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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三合一 已经离开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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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糟了?”傅彦皱眉道,“阿澜,发生什么了?”
“顾泽礼有危险,那块朱砂佩是用来吸引啸狼的!”贺听澜快速道,“来不及多说了,快去将此事禀报给圣上,求他派遣羽林卫赶过去救人。我先走一步,去探探情况!”
傅彦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贺听澜刚要掉转马头,却用余光瞟见了试图逃走的陈锐。
“还想跑?!”贺听澜从腰间摸出一条长长的绳子,用力一甩。
绳子“啪”地一下缠住了陈锐,随即贺听澜再猛地一拽,直接把陈锐从马背上拽飞了起来,重重落地。
“朱砂佩就是你给的吧?”贺听澜厉声道,“此事你脱不开干系!”
“魏长锋、卢远!”贺听澜扭头喊道。
“在!”二人好不容易才赶了上来,气喘吁吁地应道。
“此人图谋不轨,你们二人押着他跟傅公子去面见圣上。”贺听澜吩咐道。
“是!”
“那你怎么办?”傅彦着急地问。
“我自己去总比带着别人要灵活。”贺听澜道,“放心,我先去拖延时间,你只要尽快让羽林卫去救人就行。”
傅彦虽然还是有些犹豫,毕竟如果啸狼真的那么厉害,即便是对付野兽经验丰富的贺听澜也难以保证毫发无伤。
然而此时已经迫在眉睫,多拖一会顾泽礼就多一分危险。
“好,那你一定要保全自己,千万别逞能!”傅彦嘱咐道。
“知道了,快去吧。”贺听澜说罢,一扯缰绳,掉转马头往青岩山脚下的丛林里奔驰而去。
傅彦瞥向低着头的陈锐,神情复杂。
难道此人真的是处心积虑要害自己?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得赶紧向圣上请求派兵支援。
“你们三人,立刻跟我去面见圣上!”傅彦高声道。
另一边的贺听澜在猎场里快马加鞭地奔驰。
顾泽礼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也不知道那头啸狼现在有没有循着气味找到顾泽礼。
贺听澜知道,光凭自己是无法快速且准确地找到顾泽礼的,所以他只有全然相信追影。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追影可以明白他的意思,带他找到顾泽礼。
贺听澜跟随着追影飞去的方向,一刻也不敢停歇。
直到他在青岩山脚下绕了小半圈,来到后山附近的时候,贺听澜发现马儿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并且它似乎很抗拒继续往前跑。
贺听澜抬头一看,追影还在继续飞。
看来这条路是对的!
马儿一定是感受到了前方有危险的气息,所以才不愿意继续跑。
贺听澜牙一咬、心一横,从腰间掏出一根针,猛地朝马屁股扎进去。
不好意思了,贺听澜心道,救人要紧,马兄莫怪!
马儿吃痛,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然后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前方冲了出去。
马儿跑得太疯癫,贺听澜只能双腿紧紧夹住马肚,双手攥着缰绳,生怕自己一个没坐稳就被甩下来。
绕过后山,贺听澜来到了一处崎岖不平的地方。
地面上全都是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看起来很像是啸狼会喜欢居住的地方。
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贺听澜安抚了一下马儿的情绪,让它冷静下来。
随即他翻身下马,竖起耳朵、屏住呼吸,警惕地观察着附近的情况。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贺听澜仔细一听,好像是从那块山崖背后传来的。
“救命啊!”
是顾泽礼的声音!
贺听澜连忙飞奔过去,绕过山崖一看,一头巨大的狼双眼猩红,狂躁不安地跺着脚,朝顾泽礼发出一阵阵咆哮。
竟然是活的啸狼!
饶是自认见多识广的贺听澜,此时也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只见那头巨狼呲着锋利的牙,口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掉,一副随时准备饱餐一顿的架势。
它不像一般的狼那样四肢偏纤细,反而像老虎豹子一样,拥有粗壮的四肢。
爪子快有贺听澜的脑袋那么大!
贺听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虽说他早有心理准备,也知道啸狼是一种多么凶狠的野兽,但当这一幕真实地出现在自己眼前,还是令人紧张不已。
顾泽礼此刻已经被吓瘫在地上,双腿发软,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在一点点地往后挪。
他大幅度地挥舞着手中的弓箭,并粗声大气地喊着“滚!滚开!”试图将眼前这头巨兽吓退。
然而他此刻的样子在啸狼眼中就好像一只挥舞着小粉爪的猫崽,一点都构不成威胁,甚至还有些滑稽可笑。
啸狼甚至轻蔑地喷了一下鼻子,似乎在嘲笑眼前这个弱小人类的负隅顽抗。
“我警告你,别过来啊!”顾泽礼颤抖着声音威胁道,“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可是战功赫赫的安国公、大将军!”
“我爹在战场上杀过的敌军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你要是敢伤害我,我爹肯定会把你做成狼毛毯子!”
啸狼丝毫不理会顾泽礼,甚至觉得自己的耳朵被吵到了。
只见它烦躁地甩了甩大脑袋,矮下//身子,一个弹跳朝顾泽礼扑了上去。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顾泽礼嗓子都喊破音了,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啸狼张开它的血盆大口,直冲着顾泽礼的脖子咬去。
顾泽礼甚至已经能感受到它嘴里喷出来的热气,臭得人想吐。
完了,顾泽礼心如死灰地想道,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然而就在啸狼的口水马上要滴到顾泽礼脸上时,突然“嗖”地一声,像是一把利刃扎入什么东西里发出的声音。
顾泽礼感到那股热气瞬间消散。
什么情况?
他小心地睁开一只眼睛,看到方才还凶残嚣张的啸狼此时歪到一边,脖子上扎着一只羽箭。
顾泽礼猛地回头,只见贺听澜还保持着射箭的姿势,双眸透露着凛凛寒光。
“贺梦洲?!”顾泽礼又惊又喜,“谢天谢地,你竟然找过来了!”
“还不赶紧起来?!”贺听澜喊道,“当心它继续攻击!”
对对对,顾泽礼连忙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就在他转头朝啸狼看过去的一刹那,啸狼更加愤怒地朝他扑了上去。
不好,贺听澜心里一沉,看来啸狼的皮毛远比自己想的坚韧。
刚才那支箭是他拉了满弓射出去的,却仍旧没有射穿它的颈部皮毛,反而激怒了啸狼,使它变得更加暴躁。
眼看着啸狼再次向顾泽礼扑了上去,贺听澜情急之下又搭上一支羽箭,朝着啸狼的右后腿射去。
啸狼扑人的姿势是两条前腿抬起、两条后腿支撑着身子,所以只要射中它的其中一条后腿,就可以让它暂时失去平衡,从而夺回一点时间。
果不其然,羽箭精准无误地射中了啸狼的右后腿。
随着啸狼的右腿跪在地上,它嘶吼一声,重心不稳地晃了晃,然后“咚”地一声倒地,地面抖了三抖。
“快过来!”贺听澜朝顾泽礼大声喊道。
趁着啸狼摔倒在地的功夫,顾泽礼踉踉跄跄地朝贺听澜所在的位置跑过来。
“你没被它伤到吧?”贺听澜担忧地问道。
“没有。”顾泽礼摇摇头,“跟着我的那两名羽林卫帮我挡了大部分的攻击,我没什么大事,可是他们……”
“顾不得那么多了。”贺听澜快速说道,“先保命要紧。”
“那咱们快点跑吧!”顾泽礼着急地说。
“不行。”贺听澜立刻否决了他的建议,“先看看啸狼的反应。”
“哈?”顾泽礼不明所以,“现在还不跑,等它站起来不是更跑不掉了吗?”
“如果它站得起来,我们即使现在跑也来不及,很快就会被追上。”贺听澜道。
“你别出声,一会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听到没?”
“哦哦,好!”顾泽礼连连点头。
啸狼奔跑的速度极快,想要追上两个人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就像成年人跟三岁孩童比赛跑步一样,即使让孩童先跑十个数,成年人也可以轻松追上。
而如果两人骑着马逃走也不行,现在他们身边能跑的就一匹马,如果它驮着两个人也跑不快,还是跑不过啸狼。
更何况,如果啸狼有站起来的能力,它只会更加愤怒,然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和速度,到时候二人恐怕会死得很惨。
所以现在能做的就是冷静下来,观察啸狼的反应。
如果方才那一箭给它造成的伤势较重,自然是皆大欢喜。
啸狼跑不起来,也就无法伤害到二人。
但若是方才那一箭没有伤及筋骨,贺听澜就必须再用其他的办法对付这头猛兽。
此时周遭一片寂静,贺听澜只能听到他和顾泽礼喘着粗气的声音。
二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啸狼,一刻都不敢移开视线。
在两人的注视下,啸狼伸着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然后它挣扎着站了起来。
顾泽礼紧张地抓住贺听澜的胳膊,“怎么办,它竟然还能站起来!”
“你现在能跑吗?”贺听澜压低声音问道。
“跑?”顾泽礼懵了,“刚才不是说不能跑吗?”
“我是说,你往反方向跑。”
“什么?!”顾泽礼大惊失色,“那岂不是把自己送到它嘴边?”
“就是这个意思。”贺听澜点点头,朝前面伸了伸下巴,“看到啸狼背后的那片平地了吗?一会你就从右边绕路,往那边跑,吸引啸狼转过去背对我。”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贺听澜瞪了他一眼,“能不能配合?不能的话我就自己骑马跑了,你自生自灭吧!”
“别别别!”顾泽礼连忙抓住贺听澜的胳膊,“那行,我去试着吸引它的注意力。”
顾泽礼身上有朱砂佩,这对于啸狼而言是不可抗拒的诱惑。
所以当贺听澜和顾泽礼站在相反的两头时,啸狼会面朝顾泽礼的方向。
顾泽礼深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地从右边那条不规则的小路绕到另一头。
啸狼呲着牙,目露凶光地盯着他,似乎在找准时机一招锁喉。
一人一狼就这么周旋起来。
而在啸狼忽视的角落里,贺听澜悄悄搭好了箭。
就在顾泽礼走到对面的平地上、啸狼彻底背对着贺听澜的时候,贺听澜冲顾泽礼一点头。
顾泽礼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奋力朝啸狼扔过去。
“来啊!你这个大蠢货!来咬我啊!”
这下彻底激怒了啸狼,它怒吼一声,尾巴高高竖起,作势朝顾泽礼扑过去。
就在此时,贺听澜拉开弓,瞄准啸狼露出来的肛//门,手一松。
羽箭“嗖”地一声射出去,不偏不倚扎进了啸狼的肛//门里。
好!贺听澜在心中为自己鼓了一通掌。
直中靶心!
啸狼“嗷”地一声嘶吼,后面某处传来的钻心疼痛让它瞬间失去了攻击性,轰然倒地。
顾泽礼看着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痛苦地扭来扭去的啸狼,仍旧惊魂未定,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成了!”贺听澜欢呼一声,冲顾泽礼高喊道:“可以回来了!”
顾泽礼这才把丢掉的魂儿捡了回来,脚底着火似的跑到贺听澜身边。
“它这是死了?”顾泽礼问道。
“一时半会死不了。”贺听澜道,“但是刚才那一箭应该贯穿了它的肠子,重伤了内脏,它肯定没法跑了。”
“那就好。”顾泽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下安全了。”
“对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顾泽礼后知后觉地问道,“此处十分隐蔽,难道你也是想来看看这附近有没有麋鹿?”
“还麋鹿呢!”贺听澜哭笑不得,“你今天早上从傅文嘉那儿拿过来的朱砂佩有问题。不过还好被你拿过来了,否则今天倒霉的就该是傅文嘉了。”
顾泽礼:???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顾泽礼嚎道。
“行了,总之以后别乱拿别人的东西,要是再出一次这种事,可不一定有人来救你。”贺听澜道。
顾泽礼把头摇成拨浪鼓,“不敢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乱拿别人的东西了。”
“等等,你说朱砂佩有问题?”顾泽礼从腰间将朱砂佩拽下来,拿在手里仔细端详,“我看着也没什么问题啊,闻着也没有异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言两语说不清。”贺听澜道,“此事没那么简单,还是到圣上跟前再细说吧。”
“嗯。”顾泽礼点点头。
这时山崖外传来一阵呼喊声——
“顾四公子——!贺技正——!”
“你们听得到吗?”
“是羽林卫来找咱们了。”贺听澜道,然后拉着顾泽礼从山崖背后绕出去。
“我们在这儿!”
郭震岳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见到贺听澜和顾泽礼安然无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二位没事就好。”郭震岳激动道,“那头野兽跑了?”
“没有,我一箭把它射残了,在那苟延残喘呢。”贺听澜转身指了指。
郭震岳点点头,大手一挥对属下们吩咐道:“你们快去把那头猛兽绑了,势必要保证它不能再伤害到任何人!”
“是!”
“今日之事,让二位受惊了。是我们羽林卫的失职。”郭震岳对二人抱拳道,“郭某保证,一定会将此事调查得水落石出,该罚的罚,该整治的整治。以后类似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郭都统也不要太自责了。”贺听澜道,“此事绝对不仅仅是啸狼误入这么简单,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还请郭都统确保羽林卫人数正常,绝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趁乱逃走。”
郭震岳点点头,“贺技正放心,我也听说了陈锐的事,已经让人把所有相关人员看管起来了。”
几名羽林卫将那头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啸狼五花大绑起来,还特意将它的嘴堵上,又在狼吻外缠了好几圈绳子,确保它无法咬人。
“禀都统,野兽绑好了。”
“好,既然二位没事,那快随我回去面见圣上吧。”郭都统对二人道,“大家都着急着呢。”
贺听澜和顾泽礼回到行宫时,众人早已在此等候了。
由于此次的突发事件,元兴帝提前终止了围猎,以防猎场里还有未被发现的其他猛兽。
“四弟!”顾泽睿一见到他们的身影,赶紧迎了上来,担忧地问道:“没受伤吧?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没有。”顾泽礼摇摇头,“多亏了梦洲及时赶到,要不然此时我已经在啸狼肚子里了。”
顾泽睿连忙转身对贺听澜深深一揖,“顾某在此多谢贺技正救下舍弟,此恩千金难报,以后贺技正若是有什么需求,尽管跟顾某开口便是,顾家一定会尽所能帮助你的。”
“顾郎中不必多礼。”贺听澜回礼道,“我自认对野兽了解颇多,遇到这种事情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二人客套了几句,直到元兴帝开口道:“冬猎是我大梁祖宗留下来的习俗,朕向来十分重视,今年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今日朕要亲自将此事调查清楚,否则朕百年之后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元兴帝愠怒道。
“还请诸位多多配合,知无不言,也好给那两名牺牲的羽林卫一个交代。”
说着,元兴帝看向贺听澜,“听闻是贺技正率先意识到有野兽出没,击败野兽的也是你。那就由你来说说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吧。”
“臣遵旨。”贺听澜上前一步,行礼道。
然后他便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概述了一下,从傅彦拿到朱砂佩,到自己意识到猎场里不对劲,再到最后击败啸狼。
“把那名心怀叵测的羽林卫押上来!”元兴帝的声音里有掩盖不住的怒火。
两名羽林卫押着陈锐走到元兴帝跟前,在他膝弯踹了一脚,强迫他跪下。
“文嘉,你过来辨认一下,是否就是此人将朱砂佩给你的?”
傅彦闻言连忙走上前去,跪下行礼道:“回禀陛下,正是此人。”
“大胆逆贼!”元兴帝气得一拍座椅扶手道,“究竟是何人指使你这么做的,如实招来!”
陈锐只是低着脑袋,一言不发。
元兴帝见他不语,更加愤怒了,“朕命你立刻回话,若是将整件事情和盘托出,朕还可以考虑留你个全尸。若是不说,就休怪朕狠心了!”
陈锐咬咬牙,开口道:“此事全都是罪臣一人所为。罪臣的父亲当年因为傅尚书的一句话被乱棍打死,可傅尚书位高权重,罪臣根本没有机会接近他报仇,才想出接近傅公子这个办法。”
“父债子偿,也算是给亡父报了仇了。”
“为父报仇?”元兴帝眉头一皱,“你父亲姓甚名谁?当年的事又和傅尚书有何关系?”
“回陛下的话,罪臣父亲名叫陈昭,是当年宫中黄金失窃案那晚当值的侍卫。”陈锐说道。
“黄金失窃案?”元兴帝回忆了一下,点点头道:“朕记得此事。那名侍卫晚上贪杯,多喝了些酒,以至于当值的时候睡着了,才给了盗贼可乘之机。”
“你父亲犯下如此严重的失职之罪,朕只是下令将其杖毙,已经是网开一面了,你又有何不满?”
“可罪臣的父亲酒量极佳,那晚也只喝了三杯而已,根本不可能醉倒!”陈锐情绪激动地辩解道。
“那晚傅尚书也来参加宫宴,他明明看到了,罪臣的父亲后脑有血,很明显是被人袭击才晕了过去。可傅尚书却只说看到罪臣的父亲靠着殿门睡觉,这才使得父亲被冠以失职之罪。”陈锐哭诉道。
傅景渊闻言连忙走到元兴帝跟前,跪下行礼:“陛下,臣那晚喝得有些多,只看到陈昭靠着殿门一动不动,并未看清他脑后是否有血。臣下意识便以为他是在小憩,所以才这么说的,没想到却间接导致了陈昭冤死。臣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元兴帝摆摆手道:“傅爱卿何罪之有?晚上本就看不清。再者说,觉得对方是在小憩才是正常的反应,若是爱卿下意识觉得陈昭是被什么人袭击了,反倒令人怀疑。”
陈锐连连摇头,“不是的,陛下,不是这样的!”
“够了!”元兴帝怒喝一声,“陈锐,若你觉得你父亲是被冤死的,应该向大理寺报案,请求重启当年的案子,而不是私下里实施报仇行为!”
“你怨恨傅尚书,却选择对他的儿子下手。如此欺软怕硬、伤及无辜之人,竟然也在羽林卫待了三年之久。”
“我大梁的羽林卫,还真是什么人都招啊!”
郭震岳浑身一颤,也赶紧跪在地上道:“此事是臣的失职,请陛下放心,此番回去后臣一定会彻查羽林卫上上下下所有人,绝不会容忍再有这等居心叵测之人混入其中。”
元兴帝哼了一声,“罢了,朕念在你一向办事谨慎、没出过什么差错的份儿上,这次就不治你的罪了。”
“就,罚郭都统两个月月俸吧。”
郭震岳松了口气,连连磕头谢恩道:“臣谢陛下宽恕,今后臣一定鞠躬尽瘁,为陛下分忧!”
“至于陈锐。”元兴帝眸光一凛,冷冷道:“此人身为羽林卫,身担维护猎场安全的职责,却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将野兽放入其中,蓄意谋害朝廷命官、引起恐慌。”
“如此十恶不赦之徒,当斩!”
元兴帝大手一挥,“郭震岳,将他拉下去,给朕好好审,务必要把全部细节全都调查清楚,包括他是怎么瞒天过海将野兽送进来的,又是如何得到这块邪门的玉佩。这些朕都要知道!”
“臣遵旨!”郭震岳行礼道。
“陈锐,你死罪难逃。若是积极配合,把其余人都供出来,朕可以留你个全尸。若是拒不配合,就休要怪朕心狠手辣了!”
说罢,元兴帝微微一颔首,郭震岳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指挥两名羽林卫将陈锐押了下去。
行宫外终于回归了平静。
众人见元兴帝还在气头上,纷纷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迁怒。
半晌,元兴帝才缓缓开口道:“今年冬猎发生这种事情,朕很是痛心。”
“但,冬猎毕竟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不能就这么结束。”元兴帝疲惫地揉着太阳穴,“郭都统,一会你带人将整个飞鹿原搜查一遍,务必要确保再没有猛兽混入其中。”
“是!”郭震岳道。
“待确认猎场安全之后,朕会再次召集诸位,重新开始冬猎。”
众人纷纷向元兴帝行礼道:“臣等遵旨!”
“今日也不早了,大家就先各自回营帐休息吧。”元兴帝缓缓道,“顾四郎方才受惊了,回去好好调养一下。”
“安福。”元兴帝对身边的内侍吩咐道,“去给顾四郎叫个太医瞧瞧,别有什么伤病自己还不知道。”
“奴才遵旨。”安福连忙躬身道。
顾泽礼也连忙行礼道:“臣谢陛下垂怜!”
“还有,那两名不幸牺牲的羽林卫也算是国之功臣了,去给他们的家属每家发放一百两抚恤金,然后将他们厚葬了吧。”
郭震岳立刻应道:“臣遵旨。”
“朕有些乏了,就先回行宫休息了。”元兴帝在宁贵妃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诸位也都回去歇着吧。”
说罢,元兴帝步伐沉重地转身往行宫走去。
众人整齐划一地行礼道:“臣等恭送陛下!”
待元兴帝走后,众人也纷纷放松下来。
“想不到这个陈锐竟然如此丧心病狂!”顾泽礼感叹道,“就算他因为当年那件事怨恨傅世叔,但那年文嘉才几岁啊,关他什么事?”
傅彦垂眸不语,好像在想什么。
“喏,这个还是还给你吧。”顾泽礼将那块朱砂佩还给傅彦,“你是想把它毁了还是当了都随意吧,反正我是再也不想碰到它了。”
傅彦欣然接过,微笑道:“圣上给你叫的太医好像来了,你快进营帐里瞧瞧去吧,万一吓傻了可怎么办?”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顾泽礼不满道,“我要是吓傻了到时候天天来烦你!”
傅彦颔首,“所以嘛,我才让你去看看,我可不想天天被一个傻子缠着。”
“靠!”顾泽礼哭丧着脸拉住贺听澜的胳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做作道:“梦洲,还是你对我好~”
“噫~”贺听澜被他肉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将自己的胳膊从顾泽礼手中抽出来。
“你别拉我,我有肢体接触恐惧症。”贺听澜道。
“哈?”顾泽礼莫名其妙道,“这是个什么病症?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就是你一碰我,我就会感到头晕恶心。”贺听澜道。
“真的假的?”顾泽礼眯着眼睛,狐疑道。
“真的。”贺听澜确信地点点头。
“诶~”顾泽礼伸出一根手指,戳了贺听澜一下,“我碰一下试试。”
“啊我不行了!”贺听澜瞬间做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好像眨眼间就要站不稳摔倒了。
傅彦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贺听澜拼命忍着笑,又站了起来。
“不是,他刚才碰你你怎么又不晕了?”顾泽礼震惊地指着傅彦道。
“对哦,怎么突然不晕了呢?”贺听澜惊讶道。
顾泽礼:“你是不是玩儿我呢?”
傅彦眼看着又要收不住场,连忙插到两人中间,扳过顾泽礼的肩膀,把他朝营帐的方向一推。
“我看你刚才是不小心磕到脑袋了,赶紧去瞧瞧病吧!”
“嘁!”顾泽礼努了努嘴,“我看你们俩是合起伙来针对我!”
傅彦和贺听澜不约而同地都笑了。
待顾泽礼走后,傅彦好奇地问道:“你说陈锐真的只是想为父亲报仇吗?”
“谁知道了?”贺听澜道,“你能这么问,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
傅彦摇摇头,“倒也没有,只是觉得此事很蹊跷。事情都过去十几年了,陈锐如果想报仇,难道之前那十几年一直都没有机会吗?”
“冬猎每年都有,他为什么以前没有行动,偏偏在今年行动?”
“可能是之前还没准备好?”贺听澜猜测道,“毕竟朱砂佩和啸狼都挺难弄来的,陈锐应该是花了不少钱财和精力。”
“或许吧……”傅彦若有所思道。
“哎,不管这些了!”贺听澜伸了个懒腰,“刚才又是骑马又是对付啸狼的,这会儿我都快饿瘪了,我要吃饭!”
傅彦抿唇直笑,“也是,这都过了午膳的时辰了。走,用膳去!”
然而二人刚要回自己的营帐,却突然看见傅景渊迎面走来。
傅彦连忙加快步伐迎上去,恭敬地行礼道:“父亲。”
“你娘听说了方才啸狼的事,担心你受到惊吓,专门叫人给你准备了压惊的汤膳,正要叫你过去喝呢。”傅景渊道。
贺听澜一看这场面立刻明白了,傅尚书这意思是他们一家人之间有话要说。
于是他对傅景渊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贺某就先走一步了。”
“哎,好。”傅景渊笑着点点头道,“内子叫他们煲的汤膳够好几个人喝,要不让他们给小贺大人也送去一碗?”
“不必了。”贺听澜婉拒道,“我倒是没被吓着。多谢尚书大人好意。”
客套了几句后,傅景渊转身带着傅彦离开。
然而傅彦却悄悄转过头来,对贺听澜使了个眼神。
贺听澜立刻明白。
这是晚上去找你的意思。
于是贺听澜努力按耐着向上扬起的嘴角,装作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走了。
傅彦本以为父母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却不想只是询问了一下他在猎场有没有遇到可疑的人。
傅彦便如实说只有陈锐这一个可疑的。
不过说起陈锐,傅彦心中的疑窦仍旧没有消除。
他打算找个时间去见见这个陈锐,有些话还是得当面说才行。
于是傅彦借由去探望顾泽礼的功夫,偷偷溜到了行宫南边、羽林卫搭建的临时牢房附近。
郭震岳这会不在,应该是奉命去查看猎场周围的安全了。
傅彦远远地看向关押陈锐的牢房,发现只有两名羽林卫把守在门口,于是他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见过傅公子!”两名羽林卫行礼道。
“二位不必多礼。”傅彦谦和地笑着说,“我想与陈锐单独聊聊,可以吗?”
“这……”羽林卫面露犹豫之色。
“二位不用担心,我就是隔着铁门问他几件事情,很快就好。”
两名羽林卫对视了一眼,估计是觉得陈锐都背叛了傅彦,傅彦肯定不会放他走,于是便道:“傅公子请吧。”
“多谢。”傅彦给两人一人手里塞了一小块银子。
两名羽林卫立刻懂了,连连点头道:“公子放心,我们二人就在外面守着,不会有别人进来的,您也要快些才好。”
傅彦微笑颔首,“好,我就简单问几句。”
待那两名羽林卫走到外面之后,傅彦迅速来到关押陈锐的牢房门口,隔着铁栏杆问:“陈锐,你跟我说实话,方才在圣上面前的那套说辞是谁教你的?”
陈锐披头散发,身上遍布着斑驳的血痕,显然是已经受过了一番严刑拷打。
他缓缓抬起僵硬的头,气若游丝道:“傅公子果然聪明。”
“你快告诉我吧。”傅彦焦急道,“受人指使和自己谋划的罪刑完全不一样,若是被人以性命要挟才犯罪,只需要流放边关几年便可以回来。你现在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我还可以帮你主持公道。”
“多谢公子好意。”陈锐苦笑道,“但您还是不要知道真相比较好。”
傅彦眉头一皱,“这话什么意思?”
“这背后之人不是您能与之抗衡的。”
“我不懂。”傅彦摇摇头,“连我傅家都不能与之抗衡,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陈锐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缓缓说道:“其实我骗了公子,我家中除了年迈的祖母以外,还有一对双胞胎幼弟。他们……他们都在那个人手里。”
“他用我家人的性命威胁我,让我利用啸狼制造出一场意外,让所有人都以为公子您是不幸遇袭而亡。”
“究竟是何人如此恨我,要将我赶尽杀绝?!”傅彦问道,“陈锐,你大可以将此事告知圣上,只要圣上派人出动,难道还怕这个幕后之人吗?”
“行不通的。”陈锐摇摇头,“即便是圣上,也很难保证在不伤及我家人性命的前提下除掉此人。”
“傅公子,我也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可是您待我如此宽厚,昨日愿意违反规定带我进围猎场,今日又愿意帮我,陈锐感激不尽。”
“所以,公子您一定要听我一句劝,千万不要调查这幕后之人!”陈锐膝行几步到牢房的门前,一把抓住铁栏杆,语气激动道。
“您在明,对方在暗,您若是试图去调查,对方一定会想要更快杀您灭口!”
“总之,对方不是您能惹得起的,千万不要去查!”
傅彦眉头紧锁,好像事情远比他想的要可怕。
他开口还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陈锐露出来的后颈下方有一个模糊的印记。
傅彦定睛一看,这、这不就是影刃阁特有的刺青吗?!
或者是说,是练就武功才会浮现出的一种特殊印记。
影刃阁……无极门……九影针……岭南……
之前的种种信息瞬间涌入傅彦的脑海之中。
原本以为刺杀他的那拨人已经收手了,没想到居然还不死心。
自己跟他们究竟有何仇何怨,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
然而就在此时,傅彦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好像是郭震岳回来了!
傅彦立刻起身,从另一侧溜了出去。
被发现了不好解释,毕竟郭震岳不像那两个羽林卫,可没那么好糊弄。
看陈锐的样子,郭震岳应该是没审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所以他暂时还不会杀了陈锐。
既然如此,不如明天再找机会探探消息。
傅彦溜出来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此时天早就黑透了。
完了,阿澜肯定等自己等着急了!
想到这,傅彦连忙快步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然而贺听澜此时并不在营帐里。
吃饱喝足后,贺听澜一等傅彦没回来,二等他还是没回来,不禁开始纳闷。
跟父母说个事需要这么久吗?
贺听澜眼珠子一转,傅彦这小子不会偷偷溜去找陈锐问话了吧?
这要是被发现了,傅彦可就又说不清了。
于是贺听澜一骨碌爬起来,披上外衣就掀帘出帐,准备去找傅彦。
他隐约记得,临时牢房在行宫的南边。
贺听澜特意避开了巡逻的羽林卫,摸黑鬼鬼祟祟地往南边绕去。
应该就在前面了吧?贺听澜在心里嘀咕道。
他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有信心的。
这里很是偏僻,连羽林卫点燃的火光都没怎么照到。
幸好今日天气晴朗,没什么云朵,贺听澜踏着月光蹑手蹑脚地往牢房走。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一道声音幽幽传来——
“你要去做什么?”
贺听澜:!!!
他瞬间吓得浑身一激灵,汗毛都竖起来了。
贺听澜猛地一回头,看清来者时却更加吃惊了。
怎么是谢昱?!
月光下谢昱的面容近乎妖冶,拥有西域血统的他皮肤苍白,此刻像是月夜鬼魅一般,看向贺听澜的眼神晦暗不明。
“谢都御史?”贺听澜震惊道,“大晚上的您来这里做什么?”
“这话该我问小贺大人吧?”谢昱似笑非笑道,“这么晚了,小贺大人来这里,莫非有什么私事?”
“大人说笑了。”贺听澜云淡风轻道,“我就是出来找茅厕的,不过好像迷路了。”
“是吗?”谢昱勾唇,“我早就听闻小贺大人记忆力超群,即使是在山野里也不曾迷路,怎么今日却在一个小小的飞鹿原迷路了?”
“大人有话不妨直说。”贺听澜懒得跟他周旋。
“看来小贺大人是个聪明人。”谢昱微笑道,随即眼神中流露出一股寒意,盯着贺听澜的双眸深不见底。
“我就是好奇,小贺大人的箭术是跟谁学的?”
“大人问这个做什么?”贺听澜警惕道。
谢昱背着双手,仰头看向夜空中的月亮。
“上一个能够一箭贯穿五枚铜钱的人,已经离开金陵城二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