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鬼也要寄快递？》苏木于林

5、要不要这么颠？ 要报警了哟

　　孟半安心脏猛地一缩，迅速矮下身子借用窗台掩住自己。空旷的楼道中，她几乎能清晰听见自己因紧张加剧而加速的心跳。

　　虽然如此，孟半安却也不敢蹲伏太久，怕王哥冲上来了，她却还猫在这儿自以为安全。

　　孟半安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而后沿着窗角慢慢探了个头，瞧见了王哥渐行渐远的背影。

　　——走了。

　　孟半安神经微松，看来王哥只是不经意地扫过了她藏身的窗户。

　　孟半安苦笑，短短一瞬，她却全身冷汗涔涔。

　　确定王哥以及疯女人走远，短时间不会回来，孟半安开始仔细回顾之前的经历，试图从纷乱中理出头绪。

　　她的思绪飞快转动，竭力回忆每一次循环中的不同选择及结果，搜寻那些可能被遗漏的细节与线索。

　　突然，一个念头浮现在孟半安脑海中。孟半安发现，在这紧绷的局势中，她竟然一直忽略了最关键的人物——那个小女孩，那个让她深陷循环的罪魁祸首。

　　孟半安抿紧嘴唇，未加多想便做出了决定。

　　——我得去找她。

　　带着新的猜想，孟半安深吸一口气，终于起身下了楼，一出单元门孟半安就跑了起来，耳边只余风声呼啸。

　　尽管这一行动充满风险，她也无法确定此举是否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但是目前看来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孟半安全神贯注，一边根据前几次循环的经验记忆，努力避开疯女人和王哥可能出现的路径，一边回想第四次循环的关键节点。

　　在那次循环中，为了报警，她也曾跑出小区，当时在路右侧就停有一辆待客的出租车。

　　孟半安就是坐上它进的警局。

　　如果一切顺利，她或许能再次搭上那辆车。如果不顺利，孟半安也备有后招，只是要费些力。

　　当时第三次循环躲进公共厕所时，孟半安就有瞥见厕所门口停了一排自行车，虽大多是需要扫码的共享自行车，但是不乏有没带锁的私人自行车。

　　孟半安记得很清楚。

　　果然，没有一次循环是白费的，孟半安意外轻松地跑到了小区门口，并且真的看到了那辆出租车。

　　孟半安难得有些想笑，即便在不远处便利店门口瞥见疯狂女子徘徊的身影，也无法抑制她嘴角泛起的笑意。

　　这辆出租车是在等她。

　　孟半安莫名确信。松了松小腿，孟半安朝着出租车狂奔而去。

　　在掠过便利店的瞬间，疯女人发现了她，略显错愕后，捏着菜刀直接追了上来。

　　孟半安努力调整呼吸，加快速度，没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太多。

　　成功赶在疯女人追上来前上了出租车，然后利落按了锁芯，锁上了车门。

　　上次坐车孟半安就发现出租车的款式比较老旧，还是那种在车门上可以手动提按的锁。

　　“开车！”孟半安大喝。

　　与此同时，疯女人已经赶到，她先是拽着车把手尝试拉开车门，无果以后，手握菜刀提力砍向车窗，所幸车窗质地坚实，未被一击即破。

　　见车门依旧未打开，疯女人的眼神愈发狂乱，举刀欲再砍。孟半安再次催促：“开车！”

　　司机半梦半醒，竟愣在了那里。

　　“快开车！”孟半安又喝了一声。

　　惊吓之下，司机没有一点犹豫，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什么人啊？”司机惊魂未定，“小朋友，叔叔送你去找警察叔叔哈。”

　　“不去。”孟半安很冷静，“去康盛医院。”

　　莫名的，司机没有任何反对。

　　随着车子逐渐接近康盛医院，孟半安的心跳开始加速起来，她有种接近真相的感觉。

　　直到站在107病房门前，这种感觉更为强烈，尤其是当她看到本不应在此的疯女人突然出现在医院电梯口。

　　仿佛凭空闪现，手里还拿着不该出现在医院的管制刀具。

　　女子见到孟半安，立即追来，举刀欲砍。孟半安没有任何犹豫，伸手就打开了病房门。

　　小女孩坐在病床上，看着这一场面，泪流满面，她声嘶力竭:

　　“妈妈……”

　　疯女人的动作戛然而止，孟半安转头看过去时，发现疯女人的面色竟有些仓皇无措。

　　好笑。

　　竟是真怕女儿对她失望。

　　孟半安没再看疯女人，转而扭头面向小女孩，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刚在单元楼的时候，孟半安就在思考循环存在的原因。

　　她原有两个考量，一是小女孩的记忆重现，但是小女孩儿不应该有机会目睹到这些场面，所以孟半安很快就否决了。

　　后面她锁定在了小女孩因为痛苦和渴望，故而架构了一个虚拟世界来弥补这一想法之上。

　　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疯女人无时无刻不提着菜刀，随地大小砍，不怕留下证据；为什么小区里总是空空荡荡；为什么王哥对疯女人言听计从，没有半分怀疑。

　　诸如此类，皆是因为这一切源自小女孩自身的认知与想象。

　　她也才七八岁。

　　认定了世界上没有人愿意帮助哥哥，也不清楚作案会有留痕这一隐患，同样把杀人的妈妈放在了只会砍人的疯子这一定位上。

　　虽是如此，她却又希望哥哥有机会活着，于是有了那辆出租车，于是有了孟半安。

　　基于以上的猜测，再去揣摩小女孩的想法。孟半安便觉得小女孩内心深处的执念或许不是哥哥没能自救，在她的认知里哥哥一个人不可能逃离，故而她的点应当在于为什么她没能发现这件事情，没能救下哥哥。

　　在有了这些猜测以后，孟半安毫不犹豫地赶来了小女孩这里。

　　其实也有逻辑不能自洽的地方，比如谢岩一个小孩子既然无法自救，又如何能单独前来找妹妹。

　　这也是她不敢笃定这是正确解法的原因，但或许是小女孩自己的逻辑，又或是其他，孟半安无从知晓，也不想再去想。

　　她只知道她猜对了，循环要结束了。

　　小女孩走下床，伸手来拉孟半安的手，孟半安看着她，小女孩下半张脸终于不再是如同缝上去的诡异笑脸。

　　取而代之的是自然流露的悲伤，嘴角因哭泣而微微下垂，轻轻地颤动着。

　　“哥哥……对不起。”她抽泣着说。

　　孟半安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没有说话。

　　她很想安慰小女孩说没关系，但她说不出来，孟半安很清楚，自己不是谢岩，也无法替这个惨死的小男孩给予宽恕。

　　如果这样做了，那她孟半安也太不是人了。

　　所以孟半安只能不断地抚摸小女孩的脸，尽可能地让声音柔和下来:“谢莹，我不是你哥哥，你知道的。”

　　“就算我用你哥哥的身份站在你的面前，真正的他也已经离开了。”

　　孟半安没用“死亡”这样的字眼，对小女孩来说终归有些残忍。想到了什么，孟半安又故作轻松地补充了一句:“或许你能亲自向他道歉呢？”

　　毕竟这么诡异的事情都出现了，见个死去的人不是不可能。之前那司机不就说在康盛医院有人看见了已故的亲人么。

　　总有办法。

　　“我们出去吧，真相需要有人知道，对吗？”孟半安询问。

　　谢莹乖乖地点了点头，眼泪又流了出来:“大姐姐，哥哥会不会不愿意见我，我真的很坏。我明明发现妈妈做了什么，但是我什么也不敢做，什么也不敢说……

　　“妈妈杀了哥哥，还让我吃哥哥的肉，她明明做了那么可恶的事情，明明那么可怕，可我却还是好爱妈妈。

　　“大姐姐，妈妈对我真的很好，而且我不想没有爸爸又没有了哥哥以后，又失去妈妈……

　　“大姐姐，我真的好坏啊，我怎么这么糟糕，我才是最该死掉的那个。”

　　谢莹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但是没等孟半安再说话，谢莹又一把抱住了孟半安，紧接着将她推出了病房。

　　*

　　孟半安瘫坐在地上，腿脚疲软。

　　医院外面天色大亮，几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细微缝隙，顽强地探入室内。

　　冰冷的身体慢慢回暖，逐渐恢复知觉，孟半安眼神环顾，发现已经回到正常的病房了，心下稍安。

　　不过这里应该不是1025病房，她没看见朱安宜老爷子。

　　是在107？

　　孟半安目光一顿，眼神落在了病房内最里侧的病床上，那里有一个小鼓包。

　　她勉力支撑起身子，直至完全站直，这才注意到病床头侧的小脑袋，隐约露出一小块苍白的面容。被子大部分遮掩了她的脸，只余少许被散落的长发轻轻覆盖。

　　孟半安想了想，朝小鼓包走过去。

　　她的动作很轻。

　　旁侧的两位病人早已经醒了，能听见他们细声细语的交谈，但许是她出现的悄无声息，竟未引起他们的注意。

　　这么想的时候，孟半安的手已经落在了被子上，正要掀开，门外传来小推车的声音，下一瞬护士就推开了门。

　　她声音温和，带着笑意:“大家今天感觉怎么样啊？”

　　话音刚落，一声刺耳的尖叫打破了病房的平和:“你是谁？”

　　声音依旧尖锐而急促。

　　孟半安面不改色，迅速掀开被子，果不其然看见了谢莹那张熟悉的脸，确认以后，孟半安才回头去看尖叫的人——那个疯女人。

　　她是跟着护士进来的，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盒。孟半安目光落在保温盒上，刚要动作，就被猛冲过来的疯女人一把推开了。

　　孟半安被推了一个踉跄，但也没说什么，只往后退了两步，倚在墙边，略带冷漠地看着疯女人。

　　疯女人凑在小女孩儿旁边轻喊:“乖乖，乖乖？”

　　小女孩一动不动，只是平静地躺在那里。疯女人不能接受这一结果，她一把揪住了孟半安的衣领，声嘶力竭地质问:“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孟半安当然没做什么，但也清楚，谢莹叫不醒了。

　　孟半安冷着一张脸，忍着身上的疼痛直接抬手扣住女人的手，她虽然病痛缠身，但是身手不差，力气也大，能打好几个疯女人这样的。

　　幻境中如果不是谢岩的身体，谢莹又夸大了疯女人的力量，孟半安绝对不会完成的那么狼狈。

　　孟半安手下用力一拧，女人瞬间吃痛松开了她的衣领。

　　不在女孩幻境中的女人不复强悍。

　　孟半安抓着她的手，语气冰冷反问:“我做了什么？怎么不问问你做了什么？”

　　“汤好喝吗？”孟半安平静地问她。

　　女人一怔，眼神中露出些惊慌与阴狠，正欲再度发作，却被孟半安死死控住。

　　孟半安转头看向茫然的护士，嗓子又哑了一些，却轻而有力:

　　“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