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的月亮》安石半山

11、藏羚羊

　　这几天好像都没看见达娃，无论是吃饭的时候，还是晚上他们聚会的时候。

　　苏木坐在篝火旁，捧着木头做的杯子小心翼翼凑到次仁旁边，次仁正在大口喝着酒吃着肉，就听见苏木说。

　　“次仁，你知道月亮去哪了吗？”

　　“月亮不就在天上挂着嘛。”次仁拿着柳枝做成的羊肉串指了指天上。

　　苏木：“……，我说的是达娃。”

　　“哦，你说她啊，你不知道她去干什么了吗？”次仁咬下一口烤好的羊肉，含糊说着。

　　苏木摇着头，他这几天都没看见达娃，连话都说不上。

　　次仁故作神秘地说道：“她啊，在干一件伟大的事情。”

　　“什么事情。”

　　“明天带你去看你就知道了，继续吃呗，离开这里你就吃不到了。”

　　次仁往苏木嘴里塞了好大一块羊肉。

　　“别客气，我家羊多的是。”一边说一边塞，苏木的两个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够…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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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这是去哪啊。”

　　“你不是想知道达娃在干什么去，我带你去看看。”

　　“她不在牧场吗？”

　　次仁拉着苏木去自家的马圈：“月亮不在牧场，她在一个无人区，那个地方远的很，我们骑马去。”

　　听到要见达娃，苏木跑得比谁都快，他忘记自己刚刚好的手臂，翻身上马，对着还没有上马的次仁说：“快走啊。”

　　次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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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在干什么？”

　　苏木和次仁两个越走越偏僻，要不是他信任次仁，他都怀疑次仁要将他卖了。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次仁又卖着关子。

　　“你先告诉我呗。”

　　“说出来就不好玩了，马上就要到了，不要着急。”

　　但是次仁说不过苏木，苏木一再纠缠下，次仁才说：“你看这四周的景色。”

　　苏木看了一眼四周，和他们所待着的牧场没什么区别啊，只是多了几条湖泊而已，草也比他们牧场那边茂密许多。

　　“你在仔细看看。”

　　“没什么区别啊。”
　　“你没发现这里生物突然多了许多嘛。”

　　“好像是挺多的。”草原中隐匿的湖泊边，有几只羊和牛和鸟儿在岸边俯下身子喝水，还有几只老鹰翱翔在上空。

　　这在他们所待着的牧场是看不到的，看到的动物最多的就是兔子或者偶尔探出头的土拨鼠。

　　“这里是无人区，但却是很多动物的栖息地。”

　　“而且那可不是普通的羊牛和鸟，那是我们这独有的藏羚羊、金丝野牦牛和红嘴鸥，你出了藏区就看不到了。”

　　次仁勒紧马，让马停下脚步，次仁翻身下了马，苏木也跟着他一起下了马。

　　“这里的动物不能受到惊吓，我们牵着马过去。”

　　“好。”

　　他们正准备走到湖泊那，洗个脸接着去找达娃，但是有人叫住了他们。

　　“站住！你们在往前走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次仁和苏木停住脚不敢往前，苏木咬着嘴唇问次仁：“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应该是野生动物保护者把我们当成偷猎者了。”

　　“那怎么办？”苏木是知道偷猎者的，现在国家对这种偷猎的人管控的很严，要是他被当成偷猎者，就完了。

　　“我解释解释，看他听不听。”

　　苏木点着头，次仁慢慢转过身去和那个人解释。

　　“兄弟，我们不是偷猎者。”

　　“偷猎者会说自己是偷猎者吗？”

　　“你认识达娃嘛？我们是她的朋友。”

　　“叫达娃的人这么多，谁知道你们说的是谁。”

　　“她叫卓玛达娃，卓玛达娃你肯定认识，在你们这待了好几年了。”

　　“你们怎么证明是她的朋友。”

　　这位野生动物保护者是位汉族人，他和次仁有来有往的，苏木的眼睛一会看看次仁，一会看着那人，期间还扯上达娃，达娃难道也是野生动物保护者？

　　次仁也有点着急，无论他说什么，面前的人都不相信，甚至自己还搬出月亮的名字，他都不相信。

　　“游舒，他们是我的朋友。”

　　眼看那个人就要抓他们，好在达娃从后面出现替他们解围。

　　听到达娃的声音，苏木赶紧跑到达娃身旁站着，打发了那个人，达娃才问他们：“你们怎么过来了？”

　　“苏木想过来找......。”

　　苏木快速的打断次仁的话，他说：“我无聊，想着过来找找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这里没什么好玩的。”

　　有人叫达娃，达娃应了一声就要过去了：“你们就在这附近看会，别走远了，我等会再过来。”

　　“好。”苏木挥手告别达娃，一转身就看见对他露出沉思表情的次仁。

　　“怎么了。”

　　“你们两个...，不简单嗷。”次仁的手指在苏木和达娃之间来回指，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苏木！你喜欢她！”

　　次仁说话声很大，苏木生怕还没有走远的达娃会听见，揍了一拳次仁，次仁吃痛地弯下腰颤抖着说：“你干嘛。”

　　苏木转头看了一眼达娃，确保达娃应该是没有听见：“别瞎说！没有的事！”

　　“不喜欢就不喜欢嘛，打我干嘛。”

　　苏木转移话题：“走了，我们去前面看看。”

　　次仁揉着胸口跟着苏木，苏木的眼睛一直看着达娃离去的背影，脚步也慢慢跟着达娃走的方向走去。

　　直到次仁走不动了。

　　“我走不动了，先歇歇。”

　　于是他们坐在草上，次仁一坐着就躺了下来，大概是阳光刺眼，他躺了一会又坐了起来，苏木的脑袋还停留在达娃离开的方向，已经看不到达娃了。

　　这货肯定就是喜欢达娃，但是不敢说出来，次仁心里想着，他拍了拍苏木的肩：“别看了。”

　　苏木转过头，慌乱的解释着：“谁看了，我只是再看那只藏羚羊而已。”

　　“我也没说你在看什么啊，你解释啥。”

　　苏木被次仁诓了一道，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的看着前方，他们面前的湖泊上有藏羚羊在喝着水。

　　次仁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他主动说起：“起来走走吧，这个地方我自从上了大学就没有再来过了。”
　　这里是湿地，他们小心翼翼走到石头上，以免自己的衣服和鞋子被打湿。

　　次仁感叹道：“小时候还能在我们那牧场看到几只藏羚羊或者野耗牛或者其他动物，现在却只能在这看到零星的几只，不得不说这些偷猎者真是太可恶了，有了这些动物这片草原才有了生机勃勃的生气。”

　　“不过说到这，我想起我小时候发生的一件趣事，那个时候我们牧场闯进一只藏羚羊，应该是迷路了，一直在我们牧场乱撞，撞坏了好多人的东西，但它是国家保护动物，没人敢打它，被撞坏了的东西，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那个时候，月亮跟我一样小，她胆子倒是大，试着去安抚藏羚羊，结果真的被她安抚到了，大人就趁藏羚羊性格平稳的时候，直接给他五花大绑绑到这给它放生，还给了它好几个大嘴巴子，让它以后涨点记性，那只藏羚羊一落地，就撒丫子跑了。”
　　说到达娃，苏木嘴角上扬。
　　这个时候有一只胆子大的小藏羚羊走到他们面前，向左歪了歪头，看着面前这两个人，还往他们这里走了几步。
　　“这藏羚羊胆子大诶，苏木你要不要去摸摸。”
　　“可以摸吗？”
　　次仁点头说道：“藏羚羊性格温顺，但胆子非常小，离人十米远都要跑开，这只离我们三四米都不跑开，去摸摸呗。”
　　苏木半信半疑的往前走了几步，那藏羚羊没有跑开，还往前踱了一小步，苏木走到它面前蹲了下来，次仁也在旁边跟着蹲下来。
　　“藏羚羊的毛很软，跟我们养的羊不一样，我小时候趁他们绑藏羚羊不注意的时候，摸了一把，可软了，你试试。”
　　苏木将手伸到藏羚羊的背上摸了摸，比小羊羔的毛更柔软，像天边飘着的白云，而且丝滑，像丝绸一样。
　　“真的诶。”
　　“是吧，所以那些偷猎者猎杀这些藏羚羊就是为了它身上的皮毛，然后做成沙图什，有些也会将它的角割下来当装饰品。”
　　噗通…，那是石头掉进水里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却将那只正在低头吃草的小藏羚羊给惊跑了，小藏羚羊迈开四肢往前跑，四肢溅起的水落在苏木和次仁的脸上。
　　“欸…欸…呸，溅我一脸水它。”次仁往旁边躲，苏木用手遮挡溅起的水。
　　一直有石头往藏羚羊身后砸。
　　“月亮，你在干嘛！”次仁对着刚刚回来的达娃喊道
　　达娃扔下手中最后一颗石头，看着他们：“苏木不懂就算了，你也不懂吗？”
　　“怎么了。”苏木双手撑着腿起身。
　　“我那不是看苏木没摸过嘛，让他摸一下不会出什么事情。”
　　达娃冷眼走向他们，苏木从未见过达娃脸上出现过这种表情。
　　“藏羚羊性子最温顺，你们这样与它亲近，导致它不怕人，见到人就跑过去跟人亲近，会让它产生依赖，以至于削弱它躲避天敌的生存，以往偷猎者都是以这种方法杀害藏羚羊，所以我们现在见到藏羚羊就会将它驱赶，让它对人产生害怕。”
　　“对不起月亮，我不知道。”苏木诚恳道歉。
　　“没事，这次幸好是你们，要是那只小藏羚羊碰到偷猎者，它恐怕已经躺在地上等待死亡了。”
　　“现在还有偷猎者吗？”
　　“有，很多，而且防不胜防，刚才我们同事就在那边发现一只被人打伤的野牦牛，幸好同事发现的早，还能救活。”
　　“怎样他们才能不去捕捉这些动物。”
　　次仁赶紧凑上前说：“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除非这个世界上不在售卖皮草，动物装饰物，但是很难，因为人是这个世界上最贪婪的动物，他们会攀比自己买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却不在乎他身上穿的衣服曾经是个鲜活的生命，等发现濒危了，就会假惺惺的痛骂那些偷猎者，实则悄悄藏起自己身下那双野牦牛做的皮鞋，我说的对吧月亮。”
　　达娃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次仁：“嗯，不早了，你们该回去了。”
　　“月亮，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苏木还挺想和达娃一起回去的，没有达娃在，他好像少了一点乐趣。
　　“现在是七月份，正在草原上最温暖的季节，很多动物都在这个时候大量出来觅食繁衍，其余时间它们都会躲起来，偷猎者也懂得这个时间段，他们会埋伏在动物经常出现的地方捕杀，所以我要在这里巡逻，直到季节过去，你们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