会成为一名神使，代号「女巫」；你，现在还是人类体，带有部分神格的世界神切片，叫白南纬的男子，你未来会成为管理游戏的人，代号「神父」。命运难以撼动，未来逝去，因果将尽数转移到过去。我是在救你们。”

　　凯蒂这话说的真诚，他们不知道怎样了。张蓝心根本无所谓，去哪里无所谓，干啥也无所谓。白南纬不知道该干什么，但总想找点事情做，好像只要走，什么地方都到得了一样。但他们谁也不知道谁在想什么，张蓝心不知道，白南纬不知道，凯蒂也不知道。她等的有些急躁了，脸色越发显得苍白，干燥的嘴唇早已显示不出优美的曲线，狠狠往肚子里咽了口唾沫。

　　“虽然听不懂……但还是去吧，毕竟没什么事可做。”

　　“额，赞同。”

　　很明显的，她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凯蒂，这里是什么地方。”几人走在洒满落叶的小路上，脚下的叶子被踩得枝丫作响，凯蒂拎起裙摆走在最前面探路。

　　“一块很短的碎片，不远处就是尽头了。”

　　她指着一扇光门，那里面透出洁白圣洁的光芒，像是神话中通往天堂的大门。

　　———————

　　0009

　　很好，现在似乎把一切都搞砸了。夏一凡和黎弦琛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因为他们刚才在离开的时候，额，踩到人了。

　　夏一凡看着躺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问黎弦琛：“你说他是不是碰瓷的啊？”

　　“你傻吗，在这种地方碰瓷。”

　　“好像也是。不过不是咱们踩得他吧？”

　　“谁知道，他突然就冲出来了，我啥也没看清啊。”

　　躺在地上的男人穿着一身白大褂，留着一头栗色的，有些长了的短发，脸朝地上，看不清长什么。他忽的从一旁的走道里冲出来，和他们打了个照面，然后摔在地上。正在两人思考着要不要尽一下人道主义精神把他扶起来的时候，他自己忽然从地上蹦了起来。男人脸上还没褪去孩童般的稚气，看长相像个大学生，鼻梁上原本夹着衣服歪歪扭扭的护目镜现在也掉到地上了。他好奇的环视了一下四周，似乎想不起来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手上松垮拎着的试管也摔倒了地上，流出奇怪的液体。黎弦琛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他蹲下身去观察试管中流出的银黑色液体，打算用手指沾一点。

　　“喂！别碰！”他这才恍然回过神来似得，一伸手就拽住了黎弦琛的衣领，很轻松的把他提了起来。黎弦琛像只小鸡似得被拎着，神情委屈急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很危险的！”

　　男人穿着白大褂，里面的内搭是一件套头毛衣和休闲裤，看上去十分轻松舒适的样子，毛茸茸的脑袋搭配上亮晶晶的双眸显得他像只小狗。白大褂的口袋里塞了几只笔，什么颜色都有，挂着的胸牌也歪了，他似乎是个研究员，那古怪的液体顺着大理石地板的砖缝流淌到整块瓷砖上，直到完全覆盖，原本直到试管三分之一的试剂似乎在逐渐增多，黏黏腻腻的粘住鞋底。他这才意识到了试剂泄露的严重性，直接把黎弦琛甩到一边，他力气大的惊人，黎弦琛瘦瘦小小的身躯完全受不住，夏一凡及时拉了他一把才不至于嵌进墙里。

　　“没事吧？”

　　“没事……才怪！”黎弦琛扶着自己的额头，努力稳住身形才不至于摔倒，语气格外愤恨。也是，对一个身材瘦小，手无缚鸡之力的二年级小学生下如此之狠手确实不对。可那人看上去似乎更加心痛的样子，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从空袋里掏出几张纸把地上的液体吸干净。很奇怪，在纸张接触到液体的一瞬间，弥漫了大约几十米的液体全部消失，转移到纸张上。那纸似乎也不像被打湿了，上面的银黑色更像是纸本来就是银黑色的一样，毫无违和感。夏一凡趁机看清了那人胸牌上的名字：符文叶。

　　符文叶很心痛的把纸放进口袋里，揉了揉太阳穴上凸起的血管，双手环胸站了一会，转头靠住被铁围栏封起来的栏杆，轻轻的用额头顶着栏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夏一凡和黎弦琛对视了一眼，明白了试剂的重要性，这说不定是人家几天几夜的研究成果呢。虽然身为文科生的夏一凡和身为二年级小学生的黎弦琛不太明白，但还是能感受到。过了好半晌，他才转头，有些生无可恋的问：“这是哪？”

　　“不知道。”

　　“不知道。”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出这句话，然后几乎同时大幅度摇了摇头。

　　对面的符文叶看上去似乎要晕过去了，被夏一凡一把捞住才满腔站起了身子，他断断续续的说着什么话，繁复念叨着一个名字，黏黏糊糊的，听不清。他过了一会没说话，才略微清晰了些口齿。

　　“你们见到另一个人了吗？他和我差不多大，是我学弟，也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

　　“没，除了你，我们就没再碰见第二个。”

　　他沉默了一会，没说话，突然想起了什么，摇摇头。黎弦琛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小包裹，从里面拿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一股芒果的气味弥漫在空中。他看上去完全没有感觉的样子，作为一个小学生他实在是有些镇定的过头了，也不知道这份镇定到底是来自于智慧还是愚蠢，他完全没给任何人看清他的机会。所有人似乎都陷入了思考当中，过了一会，符文叶甩甩头发，站直了身子，一只手握住下巴。

　　“走吧，先找到出去的方法再说。”

　　很显然，几乎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他们并肩走在二楼的走廊上，窗台被完全封住，外面的光透不进来，只靠着二楼微弱的走廊光支撑着。几乎绕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他们在一楼的时候看到的电梯口，不过大抵也是因为被封住了的原因，除了写着2F的指示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这里是二楼。符文叶和他们说，他是在做实验的时候突然昏倒，醒来的时候发现在实验室的地下室里，他急着出去，完全没发现外面的场景不对。嗯，很难想象他居然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就消化掉了穿越和试剂报废的双重打击。这一层都是副破败的场景，记得黎弦琛曾经说过，他妈妈工作的大楼和这里很像，现在这一系列灵异事件他也不太清楚这里和记忆中的大楼到底是不是同一栋了，墙壁上的瓷砖看上去很破旧了，上面还残存了些贴海报的胶水。各式各样的东西杂乱的堆叠在地上，有的是金蛋碎片，有的是彩条，还有一些传单和广告之类的东西，对了，还有立牌架子，上面的东西早就被扯下来，也看不出曾经是干什么用的。

　　黎弦琛从地上用手指粘七一片彩条，镭射质地，反射着昏暗的光线。他盯着这片彩条看了许久，突然丢到地上，和其他的杂物混在一起了，那些是在砸金蛋的时候从里面掉出来的。他什么也没说，可能只是小朋友好奇而已。这里应该经常有商家开业，要不然就是很久没有打扫过，大多数商铺都是关着的状态，有几个没上锁的，里面的面积也晓得一眼望到头。很多教育培训机构开设着，里面像被洗劫过似得，什么东西也没留下，只剩下零星几张桌椅板凳，还是螺丝钉生锈，坐上去摇摇晃晃的那种。不过符文叶的样子看上去很喜欢坐在这种椅子上，也不怕突然散架。夏一凡在一所编程培训班的教室里找到了一台电脑，还能开机，系统老的吓人，画质也是模糊的。一个视频文件明晃晃的摆在桌面上。黎弦琛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随手丢掉吃完的棒棒糖棍，凑到电脑边。鼠标键马上要点到了，他突然回过头来，直勾勾盯着围观的黎弦琛和符文叶。两人被盯得有些心虚了，慢慢挪开视线，仿佛偷窥狂被抓包。夏一凡叹了口气，点了两下鼠标右键，没反应，又点了两下，还是没反应。或许是型号太老，也或许是东西存的太多卡了。终于，一张清秀的面庞浮现在屏幕中，周围伴随着白光噪点。

　　那是个长相十分清秀可爱的少女，顶多十二三岁的样子，扎着低双马尾，神情羞怯又腼腆。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还能从视频画面的一角看的见一本历史书，同样老的版本。她身后是一个装修古早的教室，左侧是一排铁质储物柜，储物柜上方开着窗台，一只长满绿叶的树枝从窗外伸进来，郁郁葱葱的草地微微显露，给人一种不真实的荒诞感。女孩很腼腆的朝相机的方向挥了挥手，摆了几个可爱的pos，镜头一转，对准了一个高大的男生。他的年纪也和刚才的女生差不多，察觉到镜头后他迅速低下头，突然传来一阵画外音。

　　“配合点，给老师的。”

　　声音清冷尖锐，是个少女的声音，男生听到少女的声音后抬起头，勉强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笑容。那男生长得宽大憨厚，一副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个美国绅士，大鼻子方脸，让人有安全感的长相。刚才的女生凑到尽头跟前，从画面外拉进来一个梳短发的小个子女生，又拉进来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瘦小，马尾又细又短的女孩，把她们强行按在自己身边，摆出一个几乎只能在全家福里见到的姿势。几人只好尴尬的配合，一通对视了急眼后颤颤巍巍的摆出剪刀手。扎双马尾的女生还在催促。

　　“快点黎李莹，给我们拍张照。”

　　视频忽的中断了，屏幕上出现一个半透明三角。黎弦琛按下了暂停键，眼神有些古怪的盯着屏幕。

　　“小鬼，咋了？”符文叶好奇的问。

　　“别叫我小鬼，我叫黎弦琛，我有名字。”他头也没抬把符文叶呛了回去，紧盯着屏幕，神情是在这个年纪不多见的严肃，“黎李莹是我姐姐的名字。”

　　“你姐？这个视频是她拍的？她也在这？”

　　“不知道，反正，我们学校没有这种教室，初中还是小学都没有。”

　　几人沉默了，过了会，夏一凡把暂停键按掉，视频重新开始播放。画面中定格，镜头一转，一个梳着标准学生马尾，戴着眼镜，看上去十分高冷的女孩出现在镜头里。她好像对着手中的相机做了什么，似乎是按下了几个按键，刚才拍照的学生们一股脑围在她身边想看看自己的照片，女孩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黎弦琛很清楚，那就是自己的姐姐黎李莹，那副高冷女神范就算化成灰他都认识。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群学生们的背后出现了一个男老师，他脸上笑容明媚，双手背在背后，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只不过那笑容里似乎多了些不怀好意。夏一凡突然大叫一声，视频再次被暂停了。

　　“啊！”

　　“又怎么了？”此时符文叶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沈应怜？！怎么会是他？”

　　“什么东西？”黎弦琛掏了掏耳朵，“难不成他是你哥？”

　　“不是，”他有些怅然的摇摇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在一家公司当程序员，根本不是老师。”

　　“那就怪了。”符文叶周身的戾气散了些，只剩下愈发澎湃的好奇心。

　　画面中的男老师沈应怜大手一伸，直接把相机从黎李莹手里夺走，他们才发现原来他一直站在他们身后，不免露出些不安和委屈的神情。黎李莹想要伸手去够自己的相机，双马尾女生胆怯的躲在她背后，高大男生下意识把手摆在其他人前面，像是在保护他们似得。很快，老师的声音在屏幕外响起，尾音拖得长长的。

　　“哟，相机啊，挺稀罕。”镜头晃动了两下，原本就画质不好的相机把人拍的只剩一堆噪点，直到画面重新恢复清晰，几人脸上都镇定不下来了，尤其是黎李莹，那是她自己的相机。

　　“你们知道学校明文规定了不让带吗？”

　　“我们知道……老师……我们只是……”

　　双马尾女生结结巴巴的从嘴里吐出几个字，站到了最前面。

　　“梁恬，你身为班长，发现这种事情不及时报告老师并阻止，反而和他们一起玩，你觉得这件事你做的对吗？”

　　“不……不对……”

　　“那你还这样？这相机是谁的？”

　　“我的，”黎李莹一踏步，和梁恬并肩站到一排，“是我的相机。”

　　“你？你为什么要把相机带到学校里？”

　　“抱歉，是我，”高大男生也和她们站在一起，低下头，有些歉疚的说，“因为……因为夏老师说了，他生病不能来看我们的文艺汇演了，错过了很遗憾。所……所以，我才叫黎李莹拍些照片，打算当成教师节礼物送给他来着…………”

　　沈应怜苦笑一声，似乎有些哭笑不得。

　　“老师，你要处罚就处罚我吧，和他们没关系。”高大男生语气坚定，仿佛和自己做了很大的思想都很高才最终下定决心说出这句话。

　　“谁说我要处罚你们了？”

　　他的回答让在场所有学生都吃了一惊，包括原先在教室里打闹的学生们停下来看热闹，他们也吃了一惊。他晃了晃手中的相机，弯下身子，笑着说。

　　“放心吧，这些照片我会完好的带给你们夏老师的，不过，”他又露出了那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黎李莹，你的相机可就别想要回来了！”

　　一瞬间，黎李莹瞬间石化了，她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视频戛然而止，跳回桌面。

　　———————

　　“so，这个视频的意义是什么？”

　　“意义不明，但似乎非常有用的样子。”

　　此时的三人蹲坐在电脑前已经足足有三分钟了，符文叶感到大腿处传来一阵酥麻感，有些僵硬的站起身跺了跺脚。他不耐烦的看了还蹲在地上的两人，撇了撇嘴，过了一会地上的两人还是没反应，他微微弯下身子，凑近了一些，心中有些好奇。只见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串古怪的代码，像是超市售货员给商品贴的条形码上的数字，他还从来没在一串电脑代码上见过这种数字。夏一凡好像没注意到他已经起来了一样，盯着电脑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这串代码显现出来时的清晰度并不像是一台早已成为时代眼泪的电脑可以显示出来的，这里面绝对有古怪。但，总不能现在当场把它拆开来看吧？黎弦琛略微思索了一会，在记忆里摸索了一遍又一遍，就是不记得他们学校哪里有这种教室。要是说这些事什么微电影的话也说不过去，自家老姐的人缘他是绝对不可能记错的，她根本不可能也不会想要把咱们多人聚集起来拍一个视频。但要是说这是她用相机记录下来的东西的话，也太过奇怪了些，初中部早就翻修了，而视频中教室的装修风格明显还停留在上世纪。过了一会，两人不约而同站起身，不约而同的对视上，彼此的眼神中都有困惑和不解。夏一凡总觉得，这个视频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自己当时也在场似得。

　　“那个视频里提到的生病的老师不会是你吧？”黎弦琛摸着下巴，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他。

　　“不是，虽然我最近是在准备考教资，但考试都还没开始呢。”

　　“那可就奇怪了，话说我们这么纠结这个视频干什么？”说这话的人是符文叶，他双手放在脑后，已经没那么不耐烦了，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偌大的房间，这里大都被黑暗笼罩，一眼根本看不到尽头。确实，他们一进来就被电脑和电脑里的东西吸引了，本来的目的却快要被忘得一干二净。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环视四周，漆黑的角落里堆满杂物与灰尘，似乎都是些没来得及搬走的东西，都是些书籍，资料之类的。黎弦琛脸上露出迷茫和疑惑的神色，从刚才开始他就好像想到了什么似得，一只没说话。等到夏一凡和符文叶吧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后他也没再抬起头来，咬着自己的大拇指，头发射下一层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惨白的脸在整个房间中格外凸显。符文叶看到他这幅样子不经打了个哆嗦，双手环保在胸前做出一个感到很冷的动作。外面都是用一块一块玻璃隔开的教室，里面也被搬空了，比较奇怪的一点事灯居然还能打开。这里实在是没什么有营养的东西了，在里面适应了那么久的冷色灯光让他们在接触到走到暖色灯的时候有些难受，眼睛晕乎乎的。这里，这个地方和商铺都很奇怪，或者说一个人也没有的商场才奇怪。夏一凡有些担心黎弦琛的情况，他一路以来都表现的太过淡定灵巧让他都快忘记他才是个二年级小学生。他拍了拍黎弦琛的肩膀，正打算询问关于他的情况，可他突然快走几步挣脱他搭在肩上的手掌，快跑了起来。这一切发生的都太过突然了，以至于他和符文叶都没反应过来，直愣愣的看着他跑向另一边。等他再次回过神来，想要去追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早就跑没影了。夏一凡想要去找他，却一把被符文叶拉住了手腕。

　　“你干嘛去？”

　　“去追他啊，不然还能干嘛。”

　　“为什么要去追他。”

　　“他，他好歹也算是我们的队友吧，再说了他一个小孩子在这种地方不安全。”

　　“哦，”符文叶语气上挑，像是带了些玩味和嘲弄，模糊不清无法分辨，“你确定他不安全？”

　　“你能确定他安全？”

　　“哈哈。”

　　他干笑两声，没头没尾的，两人莫名其妙对了一段话。他在说什么？难道黎弦琛有什么问题吗？夏一凡心底的直觉似乎要爆炸了，不断纷飞舞动的思绪飘过脑海，形成一种又一种的猜测，但全部被他自己驳回。符文叶的样子不像是无端猜忌，毕竟他们本身就是萍水相逢，互不了解。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醒来之前迷迷糊糊听到的声音，什么系统还是游戏来着，嗯，好像在醒来之前还做了一个怪梦。不对，他为什么会进入商场，他为什么会这样无缘无故的，一点迟疑也没有的选择走入商场，而不是先在地下室到商场楼梯跟前观望一番在选择下一步如何行动吗。思考的权利似乎被剥夺了，一切都好像被刻意设定好的程序似得。他们现在站在原地，谁也没动，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怎么办，这个词他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可从来没有答案，他好像永远只会空想了。他抬起头，看了看堆满蚊虫尸体，早已变得忽明忽暗摇摇欲坠的走廊灯，朝着前面慢慢走着。身后的符文叶叶跟着走，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要是想要探索整个商场的话，下一步应该得去三楼了。他们再次之前似乎还没有把二楼仔仔细细的全部逛完一边。按理来说，商场一般会在两个地方安装楼梯，一个是在商铺群体之间的凹陷安装的垂直楼梯，一个是安装在眼神出去一小部分的扶梯。在走过一个消防栓之后，一扇十分突兀的卷帘门出现在两人身前，他屈起食指敲了敲，上面是波浪纹，依旧是没有锁孔。两个木质扶手之间缺失了一块，实在是显眼。身后一家破败商铺的左边就是一个空隙，那里有两台垂直楼梯。原先挂着商铺指引的地方早就空无一物，牌子也被摘了下来，只留下满墙胶痕。按了按电梯按钮，没反应，使劲摆了摆门，也掰不开，明知道是白费功夫还是符文叶尝试了一下。夏一凡走到那扇电梯门前，试着用手指插进门与门之间的缝隙，看上去一点也没用力的样子掰了掰门，电梯门立刻露出一条足够容纳一指通过的空隙，黑暗从缝隙中渗透出来，格外渗人。在往下也做不到了，反正把电梯掰开了也是白搭。现在两人是彻底没辙了，刚才在一楼的时候好歹还能找找地下室之类的，现在在二楼想找地下室也没有了。他们颓废的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望着精致的天花板发怔。

　　“我们找遍整个二楼了吧？”

　　“应该是。”

　　“那小孩去哪了？”

　　“躲在那个店铺里也说不定呢，他跑的可快了。”

　　“等等！你看！”

　　符文叶忽的一下从地上弹起，朝着一个光亮的地方飞奔。夏一凡还没反应过来，只好连忙起身也跟着跑。那前面有光亮的地方是个小超市，大概是那种东西很便宜的折扣超市，和二楼的情景形成鲜明对比，那加超市灯火同名，环境整洁，前台还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店员。他突然在离那超市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刹住车，夏一凡险些撞到他背上。他正想抱怨几句，却发现他示意他不要说话，还指了指店员的方向。那个店员看上去及其正常，要不是现在这种奇怪的情况那确实是个在任何超市便利店都能看到的店员。此时他正在给一堆商品贴标签，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已经标准的有些不正常，头上带着的店员帽顶了一个毛绒娃娃。符文叶的身体一直在颤抖，伸手想从宽大的口袋里拿些什么，可却不小心碰掉了一只笔，笔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中声音要是放在平时微不足道，可要是放在现在这个场景，着实是有些吓人。店员注意到了声音，朝这边望过来，然后他走出工位，一点一点朝着这边走来。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死死握住手里的笔，像是想要把它捏碎泄愤似得。当店员快要走到跟前的时候他一下子站了出来，夏一凡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有开始不知所措，也跟着站了起来。符文叶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反正那店员也应该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店员站在他身前，对他露出一个标准型职业微笑，弯了弯身子：“您好，先生，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我们怎样能出去？”符文叶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先被夏一凡堵了回去，有些不高兴，但反正要问的问题都是一样的，他也没说什么。

　　“您指的是离开二楼还是离开这个商场？”

　　“当然是离开商场。哦，对了，你见过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吗？也和我穿着一样的衣服。”

　　“离开商场的方法有很多种，通关就可以了。至于您说的那位，应该是谭肆祁先生吧，他来这里买过东西。”

　　“没错没错，就是他，他去哪了？”

　　“通关是什么意思？”

　　“通关就是通关，解开秘密就算通关。我记得他在离开这里后就朝着那边走了。”

　　店员手指指向了一个方向，符文叶兴致勃勃的想要出发，却被夏一凡一把拉住。

　　“等等，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奇怪是奇怪，但我们只剩下这个方法了啊。”

　　店员的微笑始终保持在一个完美的弧度，似乎是产生了些恐怖谷效应，不安在心中蔓延开来。剧烈的怀疑在酝酿，可又一时找不出驳斥的观点。他们陷入被动中了，店员可以信任吗？不知道，但他们现在没有任何办法，就算知道了有谁要对他们不利也找不到任何解决办法。黎弦琛突然逃开，很奇怪，可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潜移默化的改变了。对了，他现在才想起来要好好思考一下黎弦琛的底细。他开朗，爱说话，可很聪明，至少比一般的八岁儿童要聪明许多，体能似乎非常好的样子，一直在念叨着找姐姐。不，他不像在欺骗，他很聪明，如果他想欺骗他的话应该会尽力使自己的人设更加无害才对，或者是在利用他的这种心理呢？还有那个意义不明的地下室，那个一样奇怪的乔治，摇摆不定的地形变化，醒来后迷茫之间听到的广播声。按理来说，他不是那种接受能力强大的人，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信息，即便表面上装的风轻云淡，可他在醒来后却好像对这奇怪的一切毫无感觉，好像早就知道了似得。

　　真是奇怪啊。

　　他跟着符文叶一起朝着店员手指的洋相走去，回头看了看，超市不见了，只剩下一堆看不出是什么的废墟，混合着灰尘和燃烧残骸，散发出恶臭的味道。楼层中弥漫起烧焦的味道，远远不断的热量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法定位热源，烧肉的香味飘来，前面的符文叶似乎没察觉任何事情，但温度确实是越来越高了。整个商场似乎变成了一座大火炉，正在把他们当做燃料燃烧着，面前燃起一个小火堆，远远不断的散发着热量。不远处走来一个娇小的身影，她用袖子遮挡着眼前，因为热气，她的头发全都被汗水浸透，贴在头皮上。他能感到符文叶的眼睛一亮，但很快熄灭了，来问并不是他想要找的人。女孩顿住脚步，然后快步跑来，直到在两人面前停下。她穿着一身校服，外套脱下来拿在手里，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歪歪斜斜。她抹了一把额头，摘下眼镜用外套袖口擦了擦，然后重新带回去。

　　“你们，也被困在这里了吗？”

　　“…………”

　　“你们见到我弟弟了吗？他二年级，身高到我胸口，很瘦很小。”

　　“你弟弟叫黎弦琛？”

　　“对，你果然见过他吧。”

　　夏一凡和符文叶对视一眼，两人都很默契的闭上嘴，下意识撇开眼神不去看女孩。女孩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然后绕着他们转了两圈。

　　“他跑啦？”

　　“额…………你怎么知道？”

　　“看表情，你两那么心虚，叫得出他的名字，还故意不回答我的问题，不是跑了还能怎样？”

　　这下两人是真没话说了，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好。女孩一脸不在乎，仿佛找不找得到弟弟都没啥关系，弟弟的死活也和她没关系。怎么一看，好像确实和黎弦琛描述的有些相似。脸每时每刻都是板着的，眼神似乎能洞穿一切，就算是在这种情景下也没失态。

　　【 够了，故事不应该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