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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完美世 不完美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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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人趴在面板前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脸被兜帽遮住,看不清表情,一双手在系统的虚拟键盘上不停敲击。
“C级副本?3000积分?”他身子微微向后仰,看着面板上弹出的数据,“290万人进入游戏,胜率是……百分之零?!”
“有意思,搞得我都想玩玩了。”
一般来说,游戏内的胜率及游玩人员的数据是不会向玩家公开的,他抬起头甩了甩,把兜帽从头上抖落下去,露出一张五官走势凌厉的面庞。
【 系统警告!系统警告!玩家 谭肆祁 严重违反社区公约,私自窃取系统资料库里的数据,再次发现将给予封号等惩罚!】
谭肆祁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叉掉了警告页面。这种警告他收到过至少几百次,反正系统又不能真的把他封号。通过特殊手段买到了最后一批特价灵魂补充剂,打开喝了一口,走出那个被他当做基地的阴暗角落。
“不是吧!灵魂补充剂怎么涨到这么贵了!”一声惊呼从他身边传出,是一个玩家,那个玩家面前的面板上是积分商城,上面显示的价格贵的吓人。
不远处的一根大理石柱旁围满了人,石柱被围了一圈木条,算是当做座椅。现在那椅子上坐着两人,衣着狼狈的少女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青年,显然是刚从副本里出来。那女孩想要买一瓶灵魂补充剂,呆呆的看着面板上标出的价格。
他凑上前看了看,青年似乎是她的朋友,美丽的样貌十分平静,墨色的长发散落开来,像是童话里的睡美人。他嘴角勾了勾,从虚拟背包里取出一瓶灵魂补充剂,远远的抛过去,大喊一声:“饿货!来瓶冰红茶!”
女孩很顺利的接住了那瓶灵魂补充剂,自己喝了一口,就把剩下的全倒在青年头上,一下子破坏了睡美人的氛围。那青年醒了过来,正了正歪在鼻梁上的眼镜,眨了眨清澈的眼睛,神情还有些迷糊。女孩暴躁的抓抓自己的头发,也不知道在烦躁什么。
在两人身边是一块感应晶,俗称显示屏,那显示屏前还站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个身后藏着医药箱,同情的看着他们,好像一个忍不住就要为他们疗伤一样。还有一个一直低着头思考的,他穿着足到小腿根的黑色风衣,袖子上别着纪检委的袖章,一看就是老班干部。
谭肆祁走到女孩面前,那孩子表情很冷,冷漠的眼神扫过他全身:“刚才是你丢过来的灵魂补充剂吧?多谢。”
“是我啊,”他一摊手,佯装伤心道,“没想到我救了你们的命,你居然用这种眼神看我!”
“见谅,”女孩低下头,“必须保持警惕。”
他没想太多,只是伸手指了指青年:“他是你朋友?”
“算是吧?”
“你们用了我的灵魂补充剂,可不是白嫖的。”
她一副了然的样子,像是早就猜到了他下一句会这么说。
“你想要什么?我可没那么多积分。”
“积分?”他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身体向前,弯下身子和女孩对视着
“直说了吧,我手上有个团体本,要求一个公会的人一起打,奖励也翻倍。”
“你想拿什么让我信任你?”
“唉,算了,不行我就找其他人了。”谭肆祁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女孩叫住了他,“你叫什么名字?我们都不认识你。”
他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笑容贱兮兮的又回来,说到:“我叫谭肆祁,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谭…四棋?”
“啊对,公会三人起开,加上你后面那个应该够了。”
“等等!”那站在显示屏前一直在思考的男生说,“加我一个。”
“哈?”谭肆祁一脸不可置信,“加你?”
“或许你们知道,今天积分商城有团体优惠。”
“公会?好玩!也加我一个。”另一个人兴冲冲的插进几人的谈话,像个小孩子一样激动的不停跳着。
“我有个条件,我要当会长。”
“随便你,反正有就行了。不过名字得我来起。”
他思考了一阵,决定给公会起一个能威慑住竞争对手的名字。
“好了!我决定将我们的公会命名为‘狂拽酷炫屌炸天五彩霹雳炫光闪电屠龙小队’!”
“不行!你给我正常一点!”
“都说了名字我起,你不就是想要优惠祛神水吗,这么纠结名字干嘛?”
……………………
“所以……当初抢我冰红茶的就是你小子是吧!”杜辞沙包大的拳头朝着谭肆祁狠狠挥去,被谭肆祁一个闪身躲开,两人开始一边吵架一边互殴,一旁站着的三人插不上话也插不上手。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默认了正在打架的两人。
“你真的这么幸运?虽然那个超市很大,但一路上没碰到一个人也太逆天了吧?”黎李莹问符文叶,符文叶也是一脸茫然的表情,什么也说不上来。
“我天生就是这样的吧,随便出个门都能捡钱包,钱包里还装着大笔现金,找到了包主人对方还要给我钱,算是逆天的运气了吧?”他挠挠自己的脑袋。
“接下来打算干什么?”她转头问另一边的夏一凡,对方没吭声,像是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一样。半晌,他放下抵在下巴上的食指关节,回答道:“我有点累了,想先退出游戏。”
“嗯,反正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夏天的夜晚十分燥热,月光透着玻璃映射着墙壁,天花板还是那个熟悉的天花板,窗外的十字路口还在闪着红绿灯,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
他的身旁还放着那几个娃娃,身上穿着睡衣,灯关着,烤箱里似乎还在飘着黄油曲奇的香味。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墙上的时钟指向了五的位置。
居然已经早上五点了。
游戏和现实中的时间差很混乱,令人分不清到底过去了多久,明明在游戏里过了两个小时不到,却在现实中过去了八个多小时。
他全然没了睡意,翻身下床开始洗漱。安静的屋子里仿佛透着泥土的香气,清晨的微风触动阳台上的绿植,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且祥和。镜子里的自己依旧有着白皙的皮肤,漂亮的五官和披在肩上的长发,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那准到可怕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把头发束起来,打开衣柜随便挑了一套换上,戴上眼镜,拎起水壶去给花朵们浇水。从阳台往外面看能看到当地的小学,许多大清早起来晨练的老人和年轻人一起走在砖路上,买早点的铺子早已开张,此时正从蒸笼里冒出滚滚白烟。
这样美好的生活,那样的游戏对自己来说有又什么意义?
小说男主,无限流,神明,虽然很酷炫,很有趣,但这些与平淡安稳的生活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果然还是当个路人甲比较舒服。
想想自己在游戏里好像也没多亮眼,没做出什么惊为天人的操作,像自己一样的人待在这种游戏里总有一天是要成为‘主角团’的垫脚石的吧?
现在想起来,当初父母给他起‘夏一凡’这么个名字也是希望他一生平凡。
夏一凡浇完了花,把房间里的空调调到二十六度,去厨房给自己煎了个鸡蛋,放在吐司面包上当做早餐。
天慢慢的亮起来了,阳光并不炙热,却十分刺眼,街上的人愈发的少。那个穿着斗篷雨衣的孩子还待在平板里,静静的看着现下发生的一切。
‘叮咚’
门铃声在此时突兀的响起,他趴在猫眼前往外看,发现两个身穿警服的警员站在家门口。
“您好,我们是警察。”门外一个看上去老练的警察一边敲着门,声音不卑不亢的说道,这样的音量即能保证让屋内的人听清楚又不会吵到别的居民休息。
门被从房子里面打开了。
“警察同志,请问有什么事找我吗?”
“在这说不太方便,请见谅,能到屋子里说吗?”
他点点头,给两位警察让出进门的空间。
他们在餐桌前坐下,老练的警官点了支烟,身旁年轻的警员拿出笔记本,准备随时记录。
“夏一凡是吧?你一个人住?”警官的语气像是在打趣,但锐利的目光却扫视着整间屋子
“嗯,我大学毕业后就一个人搬出来住了。”他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自己捧起杯子喝了一口,“警官找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看新闻了吧?就昨天晚上那起。警方搜查的很迅速,犯罪现场及其简陋,却找不出一丝破绽,甚至连指纹都没留下。凶手下手之凶残,对着被害人身上捅了至少五十刀,真是可怕。”
“我看了。确实很可怕,但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警官用眼神示意一旁的警员,警员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两张照片,放在桌子上递到他眼前。
其中一张是全家福,一对看上去十分恩爱的夫妻拥着一个长相可爱的小女孩,他们的身后还站着另一个笑盈盈的男人;另一张照片上是一家三口并排在一起的尸体,脸被划烂,看不清长相,但从身材体型来看和上面的别无二致。
“你认识他们吧?”
他只觉得自己的咽喉似乎被什么东西扼住了,无法呼吸,也没法发出声音。听到警官的问话,他僵硬的点了点头,有些像自言自语的念叨着。
“我和他们认识很多年了。”
“唉,那男的是孤儿,既然认识就根我们回趟警局认领尸体吧。”
被人杀害的是他们。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们。
前天沈应怜还兴致勃勃的说要他来家里给清玉开生日派对,江美美还是抱怨他小孩子气,沈清玉还是那么纯真可爱,不忍心伤害一只弱小的蚂蚁。
在停尸房见到他们以前他还想相信这其实都是他们的恶作剧,反正以前也干过,为什么这次不能请几个演员扮演警察来告诉他他们被杀了呢?
当时的新闻把被害人全身都用马赛克糊住了,但如果只是被划烂了脸,他仍然能把那个人认出来。
“是他吗?”警官站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慰。
“……是,这家伙化成灰我都认识。”
“去做笔录吧。”
“嗯。”
面前是个明亮的房间,房间里很空旷,对面坐着两个警察,是专门负责审讯的。
“据你所知,你的朋友沈应怜先生有没有什么仇人?”
“没,他是个老实人,从来不跟别人结仇。”
“根据调查得知,你和被害人是多年好友,你和他们认识多少年了。”
“我在六岁那年父母去世,直到七岁也没人愿意一直抚养我,所以去了孤儿院,是在那里认识的沈应怜。在我们上初中的时候认识了江美美,我对她的家庭背景并不了解。”
“据你所知他们的夫妻关系怎么样?”
“特别恩爱,他们几乎是一见钟情,在初中第一面见到对方的时候就好像已经私定终身了,刚能结婚就领了证,在大学就生了孩子。说实话,我也挺震惊的。”
“根据法医鉴定,被害人的死亡时间大约是在昨天下午五点至六点……恕我冒昧,你在那时候有不在场证明吗?”
“我家有监控,我那时候在烤饼干,再之后就去洗澡了。”
…………
傍晚的时候,他被送出了警局。警察在他家找到了监控录像,确实能看到他在当时的举动,排查过小区的监控,也没找到他出去的痕迹,口供也与公司其他员工一致,于是很快被放了出来。
家里还保持着白天的模样,餐桌上的茶杯里还装着没喝完的茶水,窗外还是透着光,只不过从一开始的朝霞变成了夕阳。天花板还是那个熟悉的天花板,娃娃还是那几个普通的娃娃,但确实有什么东西变了。
夏一凡像是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那上面还停留着新鲜的对话。
“凡子!下周我的小清玉要过五岁生日了,你必须得来,她会哭的!”
愣神之际他忽然注意到,通讯录里多出来一个账号的好友申请,昵称显示着‘杜辞’,申请语言上写着一句话。
“你还好吗?有点事和你说。”
他通过了好友申请,看着空白的对话框,有些发怔。
过了好半天,对面还是没说话,于是他索性直接暗灭了屏幕。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就像白天渐渐亮起来一样,直到屋子里彻底黑了下来,他没去开灯,也觉得没必要。
打开平板,还是像昨天一样拿着触屏笔不知道该画些什么。那个穿着纯白色雨衣和大红色雨靴的孩子看着他,他给它画了几个场景图,是画风比较圆滑的简笔画,和他平常的画风不太一样。
短视频网站的推送弹出来,点进去看了看,看了一会觉得没意思,放下平板躺倒在床上。时间好像真的错乱了,过的极快,明明觉得只过去了两三个小时,却一下从大早上变成傍晚入夜了。
晚饭没心情吃,浑身都没力气,不想下床也不想动。
他最好的朋友死了,还是死在了一个杀人犯手上,死的很痛苦。
一般人在这个时候应该感到十分悲痛吧?就算没落泪也应该是在强忍着吧?但他确实一点感觉都没有,心脏很难受,可是却一点眼泪都挤不出来。
一切来到太快了,快的像是动漫剪辑,无论游戏还是现实,一切都发生的莫名其妙,像是被裁剪掉了一部分,似乎只要把这些裁剪掉的部分重新拼凑在一起就不那么古怪了。
闭上眼睛,再睁开,像是睡了一觉,反正夜晚的颜色一整晚都是相同的,就算睡着了也分辨不出来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手机屏幕亮了,有人给他发消息。
杜辞:你没事吧?
杜辞:谭肆祁给了我你的电话号码,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哪来的。
杜辞:我刚下晚自习,有点事和你说。
微信上显示这几条消息是约莫十点钟发的,现在刚过十点半,窗外的夜色正浓,许多加班的上班族或坐着公交车,楼下的夜宵店生意看上去很好,喧闹声不断顺着风传到楼上。
夏:?
夏:什么事?
对面安静了几分钟。
杜辞:你对‘完美世’了解多少?
夏:不多,完美世不就是那个游戏运营者吗。
杜辞:这个名字真正的含义你觉得是什么?
夏:能制造出这样一个游戏的团队绝对不是一般人,我觉得这个完美世像是更高维度的生物。
杜辞:不错,确实是这样。我在这个游戏里不少时间了,也打探出了一些消息,这个完美世确实是更高维度的生物,他们的目的是把我们也转移到更高的世界去。
夏: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者我该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杜辞:看来我的选择是对的。谭肆祁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我的微信,他和我说你一个朋友被谋杀了,虽然我冒昧的提起不太好,但这一点很重要。
夏:没事,你想说这件案子是他们干的?谭肆祁怎么知道?
杜辞:听说他在警局有熟人,这个案子一直没进展,因为根本确定不了凶手和作案动机。我猜测,我们会被圈进这个游戏都是因为我们是‘不完美的人’,对方想要用愿望的因果把我们的灵魂蚕食殆尽。
夏:虽然不理解,但我感觉你说的都是真话。
杜辞:哪怕他们的视角是想要帮助我们,但对我们来说却是不利的。
杜辞在对话框里留下这么一句话后就不见了,或许是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