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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不渡君 是愧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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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永远也忘不了那日夜里发生的事情。
劫匪名唤张万,是一名猎户,居于枯芽山。
那日他一早便出门打猎了,夜里才回家。
他犹记得那是妹妹的十四岁生辰,那天他收获颇丰,除了野兔外,还格外猎了一头野猪。
野猪的身形大,他费了一番力气才拖下山。
张万没什么本事,只能靠打猎维持他们家中的生计,勉强可以解决他与妹妹的温饱问题。
这只野猪正好够他们家半月的口粮,往后的日子能轻松一些。
拖着野猪回家的路上张万想了许多种野猪的做法,准备回去后一一尝试,为他妹妹做一顿丰盛的生辰宴。
家里的米粮不多了,正好猎的猪体型巨大,他可以带去山下卖掉半扇,再去粮铺子里换些米粮。
张万欢欢喜喜地拖着野猪下了枯芽山。
院中灯火通明,瞧见这一幕的张万怔愣片刻,抬眸向院子的方向瞧去,见情况不对,连忙扔下野猪向院内跑去。
见有外人闯入,守门的侍卫瞬间拔出那环于腰间的刀,向张万砍去。
身为一名猎户,常年与凶猛的野兽搏斗,他早已练就了一番非凡的武艺。
如今有外人闯入家中,张万瞬间拔出那环于腰间的刀,与堵于门前的侍卫拼死一搏。
只可惜张万寡不敌众,很快便败下阵来。
利刃划破胸膛,鲜血瞬间浸染衣衫。
一刀砍于他的胸膛,一刀砍于他的肩头,又一刀折断了他的双腿。
张万绝望又无助地瞧着那紧闭的茅草屋。
院内的动静太大,惹恼了屋内的人。
“将那人带进来。”
两名侍卫闻言单手提起张万,将其拖进屋内,押于那身着一袭红袍的男人身前,强迫他抬头。
他没有寻到他的妹妹,只瞧见那红袍男人背对着他,立于前厅中央的桌前。
恍惚中,他瞧见了那掩于男人身前的妹妹。
看清这一幕的张万立即发了疯。
他猛然抬起头,忍着折断双腿的剧痛直起身,还未向前移动便被男人的侍卫再度按于地下。
“哥哥……”
被欺辱的妹妹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原本模糊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半分。
“求求你。”
“求你放了我哥。”她忍着巨痛爬向那人身前,用那双满是血迹的手抓住了那人的衣摆,视线却一直落于被扣押于堂内的张万身上。
她忍着恶心与痛楚,良久才张口吐出两个字:“放了……”
男人瞧着她求饶的模样微勾唇,弯腰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昂首看他,“放了你哥?”
“放了……我哥,”她点点头:“求你。”
“好啊。”
他甩开掐着她下巴的手,挣脱开被她抓着衣摆的手,将她踢至一侧,随后再度扬起那手中鞭。
“啊——”
疼痛再度袭遍全身,她蜷缩成一团。
见状,男人将她从地上拎起来,扔至桌上,腾出一只手来按着她的头,强迫她看着他的兄长,任由她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望见这一幕的张万抓狂地扭动着身躯,试图挣扎开那两名压着他的侍卫。
“放了我妹妹!”张万恶狠狠地抬眸看他,“你个混账!”
男人淡淡地瞥了眼张万,并未理会他,而是继续于他的眼前,进行着他的未完之事。
那被他按于桌上的妹妹死死地咬着唇,纤细的手指抓着桌边,几乎下一瞬便会脱力。
“放了我妹妹!”
被强迫看着这一幅屈辱画面的张万尖叫出声,用尽全身的力气甩开那两名侍卫,拖着病体冲向男人身前。
可惜。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便可以推开他了。
男人的侍卫拔出刀,刺穿他的脊背,插入地底。
“哥!”
瞧见这一幕的妹妹瞬间惊恐地瞪大双眸,只一瞬便断了气。
桌上的女人断气后,男人才意犹未尽地从她的身上离开。
“真晦气。”
男人将那沾满血迹的鞭子扔至一侧,重新整理好衣衫,掏出手帕擦净手上的灰尘,随意地扔至地面。
“烧了。”
离开前,男人淡漠地瞥了眼桌上的尸体,只一眼便收回了那落于桌上的目光。
侍卫领命一把火烧了这茅草屋,见火势越来越旺,这才驾马离开。
谁也没瞧见那从火堆之中,拖着残躯爬出来的张万。
那日的火势太大,张万本欲带走那被欺辱至死的妹妹,可突然塌陷的房梁瞬间砸落至他的妹妹身上,只一瞬便点燃了她的尸体。
瞧见这一幕的张万瞬间崩溃大吼出声,点火的侍卫只觉他是因烈火的灼烧而痛苦哀嚎,却未曾想到他早已爬出那茅草屋。
他本该同妹妹一起死在火中的。
可他活下来了。
他不能苟延残喘地活着,他需得为他的妹妹报仇。
他要让他也尝一尝这蚀骨钻心之痛。
张万不知那个男人是何身份,但他确确实实地看清了他的容貌,他抓住了他扔于屋内的手帕,那手帕上绣着一个“安”字。
逃出生天后,张万拖着残躯去最近的邻里家求助,昏死于院外。
能够下地已经是一年后,他身负重伤,干不得重活,只得偶尔帮邻里砍砍柴,挑挑水,教给他们些打猎的技巧,只为换取些钱财。
三年的时间,他打听到了那日欺辱他妹妹之人的身份。
镇国公世子裴夙,虎豹营的将军,常年于边疆征战杀敌,功勋傍身,今年才封了将军。
打听清楚一切的张万再度红了眼眶,他同当年救助他的邻里告别,带着一瘸一拐的双腿徒步来到了宁城,潜入云府,试图用火药同裴夙一同同归于尽。
“抱歉,”听完张万这些故事的裴夙瞬间垂下眼帘,不敢抬眸看被绑于刑具之上的张万,“不论你信与不信,令妹与你一同受辱之事,并非我所为。”
“不可能!”张万闻言瞬间瞪大双眸,因辣椒水侵入眼中的缘故,他的眼中满是红血丝,寻不到裴夙的方向,就那般直勾勾地瞪着前方。
因着他的这副状态,裴夙基本可以确认,张万已经瞎了:“我这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就是你欺辱我妹!就是你杀了我妹妹!你的这张脸和那个人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不是你!”
“帕子!”张万四肢被铁链禁锢,只僵硬地转动着脖颈,“我胸口有一方帕子,绣着你的名字,怎么可能不是你?”
闻言,裴夙眉心一挑,转而令裴裕德去搜身。
裴裕德将帕子取出后立即将帕子交给了裴夙。
裴夙垂眸,一眼便看到了那块帕子上的“安”字。
这帕子,是他母亲的贴身之物。
上面,确确实实是他的名字。
明明所有的事情都并非他所为,可他却无法解释出一句,只因那人顶着一张与他相似的脸。
他坏事干尽,所有人都在包庇他。
他说不清楚。
更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的苦楚。
“不论你信与不信,此事确实并非我所为,”裴夙还是那句话,他阖上双眸深吸一口气,良久才缓缓张口道:“我会替你们报仇的。”
也为了他自己。
他这名声都被那个人玩烂了,他解释不清,只能他亲口承认。
裴夙只摇摇头,叮嘱了狱卒一番便转身离开了牢房。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因这些事而有人来杀他了。
以往这些人都是等他落单之时才会动手,像张万这般于人群中动手试图拉所有人陪葬的人他倒是头一个。
他本可以保下张万的性命的,可今日张万当众闹事,他无能为力。
离开牢房后,裴夙同裴裕德一同回了明月楼。
裴夙要了壶酒,坐于桌前独饮,脑海中尽是那人挑衅的模样。
他仗着有一张与他相似的脸便做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他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祸事全部推于他身上。
毁了他,也毁了那些他所欺辱之人。
他这手算盘,倒是打得真妙。
裴夙的母亲走得早,这世上鲜少有人知晓他的母亲有一孪生姐妹为当朝宠妃良妃,而良妃膝下有一子,名唤赵衍,与裴夙样貌相似。
赵衍与裴夙二人并立,很少有人能分辨出究竟谁是裴夙,谁又是赵衍。
赵衍被教养于良妃膝下之时被宠得无法无天,后被抱至镇国公府,由裴夙的母亲商氏教养。
裴夙看不惯赵衍行事,二人矛盾颇深,期间少不了争吵与战争。
赵衍性顽劣,常捉弄母亲商氏,为护母,裴夙直接用棍棒收拾了赵衍,打得他服服帖帖,但也因此被其记恨。
后裴夙随父出征,赵衍一同跟随。
于军营中,赵衍性子有所收敛,随军打仗骁勇无比,也算得上一名好将领。
班师回朝后,建元帝见赵衍性子有所改变,又立军功,故而嘉奖。
可就是这一次嘉奖,这赵衍的性子便越发顽劣不可收拾。
幼时裴夙欺辱他之事被他埋恨于心,及冠后,赵衍出行所行恶事均打着裴夙的旗号。
初知这些,裴夙曾如同幼时那般收拾了赵衍,可却被父亲杖责五十,囚于家中禁闭反省。
“他再怎么说也是皇子,你欺辱他,那便是以下犯上,”镇国公裴文庆瞧着裴夙长叹一声,“你母亲还在之时良妃不会与你斤斤计较,如今你母亲已经去了,你再如同幼时那般,为父也护不住你。”
“他打着儿子的旗号做那些辱人之事,儿子便一点儿辩驳都不可说了吗?”裴夙拧眉瞧着裴文庆。
裴文庆叹息一声,“可说,但不是这个时候。”
他可以澄清,但不能是建元帝在位之时澄清。
良妃是建元帝最宠爱的妃子,那赵衍便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哪怕他做得再不对,他也不会因此对他施以恶惩。
“知道了吗?”裴文庆望着裴夙“嗯?”了一声。
裴夙沉声“嗯”了一声,良久才道:“知道了。”
他不能现在杀了他,他必须忍。
他必须让他亲口承认,所有事都是他所为。
他必须亲眼瞧着他走向他应有的深渊,走向他应有的报应。
或许是赵衍作恶多端,于去年春日宴上,他终于遭到了报应。
春日宴结束后,赵衍由内侍扶回殿内。
伺候赵衍歇下后,内侍才纷纷退下。
夜里风大,赵衍的贴身太监百福起来关窗,才行至窗前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哀嚎。
闻声,百福立即向殿内跑去,只见一名身着粉色罗裙的宫女持刀立于赵衍的榻前,面目狰狞地笑着。
瞧清那名宫女模样的百福瞬间跌倒于地,惊恐地向后退去,高声喊着救命。
瑟瑟寒风中只闻厉鬼哭嚎,没人听见百福呼喊的救命声。
翌日洒扫的宫女推开门,入目的便是惊吓过度昏死过去百福,以及一名吊死于宫殿之内的宫女。
而那榻上的五皇子赵衍,胯|下的鲜血已经凝滞,脸上都是被利刃划过的痕迹,血肉模糊。
自那以后,赵衍于宫中的地位一落千丈,性情较之前变得愈加阴郁,时常模仿内侍矫揉造作的动作,吟唱着哀调。
“哈哈……”瘫坐于榻变得赵衍苦涩扯唇,“本宫是个太监……”
“本宫……是个太监……”
“太监……”
“……”
因着赵衍的疯癫行为,良妃很快便失了宠。
“母妃……”赵衍绝望地抬眸望向来探望他的良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儿臣……是个太监……”
“儿臣是个太监!”
“太监!”
良妃心疼地蹲于赵衍身前,微抬手。
她想要触碰他的脸庞,可又怕触及他脸上的伤口,终究还是落了下去。
她本只想要她的儿子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他怎么变成了这般?
“衍儿。”
良妃轻手搭上他的肩头,将他揽入怀中,痛哭出声。
…
赵衍那日夜里所遭受之事被建元帝下令封锁了,可还是有消息传出了宫外,全城的百姓都知晓这五皇子是个太监。
得知赵衍变成太监那日,镇国公府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赵衍变成了太监,建元帝对他们镇国公府的忌惮便会少一分。赵衍出事后,建元帝立即派人将裴文庆与裴夙请进了宫内,所言所语中满是愧疚,可他的眼中满是利欲与算计。
若非是良妃与建元帝的“百般纵容”,赵衍也不会变成这般。
可只有赵衍变成这般,他们镇国公府才能安稳度过这一世。
赵衍如今已是废人之躯,他再无夺嫡的可能。
离开皇宫后,裴文庆与裴夙互相对视一眼,而后便一同回了镇国公府。
不久后,胡人入境,裴文庆与裴夙一同领兵前往边境镇压。
这一战,打了整整九个月,裴夙拿下首功,封为虎豹营的将军。
得胜归来,裴夙曾见过赵衍一面。
那时的赵衍神情早已没了当日的颓败之意,反而带着滔天的恨意与野心。
因着毁了容的缘故,赵衍如今只能以面具示人才不会吓到众人。
瞧见赵衍的裴夙一如往常般向他行礼,而他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毕竟他们二人的容貌曾经那么相像,如今他毁了容,他再也无法那般直接地将脏水泼于他身上了。
更何况,他如今以是废人之躯。
他什么事都做不了。
那日夜里那名宫女没有立马要了他的性命,想来便是让他活着赎罪吧。
她将他欲望的来源毁了,她要让他终日在诋毁与悔恨中度过。
她毁了他,她知道她终究是活不了的,所以她自戕于他的榻边。
死后,她的双眸仍恶狠狠地瞪着他。
她死不瞑目。
她永远不会放过他。
…
夜里喝了酒,再醒来时裴夙的头有些痛。
他扶着床榻起身,行至桌前替自己倒了杯热茶。
“世子。”门外传来敲门声,是裴裕德。
闻言,裴夙放下茶杯,转身行至门前,拉开。
裴裕德偏头看了眼走廊右侧,“陈姑娘来了。”
裴夙循着裴裕德眸光望去,一眼便瞧见了那立于不远处的陈镜。
他将陈镜请进屋内,转而替陈镜斟了一杯热茶。
陈镜同他道了声“谢”,抬眸望向他的眸光中尽是打量。
“大姑娘是来兴师问罪的?”裴夙偏头望向陈镜。
陈镜放下茶杯,转而将铃兰支了出去。
见陈镜将铃兰支出去后,裴夙也朝着裴裕德挥了挥手,令他一同出去。
待二人离开房内后,陈镜才张口道:“真没想到公子你便是那镇国公府的翊安世子。”
裴夙握着茶杯的手一紧,没想到她还真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不知她来问的是哪宗罪。
他抬眸瞧她,扯唇苦笑一声,“怎么?我瞧着不像?”
“像,”陈镜垂眸整理了整理狐裘,才再度偏头瞧向裴夙,笑道:“和传闻中一模一样。”
闻言,裴夙眸光一暗。
与传闻中一模一样。
他的那些传闻都是他的好表弟打下来的,虽说他偶尔行事荒唐,但绝非与那传闻相同。
裴夙问陈镜:“陈大姑娘当真认为我与那传言相似?”
他放下茶杯,起身行至陈镜身侧,居高临下地瞧着她。
陈镜并未因他的突然靠近而感到畏惧,反而随着他的靠近而抬起头,直勾勾地望向他的眼眸。
裴夙倾身,单手扶住圆桌,贴近她的脸庞,做出一副几乎下一瞬便会轻薄了她的模样。
他以为她此般动作会吓到眼前的姑娘,可她抬眸看向他时的眼底毫无畏惧,反而一直直勾勾地瞧着他,几乎下一瞬便会看穿他的眼底的含义。
身下之人未曾畏惧,反倒是裴夙因着这直勾勾的目光而先触了底,避开了视线。
他重新坐于陈镜的身侧,等待陈镜的回答。
她依旧那般直勾勾地瞧着他,未曾言语。
“大姑娘这般盯着裴某看,莫不是瞧上裴某了?”裴夙被陈镜这般瞧得有些不自在,他避开陈镜的目光,替自己斟了杯茶才继续道:“毕竟本世子虽然行事荒唐,可却长了一张不错的脸。”
陈镜没想到,他对自己的容貌这般自信。
“仔细一瞧,翊安世子确实长了一张令人神魂颠倒的脸呢,便多看了两眼。”陈镜挪开裴夙脸上的目光,再度拿起那杯热茶轻抿,放下后才继续道:“不过,世子这般模样,瞧着并不像是会做出传闻那些事情的人。”
陈镜淡漠地瞥了眼裴夙,毫不谦虚道:“我这副模样虽算不上倾城倾国,但也算得上如花似玉。”
“若翊安世子当真如同传闻那般,我今日怕是走不出这门了。”
若他当真如同传闻那般,她那日落水为他所救之后,他定会将她纳入府中为妾,而不是那般斩钉截铁地拒绝。
“大姑娘就这般笃定?”裴夙闻言倏地笑出声来,“万一我当真如同传闻那般呢?”
“那便当我看错了人。”
陈镜依旧是那副神情淡漠的模样,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瞧着裴夙,学着他的动作弯腰瞧他。
她抬起手,指尖划过他的下巴,向他玩味一笑,“不过,我貌似没有看错。”
突然被陈镜这般靠近的裴夙神情一怔,心脏剧烈跳动起伏,与战场上杀敌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陈镜并未重新落座,而是就那般静静地站于裴夙的身侧,问道:“是你帮我解决了那些从望都来的刺客?”
裴夙没想到她早已发现了这件事,瞧向她时的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便平复了心绪。
他沉声“嗯”了声,“是我。”
“为何?”陈镜倏然起了些玩弄他的心思,“一月前我落入揽月湖,是世子您救的我,将我救上岸后,父亲曾欲将我嫁与世子,以报答世子对我的救命之恩,但世子拒绝了。”
“世子拒绝这门婚事应当是对我不喜,”她转身瞧他,弯腰,再度对上他的眸光,“既然世子您对我不喜,又为何亲自护送我来到这望都城呢?”
“是因为……”她望着他的眸光一沉:“愧疚吗?”
裴夙避开陈镜的目光,站起身,退后一步,同陈镜拉开距离。
他没有回答陈镜的问题,但望向她时的眼眸早已诉说了一切。
“果然,”陈镜抬手拢了拢发丝,“是愧疚。”
“大姑娘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裴夙没想到陈镜的这般敏觉。
“从出城之时您的队伍便一直跟于我们的马车后方,”陈镜行至桌前,把玩桌上的茶杯,“想不发现都难。”
梅漱玉视她为眼中钉,前世时曾多次设计于她,可均棋差一招。
外祖父六十大寿又是梅漱玉特意放消息给她的,这么好的除掉她的机会,梅漱玉怎会放过。
出城的这一路上陈素都提心吊胆的,以为梅漱玉派来的杀手便混迹于同他们出城的家奴当中。
可这些家奴偏偏又是她的父亲亲自挑选,她虽信不过梅漱玉,但她必须信她的父亲。
出城的这一路上十分太平,太平的令陈镜心慌,直至她瞧见了那跟于他们马车后边一同出城的裴夙。
裴夙轻装简行,随行的只有一位奴仆,二人驾马前行,怎样都该走至他们前方才是。
可偏偏他们就那般稳稳地跟于他们身后,不紧不慢的模样,像是被特意叮嘱来护她的。
她本以为他们二人是父亲陈远道亲自安排的护卫,秘密又招摇。
直至她于云骞的寿宴上瞧见他。
“竟然是镇国公世子裴翊安,”瞧着前来贺寿的陈镜微扯唇,“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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