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割裂》星海鲸落

41、碎片 被冲散的记

　　碎片·2983（ ？？？）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出生在这世界上，听孤儿院的园长阿姨说，我刚出生就被遗弃了，丢在孤儿院门口。我喜欢园长阿姨，她总是很温柔，很有耐心，我叫她妈妈。有一天，一个拎着蛇皮袋子，脏兮兮的小孩出现在门口，他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的样子，我去叫来的园长阿姨，他说他无家可归了，所以才来这里的，我不太清楚他的名字。

　　孤儿院里其他孩子都不怎么喜欢我，有时候还会欺负我。但那个新来的男孩总是会塞给我糖块，是甜甜的牛奶味，我觉得他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不对，应该是天底下为二最好的人，因为还有园长阿姨。

　　我的名字是园长阿姨起的，我在秋天被捡到，于是她给我起名叫秋叶，我特别喜欢这个名字。

　　在六岁那年，一个穿着打扮十分靓丽的中年女子来到孤儿院，她把我们聚集到一起，问我们问题。我全部答对了，周围其他孩子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个递给我糖块的男孩只回答错了一题，我对他印象深刻。

　　我被女人领养了，她给我改了名字，她叫我白南纬。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在我心里我永远是秋叶。

　　她把我带到一幢巨大的房屋面前，我被带进了纯白色的房间。从那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在这个房间里上课，在学校里学了知识，回到那里还要学习别的东西。我很少再见到她了，她叫了几个仆人照顾我的饮食起居，他们所有人都冷冰冰的，我也不喜欢他们。

　　我没有爱好，没有朋友，甚至连人权也快没有了。我很迷茫，我的头发长长了，在孤儿院里时，都是园长阿姨帮我剪的。我问穿着女仆装的女人，我能不能把我的头发剪短，她很冷淡的拒绝了我。我在学校里常常要忍受他人投来的目光，我很难受，但我只要哭了就会被关起来打一顿。

　　我的头发渐渐长到腰间，他们用一根钢针似得簪子给我盘起来。我被逼着学盘头发，我很耻辱，作为一个男生，居然要用簪子盘头发。我的手被扎穿了好几个洞，但还是得学，我觉得自己还不如去死算了。我身上装了检测仪，一点检测到我有轻生的举动就会立即向仆人报警。

　　我现在真的很想念孤儿院。

　　碎片·4824（ ？？？）

　　张蓝心举着枪的手在颤抖，她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枪口下那张美丽的脸庞颤抖着，却露出了微笑。她什么都没反应过来，脑子里的记忆像一团浆糊一样模糊不清，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把白南纬置于死地。

　　“你杀了我吧，没人会怪你的。”他笑着对她说，似乎很乐意自己被杀死。

　　她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先响起的却是一声枪响。

　　他死了吗？就算额头上留下一个枪口，他还是那样美丽。张蓝心忍不住弯下腰轻轻吻了一下那个洞，嘴唇上沾满鲜血。她注意到远处的天空像鸡蛋壳一样被剥落，一块一块化为灰烬，露出来的是黑色的，带着咸咸海腥味的水，它们并没有一股脑涌进来，而是在半空中翻涌。

　　奇怪，这是怎么了？

　　碎片·0048（ ？？？）

　　从大学毕业后，夏一凡从一个亲戚手里接盘了这家濒临倒闭的书店。他望着书店破旧的招牌，又看了看周围与之相反的繁华商业街，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

　　书店里到处都是灰尘，他戴着口罩在人去楼空的书店里翻找，发现了一堆旧书。他随便拿起一本翻看了一下，上面的文字因为年代久远看不清了，写的好像是花体英文，早已受潮虫蛀。

　　进过改造后的书店变得十分古朴素雅，附近常有些贵族学校的孩子会来这里买东西。他雇了个店员替他打理店内事物，自己整天待在休息室里。他时常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失败的，没朋友，没人喜欢，社恐，学历也普通的不能在普通。

　　有一天店员生病请假了，他只好自己坐到收银台前。今天没什么客人，他还挺高兴的，要是让他一个人面对挤满店铺的客人他宁愿关门歇业。下午时下了场大雨，一个打着黑色雨伞的女孩走进店门。她身上穿着黑白色的校服外套和长裤，已经被淋湿了一半。她看到他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就消失了。

　　“那个……雨下的有点大，我进来避避。”

　　他无声的点点头。

　　女孩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扎着短短的马尾，给人一种智商很高印象。她用没湿的外套擦了擦头发，有些窘迫的站在门框边，时不时望一下外面的景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听到了另外两个女孩的声音，好像在说书店今天歇业什么的。他有点迷茫，但玻璃门外什么人也没有。

　　他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起来看看雨还在下，于是从桌底下拿出自己在家烤的曲奇，吃了两块，注意到站在门边的女孩，下意识问她：“你要吃吗？”

　　女孩楞了一下，然后从罐子里拿了一块塞进嘴里。他猜她一定是饿了，女孩的眼睛眨巴了两下，有点红。传来闷雷声，闪电划过，他好像闻到了海腥味。女孩朝天空望去，天空好像被拨开的鸡蛋壳，正在脱落。

　　他这才惊奇的发现女孩脖子上缠着白色丝线，而她的脸涨得青紫，艰难的想要开口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怎么了！”

　　画面被定格了，在他喊出这句话的下一秒，女孩的身体被无数根丝线扯断，他没来得及看到这可怕的一幕。

　　【 0048 遭受‘割裂’侵袭 死亡 】

　　碎片· 「来自最初的灵魂 」？？？？

　　9月1日

　　真开心，我升上初中了。周围都是些有趣的同学，我喜欢我的班主任，他是个很漂亮的历史老师。虽然我不知道用漂亮形容一个男人合不合适，但他确实是漂亮。我右后方是个趴着睡觉的女孩，她没有同桌，很阴郁的样子。

　　9月2日

　　我被选为班长了！太开心了！学习委员是个大块头男生，很和善，我们很快成为了朋友。我身后坐着的女生成绩真好，历史预习作业是全班唯一一个满分。

　　9月3日

　　不出所料，她被选为历史课代表了。我也喜欢历史，但总是学不好，所以我去请教她，她很有礼貌，但我总感觉待在她身边冷冷的。她这人真的很高冷，脸臭臭的，像有什么人欠了她一百万一样，但我喜欢她。

　　9月4日

　　在我的死缠烂打下，她终于肯和我一起做作业了，我单方面宣布我、她、和学委的三人组正式成立。哈哈！

　　碎片·「神明？」

　　我被困住了，困在一个循环里。我的躯体在慢慢消融，成为一缕白烟。我问祂，我到底算是怎样的存在。祂说，只要我想，祂可以让我成为地位仅次于祂的灵魂。

　　我是个灵魂吗？祂说了，所有世界所有的我都是有灵魂的，只不过那些灵魂是碎片，我来到这里，把所有灵魂碎片拼接在一起，这样在人间存在的所有‘我’都只是个空壳了。祂管那种只有躯体和记忆的空壳叫做‘映射’。

　　当我发现自己被困住的时候，我同时发现了我附身在一个又一个映射上。我在几乎一模一样的世界里轮回，每当我失败时，就会回到那里。我无法离开轮回，我的尸体堆积在那个我和祂共同待的地方。

　　在那里，我可以看到所有人在所有世界的样子，我想知道什么都可以。我发现，他在每一个世界里都是不同的，这和常人大相径庭，于是我想，也许可以用他来拯救我曾拥有的一切。

　　碎片·3928（ ？？？）

　　夏一凡被调到一个很远的地方，他第一天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就遇到了黎李莹。她当时正从天桥上走下来，背了个包，穿着一身杏色连衣裙，脚步十分沉重。她一抬头望见了他，脚步匆匆的跑过来。

　　“诶！你怎么在这？”

　　她问。

　　“工作调换，你呢？”

　　“哦，我在这上补习班。”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的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那是条很僻静的林荫道，绿化带里种满了榕树。夏天的蝉鸣很聒噪，前一天刚下过雨，地上的水却早已被晒干，树底下能闻到湿润的水汽。

　　终于，他决定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你看上去学习很好的样子啊，为什么还要上补习班？”

　　“学习好才要上补习班。你原本是在哪里工作的？”

　　“上海。”

　　“这么远？”

　　她闷闷的回答，呼吸很急促，像是被一块无形的大石头压住了。她走到小区门前，回头看了看他，然后走了进去。

　　第二天，他忙完了自己的工作，打算在外面走走。城市的经济很繁华，但空气质量却不怎么好。他再次在那条林荫道上碰到了黎李莹。她今天穿着一件短袖和牛仔短裤，头发散乱着像个鸡窝，手里拿着在游戏里使用过的相机。他和她打了个招呼，她把她拍到的照片给他看，那是种他并不了解的艺术风格。

　　“我就知道你不认识。”她比昨天更有活力，但也只是一点点。

　　“core？梦核？”

　　“哟，没想到啊。”

　　“别小瞧我，怎么说我也是艺术专业毕业的。”

　　“所以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原画师啊。”

　　“你看那，”她指了指身旁的一排大树，“我突然想起来我读过的一本书，这个场景简直太适配了。”

　　两人的话题逐渐从艺术转向书籍，然后变成讨论照片怎样拍才好看。

　　她走的时候买了瓶可乐递给他，说算是尽了地主之谊。

　　第三天他没看见她。

　　第四天也是。

　　他只在这里待半个月，十五天，时间一到就走。

　　第五天，他看见黎李莹一个人走在街上，穿的还是上次见到她时穿的短袖。这次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试探着打招呼，而是看都没看他就走了过去，他觉得她有点怪。

　　他想他们应该是朋友，于是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给她送点礼物。她好像很喜欢小众美学和亚文化？

　　过了好几天，接下去的工作更加繁琐了，他没心情再出去散步，整天把自己埋在工作里。等他再次腾出时间时，他还有三天就要回去了。

　　在他准备返回上海的前一晚，夕阳快要没入海平面时，他走在小路上，又碰见了她。他觉得她情绪有些不太对，她有些戏谑的对他说她才初一就被父母要求着开始备考中考，压力大的要命。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声音戛然而止。眼角边挂了什么晶莹的东西，她的呼吸变得困难。

　　“怎么了？”

　　“没什么，我昨天晚上失眠的时候刷到了一片虐文，当时给我看哭了，现在想起来还想哭。”

　　真的是因为虐文吗？

　　夏一凡眼里的黎李莹，冷静，理性，果断，从来不像是那种会因为情情爱爱哭泣的人。

　　“什么虐文文笔这么好？能让你看哭？”

　　“……它讲了一个阴暗房东爱上自己房客的故事，十五天，一到他就走了，再也不回来。你知道吗？我真的遇到过一个人，一个和文章里描述的房客性格一模一样的人。”

　　“哦？你怎么认识他的？”

　　“五年级那会进医院认识的他。这家伙干什么事都爱拉我一起，很贱很欠揍，但我就是喜欢和他在一起，十五天后，我们都出院了……你知道我没什么朋友的。”

　　确实，就算她不说他也能看出来，黎李莹这个人没朋友，似乎还很缺爱。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她太压抑了，这种压抑感在游戏里也无法消失，使得她在一片欢声笑语的娱乐氛围中显得格格不入。他们一起盯着天上飞过的鸟儿发呆，谁也不知道谁在想什么，过了好半晌，他忍不住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觉得斑马是白底黑纹还是黑底白纹？”

　　她明显楞了一下，然后开口：“或许是黑白交错的花纹，底下什么也没有。”

　　一把好看的小刀递到她眼前，那是一把透明外壳的美工刀，上面装点着蓝色花边和蝴蝶结，中间点缀上一颗蓝白相间小药丸。她还在愣神，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送给你，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其实我更喜欢紫色。”

　　“是吗？我倒觉得蓝色更衬你。”

　　“你要走了对吧？正好十五天。”

　　“……嗯。”

　　黎李莹收下小刀，小心翼翼的装进校服口袋里，此时她脸上的眼泪早就干透了，又变回了一贯的压抑与冷冽。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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