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我不渡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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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陈远道窝囊了半辈子，怎能一辈子都被梅漱玉这个妇道人家压着。
梅漱玉身为继室，又这般随意处罚下人，折磨他的长女。
他本是可以寻个由头休了她的，可偏偏他休不得她，只因他与她的这门婚事，是云骞亲自指定的。
陈远道与梅漱玉之间的事情云骞一直知情，那时云骞相信陈远道能够处理好梅漱玉之间的关系，所以从未插手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
当云锦的死讯传入云骞的耳中时，云骞哀莫大于心死，做出许多不理智之事，当他冷静下来分析时局时，一切为时已晚。
梅漱玉杀害云锦的手法和杀害昭远将军夫人的手法是一样的，当云骞察觉到不对劲时，他已然踏上了返程的路。
云锦死后，建元帝曾多次前往宁城探望云骞。
“老师，”建元帝赵文煜还是同之前一般唤着云骞，他来此不是为确保云骞不会再有返回望都的心思，而是确保云骞活着，确保他不会因为一己之私毁了整个朝堂，“芳芸妹妹的死，您也该放下了。”
“陛下，那是我的至亲之人，”云骞偏头，看向建元帝的眼底含着红血丝，“我放不下。”
因着云骞这句话，建元帝视线垂下眼帘，不敢抬眸看他，抵于唇边的话嗫嚅良久后还是咽了下去。
对于云锦的死，建元帝一直都是知道真相的，可是他说不出口，也判不得。
一个是护国将军的妹妹，一个是年少时的老师……
那时的他才刚刚登基，根基不稳，他明明知道所有的真相，但是什么都做不得，活得像个傀儡皇帝。
他必须要培养自己的人，而昭远将军梅行之便是他千挑万选出的人。
为了拉拢梅行之，他不得不将“聋”贯彻到底。
“陛下，”原本同建元帝同坐于一侧的云骞站起身来，行至建元帝身前了，跪下，“莫要让老臣寒了心啊。”
在建元帝的记忆中，他的老师一直都是一副清风俊朗的模样，如今再瞧，才察觉，他的发间早已布满白发，脸上的皱纹横生，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云锦是云骞的独女，如今她死了，云骞于这世间上唯一的牵挂也没了。
也正是因为他连这唯一的牵挂也没了，建元帝才害怕他，害怕他会不顾一切杀了梅漱玉，将昭远将军夫人与云锦的死公之于众，令他这个包庇贼人的君王遗臭万年。
建元帝敬重云骞，但同样害怕云骞。
“老师，”建元帝欲扶起跪于身前的云骞，但云骞却丝毫没有要站起身来的意思，“您这样，芳芸妹妹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的。”
“陛下，老臣这一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他抬眸看向建元帝的眸光中含着泪，哽咽着张口道：“芳芸只留给老臣一名外孙女，她还在望都城。老臣知晓那人心悦臣婿，老臣前些日子早已书信一封给臣婿，让他向那人提亲。”
闻言，建元帝面上表情一僵，没想到云骞终究还是要用此番伎俩折磨她。
“你当真要将她嫁给陈卿？”建元帝不可置信地问他，“您就不怕她嫁过去后，折磨芳芸妹妹留下的唯一的孩子？”
“怕，”云骞道：“但我更怕我的女儿死不瞑目。”
他自然是害怕陈素于梅漱玉的手中受到欺辱的，但是他更怕那真正杀害她女儿的凶手逍遥人间。
云骞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心中的执念，建元帝瞧着云骞这副模样，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这一世，终究是他欠了云家的。
建元帝答应云骞他并不会插手陈家之事，对于陈素，他也会尽可能地保护陈素的安全。
上一世陈素被梅漱玉草草嫁给代卿之时，建元帝是赐了陈素郡主之位的，赐号平安。
可她那一世都在与“平安”二字背道而驰。
而这一世，陈素册封郡主的圣旨也在梅漱玉与陈远道的争吵之中到来了。
宣旨的是建元帝的贴身太监。
和上一世一样，陈镜这一世也被册封为“平安郡主”。
一个四品官员的女儿被册封郡主是一件很罕见的事情，接下圣旨后，府内众人都久久未曾回过神来。
只有陈镜面上没有任何波动。
陈老夫人在得知陈镜被册封郡主后倏地笑出声了，陈远道的脸上也难得带上了笑，只有梅漱玉的脸色不好，身形摇晃，看向陈镜的眼神里充满了打量。
陈素怎么会突然被册封郡主？
难不成是裴夙用功勋替她换的？
不可能，这裴夙先前早已表明他不会迎娶陈素，他又怎么可能会用自己的一身功勋去替她换这个封号。
难不成是镇国公求的？
是觉得他们吏部侍郎嫡女配不上镇国公府的世子，故而替陈镜抬身份？
正当众人疑惑着，宣旨的公公倏然张口邀请陈镜：“平安郡主，陛下邀您去一趟宫里。”
上一世这公公宣完旨后便回了宫，并未有请他前往宫内走一遭这一幕，怎得这次突然邀她入宫？
是因为这一次嫁的人不一样了，所以走的流程也不一样了吗？
陈镜疑惑地应了公公一声，就这么顶着还未消肿的脸前往了宫内。
赶到圣宸宫时，建元帝已在偏殿等她。
陈镜恭敬地向建元帝行礼，待建元帝令她起身时才缓缓抬眸。
抬眸的那一瞬间，建元帝看到他那双熟悉眼眸的神情一愣，片刻后才请陈镜入座。
“你同你母亲长得很像。”
建元帝少时前往宁城时见过她的母亲，她的这双眼睛像极了她的母亲，同样也像极了昭远将军的已故夫人王氏。
也难怪当年万年在瞧见她的面容之后面露惊慌，终日吃斋念佛，只为赎清心中的罪过。
“皇上见过臣女的母亲？”据陈镜所知，她的母亲云锦从未来过望都城。
建元帝点头，细细打量陈镜时，一眼便瞧见了陈镜那未消肿的脸，“你的脸……”
见建元帝的视线落于她的脸上，陈镜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脸，佯装怯懦，不敢抬眸看建元帝：“回皇上，这是臣女不小心……”
“是那梅氏打的？”未等陈镜说完，建元帝先陈镜一步打断她的话语，道：“你可知于天子眼前说谎，可是欺君之罪。”
陈镜立即侧身跪下认错，同建元帝道：“臣女知罪。”
建元帝见陈镜如此颤颤巍巍，心中的愧疚感更深，他起身将陈镜扶起来：“朕没说要罚你，坐下。”
陈镜领命坐于建元帝的身侧，令贴身伺候的公公去请太医为陈镜开了些药膏敷脸，等太医离开后，建元帝才继续对陈镜道：“若是那梅氏再欺辱于你，你可以拿出这枚玉佩。”
建元帝将那别于腰间的龙纹玉佩取下，递给陈镜。
陈镜接过，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收起来。
“见这玉佩如见朕亲临，那梅氏定然不敢再对你怎样。”建元帝道。
陈镜缓缓抬眸看向建元帝，看向他的眼神面露疑惑。
建元帝被陈镜看得有些不自在，只移开落于陈镜脸上的眸光，轻咳一声，再度落下一句威胁的话语道：“你可知，这宫中之人没人敢像你一样这般直视朕。”
陈镜收回目光，再度向建元帝赔罪。
建元帝见陈镜这般模样，叹息一声，“你可有什么想问的？”
陈镜摇摇头，后又点头，半晌后才问：“皇上您为何赐臣女封号，又突然赠我这玉佩。”
“朕之前做错了一件事，”建元帝垂下眼帘，似是回忆起了曾经的过往：“如今是朕该赎罪的时候了。”
“错事？”陈镜垂眸扫了眼手中的龙纹玉佩：“与臣女有关吗？”
建元帝点头，后又摇头：“有，但也算不上有。”
听着建元帝这般模糊的话语，陈镜也大致明白了建元帝那所谓的错事。
当年赵娍同梅漱玉一同设计杀害王氏，后赵娍成功嫁入昭远将军府，后又几年，梅漱玉用相同的方式杀害了她的母亲云锦，嫁入陈府。
同样的都是被前朝乱党所杀，同样的只死了两个妻子，同样的一年后又迎娶新妇。
两件冤案未抓真凶，当朝天子明知她们为谁所杀，但仍旧选择了包庇。
一个是与他素未谋面的王氏，一个是仅与他见过一面的老师的女儿。
他包庇了所有真凶。
原来，她这个所谓的郡主封号，竟然是这样换来的。
帝王，也会有愧疚之心吗？
可他的愧疚有什么用？
人已经死了。
她们不会再活过来了。
贴身伺候建元帝的公公突然上前通传：“陛下，良妃娘娘求见。”
陈镜余光瞥了眼前来传话的公公，很快便收回了落于他身上的目光，只等着建元帝发话。
建元帝手中盘着一串佛珠，半晌后才张口令公公将陈镜送出宫，并将良妃请入殿内。
陈镜领命退下，踏出宫门时与良妃打了个照面。
瞧见良妃的陈镜恭敬地同良妃行了一礼，良妃笑着将陈镜扶起来，细细端详着陈镜的模样：“模样虽说不上风华绝代，但也算得上清秀，倒是与我们翊安相配。”
“多谢娘娘夸赞。”陈镜谢过良妃。
良妃今日是来寻建元帝的，只同陈镜寒暄几句便踏入了圣宸宫。
陈镜瞧着良妃的背影，微微垂眸。
良妃是裴夙母亲的孪生姐妹，二人容貌相同，但性格迥异。
相传良妃之所以能够入宫为妃，是因为建元帝先瞧上了良妃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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