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夜中仰望》奇风

17、醉吻

　　17

　　许龙放话要喊警察后，并没有在原地久留。他发现市长脸色不好，赔笑带人回了大堂内，让保安赶紧把叶忍赶走。

　　保安们围在水池边，叫喊着让他下来，叶忍则说：“你们上来！”

　　“吗的不信治不了你！”

　　最年轻的保安蹬着池边跃上，可刚落下一只脚，叶忍就拿枪把他捅下去了。

　　扑通！

　　一阵水花溅起，叶忍猖狂笑道：“还有谁敢上来？”

　　保安在下面骂骂咧咧，都不想栽进水里。

　　上下双方对峙了会儿，都出了一身汗。

　　许星闲瞧了眼手表，现在已经十点了。他向四周望了望，发现刚才落水的保安悄悄转到了叶忍背面，似乎是想搞突袭。

　　许星闲扯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大步向水池走去。

　　叶忍瞧见了他，笑说：“你也想抓我？我就哎——”

　　他还张扬地说着，后背突然被木棍顶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

　　水池中映着天上的星星，他伸出手想去抱住，但身体并没有落在水中。在指尖触及水面前，他比水中星早一步被抱住了。

　　许星闲身上还带着空调的凉气，叶忍落在他怀中后感觉很舒服，对方衣服上还有淡淡的清香，让他忍不住抱紧了些。

　　“你喝醉了。”许星闲低头贴着他的耳朵说。

　　叶忍意识模糊，眼皮沉重，但还是顶嘴：“什么喝醉？我都没喝酒！”

　　许星闲：“没喝过酒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喝了酒。”

　　他把叶忍拉到背上，转头向许画蝶说：“我把他扔了去，你给爸说我晚点回家。”

　　“哥哥？”

　　许画蝶惊讶，想要过去阻拦他，但许星闲立刻走了。

　　随便找个保安扔走不就好了，而且还背着......
　　她的眸光忽暗，垂头回了大堂。

　　-

　　这会儿已是睡觉的时间点，许星闲走出中心街，周围的景色瞬间变暗，只有几盏昏黄的老旧路灯照明。

　　叶忍虽然趴在他肩上闭着眼，但也明显感觉到了变化，勒紧圈着他脖子的手臂说：“你想对我干什么！”

　　“别闹。”许星闲没空手，只能抓抓他的腿肉，“我带你回家。”

　　“回家？回谁家？”

　　“你家。”

　　“我才不告诉你我家在哪！”

　　“我自己知道。”

　　“我靠！”叶忍急了，艰难支开一道眼缝，“你什么时候跟踪我了！”

　　许星闲：“没跟踪，山叶县的人谁不知道你家的位置。”

　　叶忍：“那也不行，你把我吃了怎么办。”

　　许星闲无奈叹气：“那你想去哪？睡大街吗。”

　　“嘶——”

　　脑子里突然传来刺痛，叶忍叫唤了两声说：“不用去哪，你就背着我在附近转转吧。”

　　许星闲：“......背一分钟十个。”

　　“什么！”

　　叶忍气恼，猛地张嘴咬住许星闲的耳垂。

　　“啧。”许星闲蹙了下眉。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不用你背了嘁。”叶忍松开嘴说了句话，说完后又重新咬上了。

　　许星闲：“......”
　　真不耽误。

　　他向四周看去，这边台阶很多，摔了都算好的，从围栏上翻过去那才叫惨。

　　“刚才在酒店我见到校长了。”他说，“下周有上山的活动，你要是再把脚崴了，到时候就上不了山了。”

　　“上山......我要去看流星雨！”

　　“哪来的流星雨。”

　　许星闲不再跟他掰扯，下台阶准备先去药房拿点醒酒药。

　　不过前面的路灯坏了，台阶下一片漆黑，他要往左拐时，差点跟一个要往右拐的人撞上。

　　“呀！”对方吓了一跳，提起手里的灯笼来看。

　　许星闲借着光看去，是一个老人，奶奶也看清了他。

　　“对不......”

　　“小忍？”

　　许星闲想要道歉时，奶奶看清了趴在他肩上的叶忍，此刻已经彻底闭上眼没了意识。

　　许星闲眼眸忽张：“您是说叶忍？他？”

　　“对啊。”奶奶笑了，在纸灯笼的光芒映照下，她看叶忍的眼神十分慈祥。

　　奶奶：“今天傍晚小忍还找我来炫耀他染的头发呢。”

　　许星闲点了点头，仍然为奶奶对叶忍如此慈爱的态度而诧异。

　　奶奶看向他：“这是怎么了？”

　　许星闲回过神来，解释道：“他在晚会上不小心喝了酒，醉了。”

　　奶奶想起来了：“哦对了，你是许家的小孩，有那个酒会。”

　　许星闲点头。

　　奶奶思索片刻，说：“这么晚路上不好走，你带小忍来我家吧，之前有天气不好的时候他也来住过。”

　　她走到前面，发觉许星闲没动脚步，又回头笑着说：“带过来吧，我跟小忍认识的时间比你久。”

　　被猜中了心思，许星闲歉笑道：“不好意思，我只是没想到您和他的关系这么好。”

　　说完，他跟了上去。

　　夏夜之中充满了知了和蟋蟀的声音，今天晚上没有风，许星闲却能在耳边感受到叶忍呼出的浅浅喘息，蹭着脸上的绒毛，撩拨心弦。

　　他现在想把叶忍箍得更紧一些，又想把叶忍赶快放下来，都捉摸不清自己的心思了。

　　好在奶奶的家离杂货店不远，穿过一条小巷，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

　　许星闲看到了一整片的油菜花田，在星光照耀下散发着清甜香气。

　　“在这边。”奶奶推开旁边的一扇木门。

　　这是一座庭院类型的房子，只有一层，前后两排，周围还有亭廊。

　　许星闲跟着奶奶沿着左侧廊道绕到后排房屋，见奶奶脱鞋走了进去。

　　他跟着自己脱下鞋，也帮叶忍脱了鞋，打横抱把人送进了奶奶拉开的一间卧室。

　　榻榻米的风格，里面只有木质桌柜，看上去应该是专留的客房。

　　奶奶从柜子里拿出个枕头放好，许星闲把叶忍放躺在榻榻米上。

　　“我去倒点蜂蜜水，你先让他歇一会儿吧。”

　　奶奶走出房间，许星闲瞧了眼叶忍也跟了出去，一起进到厨房。

　　奶奶把蜂蜜拿出来，坐在桌边，看着许星闲说：“坐吧。”

　　许星闲坐在她对面，她说：“小忍最近跟我提过好几次，说有人要他做这做那的。”

　　许星闲：“是说的我？”

　　奶奶：“说有人不要他喝汽水，让他喝中药，还要他穿内裤。”

　　说到这，奶奶笑了起来，许星闲也露出浅笑。

　　奶奶收敛起笑容，转而叹了口气：“小忍被别人当成灾星，一直都没人愿意跟他接触，你这么关心他的事，是为什么呢？”

　　许星闲顿了下说：“我不迷信。”

　　奶奶不了解他们之间的纠葛，说：“不管是因为什么，能有人愿意跟小忍交朋友我就很开心，你别看小忍平时好像没心没肺的，但是你对他好他都记着呢，每次我送他点吃的，他都跑东边山上给我接山泉水，也不嫌累不嫌麻烦。”

　　许星闲点头：“嗯，他很好。”

　　“你知道小忍的身世吗？”奶奶忽然问。

　　许星闲：“听说过一些。”

　　奶奶垂眸说：“他出生的时候，一个风水大师说他是天煞孤星，一开始别人没太大反应，后来出了电影院火灾那事，他们都怪到小忍头上了，他爸妈被那群人吓跑了，把小忍自己扔在这，唉。”

　　许星闲想到之前叶忍说的等他爸妈，脑海中能绘出他爸妈走的时候的情况了。

　　“你要是有心思的话，也帮忙劝劝小忍，别非待在这等他爸妈了，出去找点事做更好。”

　　奶奶把蜂蜜水调好，起身说：“你拿去给他喝吧，我闻不了酒味。”

　　许星闲端起碗来，走到门口回头说：“我会劝他的。”

　　他和奶奶对视一眼，得到带着笑意的眼神后，回到了叶忍屋里。

　　此时，叶忍已经从最开始平躺的姿势，变成了半趴着，枕头也抱进了怀里。

　　许星闲坐在一旁，抓了抓他的头发：“起来喝蜂蜜。”

　　叶忍扭过头去，嘟囔着：“不是汽水我不喝。”

　　许星闲：“蜂蜜比汽水甜。”

　　叶忍：“那我也要喝汽水。”

　　许星闲见他仍然没睁眼，瞥了眼蜂蜜水，忽然凑他耳边说：“好，给你喝汽水，张嘴。”

　　似乎对许星闲命令式的言语产生条件反射了，叶忍转正头，张开了嘴。

　　只是，他没有听到汽水罐拉开冒泡的声音，而是感觉到面前光线变暗，紧接着，嘴唇上传来熟悉的柔软触感，清甜的蜂蜜水流入口腔，混着葡萄酒的味道一齐咽下。

　　“唔......”

　　叶忍一口口喝着，觉得这汽水味道真不错，想要睁眼瞧瞧到底是什么口味时，许星闲却停了下来。

　　“没了？”他稍稍睁开眼，发现许星闲背对着他。

　　“我先走了，明早来看你。”许星闲说完，走出了房间。

　　叶忍盯着敞开的门缝，轻轻呢喃：“别走。”

　　他闭上了眼，睡了过去，脑海之中，一个身影离他远去，他又迷迷糊糊地说：“别走......”

　　嘴里还残留着蜂蜜的甜，眼角却流出苦涩的泪，怀里的枕头抱得更紧了。

　　-

　　许星闲回到家时，许龙和周碧菡都在客厅，两人的脸色都极为不悦。

　　“扔哪去了？”许龙盯着他问。

　　许星闲换上拖鞋，说：“杂货店那里。”

　　许龙深吸一口气，抱怨道：“好好一场晚宴，全让他毁了，真是灾星。”

　　周碧菡给他递了杯茶水，劝慰道：“别光发牢骚了，郑市长人家也没说什么，改天单独去见一次就好了。”

　　“唉。”许龙叹了口气。

　　许星闲说：“我先回房间了。”

　　他走上楼梯，周碧菡瞥了一眼，突然叫住了他：“哎，星闲，你耳朵上怎么有道红？”

　　许龙看了过去，蹙起眉头。

　　许星闲摸了下耳朵，说：“晚上蚊虫多，被咬了。”

　　周碧菡了然点了点头。

　　许星闲继续往楼上走，许龙又朝他说：“脚步轻点，小蝶这会儿都睡了，别把她吵醒了。”

　　许星闲脚步一顿，蹙起眉，直接把拖鞋脱下来拎在手上，继续向上走。

　　哪知许龙看到这一幕，霎时拍桌而起，指着他吼：“你跟谁较真哪！”

　　许星闲停下了脚步，看向他，一言不发。

　　许龙继续喊：“让你脚步放轻点你就放轻点，脱鞋给谁看？被灾星传染毛病了啊，不想待滚出去！”

　　许星闲眼神冷淡，直直地跟他对视。

　　许龙看他的眼神，不及奶奶看叶忍眼神里的万分之一柔情。

　　两人之间的气氛僵滞，周碧菡站起来说：“星闲你发什么呆呢，爸爸生气了就说声对不起，穿上鞋轻点上楼。”

　　不等许星闲回应，她又拍了拍许龙的后背：“行了，今天挺累的，就别大晚上教育孩子了，咱去睡觉吧，待会儿小蝶别醒了。”

　　说着，她推着许龙到卧室门口，关上了门。

　　客厅里重回寂静。

　　许星闲攥了攥拳头，猛地抬起捏着拖鞋的手，却咬牙又放了下来。

　　轻手轻脚回了自己的房间，他也没开灯，躺到床上发了会儿呆，起身走到窗前。

　　天空中星光闪闪，让他想到叶忍的笑脸。

　　他撕下一张纸，折成飞机，推开窗户朝天空掷出。

　　黑夜快点结束吧，他现在就想去看地上的星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