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渡君（双重生）》方得几休

2、我不渡君

　　冰冷的湖水席卷全身，映于湖面的光影也愈来愈模糊，陈素只觉得身上一轻，顺着湖水的流动慢慢地向下沉去。

　　人之将死，身体的知觉逐渐散去，竟也觉得这刺骨的湖水渐渐有了暖意。

　　“这次可以真正的结束了吗？”陈素不确定地想。

　　再睁开眼，陈素一睁眼便瞧见了上一世自小与她“姐妹”相称的袭白，正雀跃地望着车窗外。

　　袭白见终于抵达目的地，立刻出声提醒陈素：“大姑娘，揽月阁到了。”

　　“揽月阁？”

　　刚醒来的陈素还未反应过来此时是何等情况，转而便听到了袭白那句：“是呀，揽月阁，我去取您为万年长公主准备的礼物，长公主看见您为她准备的礼物，定然会心生欢，到时候您和表公子的婚事也能顺利些。”

　　揽月阁？

　　万年长公主？

　　表公子？婚事？

　　熟悉的字眼串联起来后，陈素立即明白了此时是什么情况。

　　没想到她竟然回到了被梅珂和代卿设计的这日。

　　上一世的她竟还天真地以为袭白只是滑了脚，这才不慎推她入湖中，还愚蠢地安慰她不要愧疚。

　　她竟不知袭白早已恨极了她。

　　也正是因为这份仇恨，袭白在陈素与代卿成亲后第二日，迅速爬上了代卿的床，自此撕下于她身侧将近十年的伪装，并伙同代卿欺辱于她，于她外祖父去世当日，一同将她锁于宅院之中，陷她于不孝、不义。

　　她自认她待袭白不薄，可最后，她却是害她最深之人，是那群人的帮凶。

　　为了家族的荣誉，她忍了整整五年。

　　长达五年的屈辱，在袭白诞下代卿长子的周岁宴上爆发。

　　代卿酒后出言羞辱于她，并吐出了那藏于心中多年的秘密。

　　他说，她落水为他所救之事是由她的表哥梅珂所设计。

　　他说，她的外祖父是梅珂派人绞杀。

　　他说，梅珂从未真心待她！

　　他什么都知道！

　　而他一直在袖手旁观！

　　只因他是这所有事件中的既得利益者！

　　听着他的那一席话，陈素瞬间发了疯，一把推开代卿，夺过他那挂于墙上的剑，毫不犹豫地刺穿了代卿的胸膛。

　　袭白抱着孩子赶来时一眼便瞧见了这个画面，她慌乱地后退，还未来得及喊出声，陈素快步冲到她的身后，一剑刺穿。

　　而那被她抱在怀中的孩子，也随着她中剑的那一刻，从她的手中滑落，摔死了。

　　那日夜里天雷滚滚，瓢泼大雨血洗了整个威远将军府。

　　陈素浑身湿透持剑出现在梅珂窗前时，梅珂神情一怔，立即做出防备姿势。

　　在看清来人之后，他那紧绷的心弦微松，转而再度戴上那副伪善的面具。

　　“昭珩，你这是怎么回事？”望见陈素这副狼狈模样的梅珂像往常一样关切地问候她，眼里满是心疼。

　　他拿上披风，快速走到陈素身前，将披风裹到她的身上。

　　梅珂一直知晓陈素在威远将军府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也知道她一直生活在痛苦之中，但他从未想过将她救出那深渊，毕竟他才是那真正将她推入深渊的人。

　　一个好不容易将她送进深渊的人，又怎么会轻易放她出来呢？

　　将她送进威远将军府那个吃人狼窝的时候，他应该是巴不得她立刻死了的吧？

　　“他死了。”

　　得知一切真相的陈素在听见梅珂关切话语时早已没了往日的娇羞，抬眸看向他的眼神里只余仇恨与打量。

　　望着他这副贴心的模样，陈素眸光一沉。

　　真正的站在他身前的这一刻，陈素才发觉，她好像从未看清过眼前之人。

　　梅珂佯装好意为陈素整理凌乱的发丝，在听见她这句话时僵了一瞬，视线微垂，才察觉陈素的手中还拎着剑。

　　陈素抬眸望着他，试图读懂他眼底的情绪，可她太过笨拙，她什么也读不出来。

　　“昭珩莫要开玩笑，”梅珂不动声色地替陈素整理着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我今日才去了威远将军府，还和明云吃了酒呢。”

　　“我杀了他。”

　　陈素冷声张口，依旧重复着刚刚的话语：“是我杀了他。”

　　连廊外的雨愈发大了，滚滚雷声如同那审判众人的钟鼓，一遍又一遍地警告。

　　陈素既然提着剑来见他，想来是知道了什么。

　　梅珂自知已经瞒不住了，但他并不清楚陈素知道多少，只能继续装作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依旧扮演着年少时关爱着她的好表哥。

　　“表哥，”陈素抬眸望向梅珂的眼神冰冷，像是看一个将死之人，“你可有什么想问的？”

　　梅珂停下替陈素整理发丝的手，只见陈素后退一步，抬起那一直握在手中的剑，直指他的心口。

　　他知道，他是来杀他的。

　　可陈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在替陈素整理发丝的那一瞬，便在她的耳侧抹了迷药。

　　将陈素迷晕之后，梅珂带她离开了昭远将军府，囚禁于揽月阁中。

　　陈素逃不出揽月阁，但望都城内的传言梅珂每日都会讲与她听。

　　他说，她从威远将军府逃走后，夜里他又返回威远将军府替她点了一把火。

　　那一夜，威远将军府死了四个人。

　　有她，有代卿，有袭白和她的孩子。

　　外界都传是代卿的风流债上门报复。

　　只有她和他心知肚明，是她杀了他们。

　　从那把火烧起来的那一刻起，她便同他们一样是一个死人了。

　　死人是最方便办事的人。

　　若是她就这般杀了他，任谁也不会查到她的头上。

　　他倒是真替她寻了个好身份。

　　可她依旧想不通。

　　想不通梅珂为何要这般对她。

　　她明明从未招惹他，为何他要毁了她！

　　带着心中的疑惑，陈素张口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梅珂却只回：“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有趣？”

　　闻声，陈素苦笑。

　　原来她的人生于他而言不过是平淡人生中的乐子，她只是被他操纵表演的皮影，每天上演着取乐他的戏曲。

　　她真可悲。

　　可悲她曾爱上了这执棋之人。

　　被囚禁于揽月阁的陈素每日都在计划着杀了梅珂，可梅珂丝毫不给她近身的机会，甚至藏起了这揽月阁中所有的利刃。

　　“想杀我？”

　　梅珂端着粥走到陈素的身前，掐着她的下巴将粥喂进她的口中，“先养好力气，再来杀我吧。”

　　陈素愤恨地瞪着梅珂。

　　她恨他，可她更恨自己，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那晚没有立刻动手了结了他，恨她在那一刻竟仍然对他有所期待。

　　那一刻，她竟然在期待他的解释。

　　一盆又一盆的冷水泼下，彻底打碎了她曾经的幻想。

　　被囚禁的日子对陈素而言无疑是阴暗的，她看不到任何可以杀了梅珂的希望，她开始绝食，一遍又一遍地催吐，试图结束这荒唐的一生。

　　梅珂瞧着日渐消瘦的她逐渐暴躁，他一遍又一遍地强迫她进食，但终究是喂不进去，最终只得打昏了她，亲口喂她汤药。

　　再度醒来的陈素虚弱无比，她撑着身子下床，还未站稳脚跟便朝着地面摔去，划破掌心。

　　望着她划破的掌心，梅珂瞬间慌了神，连忙派人去请大夫来为她医治。

　　这一次，陈素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不一样的情绪。

　　为了验证这一猜想，陈素佯装昏迷，她听到了梅珂拔剑威胁大夫的声音。

　　那一刻，她知道，她等到那希望了。

　　执棋之人终究是爱上了棋子。

　　醒来后的陈素对梅珂依旧是往前的那副态度，只是在同他日复一日的相处下，佯装出一副慢慢被他感动的模样，慢慢地改变了对他的态度，逐渐恢复了往日恭敬的模样，柔声唤着一声又一声“表哥”。

　　顺理成章的，在她生辰那日，陈素向梅珂表明了那曾藏于心中二十多年的心意。

　　互表心意之后，梅珂开始筹备他们二人的婚事，也在日渐相处中慢慢放下对陈素的防备。

　　他终究是被她驯成了裙下之臣。

　　时机达成，陈素悄悄藏下一把匕首，一直藏于她的枕下。

　　日日夜夜，她都在寻找杀了他的机会。

　　每当他躺在她的身侧时，她都想立刻杀了他。

　　可她不能动手。

　　就这么死了，对他而言太轻松了。

　　她要他死在离幸福最近的那一刻。

　　只有在即将得到又立刻失去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刺骨。

　　两人的婚服是由陈素亲手所绣。

　　梅珂看到了陈素的心意，也对她愈发的宽心。

　　婚期就定在梅珂生辰那日，陈素同他讲：“这真是双喜临门。”

　　“倒也确实是个好日子。”梅珂笑道。

　　那是腊月初十，是他们二人的婚期，是梅珂的生辰，同样也是他的死期。

　　那一日，他死在了她递给他的刀下。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

　　他好像一直在等这一日。

　　等着她递来的那把刀，等着她心疼他。

　　可是他没有等到她的心，却等到了那把插于他心口的匕首。

　　上一世她手刃梅珂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为什么又会重来一次呢？

　　明明她已经杀了他们，明明她已经报了仇了，为什么还要她重走这一遭？

　　就因为她杀了他们，罪孽深重，所以她必须重来这一趟来赎罪吗？

　　凭什么？

　　明明她才是那场悲剧的受害者！

　　为什么上天却偏向那些伤害她的人！

　　为什么偏偏让她重生在被设计的这一日。

　　她已经报过仇了，她不需要再重来一次。

　　她想，是不是只要她死了，往后的事情便不会再次发生了。

　　是不是只要她死了，他们就能都活下去。

　　带着心中的疑惑与痛处，在马车停下的那一刻，陈素的视线再度投向了揽月湖。

　　这一次，她要赶在他们设计她之前，彻底结束这荒唐的一生。

　　冰冷的湖水裹挟身体的感觉于她而言已不再是恐惧，逐渐消失的意识反而是另一种安心。

　　仰头瞧着那湖面光影的陈素倏然勾起一抹笑，在那抹光影彻底消失之前阖上双眸，结于心中的郁气也因此消散。

　　在意识快要彻底消散之前，她突然听见一道空灵的女生传入耳中。

　　她听见她对她说：“我替你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