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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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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谢誉应了温谦的邀,按时来了三千醉。
“谢大人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温谦坐在桌前,双手抱臂,面露严肃之态。
谢誉还是穿着那套靛蓝色的衣袍,虬螭的纹样栩栩如生。他一手握着一把折扇,另一手轻车熟路地拉开凳子:“七月初七,风和日丽,宜出门,宜赴约。”
温谦起身来到谢誉身边,单手撑在桌沿,他问到:“我还以为谢大人准备卸磨杀驴,再也不愿来见我了呢。”
“怎会?”谢誉抬起头,笑盈盈地说:“将军已经化险为夷,谢某自然是为将军高兴。”
“谢大人的愉悦我可承受不起。”温谦附身,迫使谢誉稍稍后仰,他道:“我当谢大人缘何送礼,原来是在这等着。”
二人一坐一站,目光一仰一俯。谢誉的折扇随着他手上的动作似有若无地点着膝头,牵动着温谦身上的衣料,敲打着温谦心里的怄气。
“将军这气生得莫名其妙。”谢誉苦恼到哀叹,“谢某明明已经献上歉礼了,可将军还是要来兴师问罪。”
温谦被他的装模作样气出笑了:“谢大人真是颠倒黑白。”
谢誉说:“都是小事,何须耿耿于怀,少将军是效仿尾生吗?”
“谢大人好算计,还不许我记仇?”温谦道,为了表现出生气的样子,继续弯了腰,他几乎能从谢誉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样子。
谢誉的瞳孔在白日里是琉璃般的棕色,映出的人影明晰清澈。温谦不禁想凑近,想将那瞳孔的边界都记在心底。谢誉被他的目光烫得颤了眼睫,他情不自禁,逃一般地起身,却被温谦堵住了路,只能夹在温谦与屏风的中间,脚边的木凳沉重,谢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谢誉不想面对温谦直白的质问,开口的声音带着欲盖弥彰:“也只不过是让将军在家里蹲了三天而已,对将军来说其实无关痛痒。”
“拜谢大人所赐,”温谦向前一步,“我已不是将军了。”
谢誉的后背虚虚靠在屏风上,任由温谦的手搭上屏风。
“我想知道谢大人究竟在想些什么?”温谦一改往日插科打诨,郑重其事:“给个甜枣再给个巴掌?”
扇子抵上温谦的胸膛,距离心头几寸的距离。谢誉手上用了些力气想把他推开,片刻后发现无济于事,才用上一副宽慰的语气,颇有些哄人的意味:“现在是,以后也是。”
温谦挑眉:“何意?”
谢誉叹了口气,“我既答应与你共谋,自是同心协力,出手之前,必要先把你摘干净。”
谢誉饶有兴致地看着温谦,欣赏着温谦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他从容道:“将军这是什么受宠若惊的表情?莫非这些天,连这些都没想明白?”
卫雍晟的僭越已经让兴庆帝忍无可忍,甚至连请求兴庆帝查明刺客的奏折都要提及自己的从龙之功,故而从何得知西南兵营是对朝廷唯命是从,还是对卫雍晟唯命是从?自古功高震主之人都会触怒龙颜,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温谦在西南兵营里身居高位,兴庆帝对卫家出手之前,必然要先找一个理由让他抽离于西南兵营,待卫党一事平息之后,兴庆帝便可以放心地把西南兵营交给温谦。
而谢誉在奉天殿弄出的一场闹剧,恰好把理由送到了兴庆帝面前。
温谦轻哼一声:“你这人...”
“弹劾的奏折都快在崇华殿堆成山了,陛下也只是暂收了你的兵权,并未贬谪你的官职,仍然让你在都指挥使司,受三品朝官的权利俸禄,”谢誉又恢复了游刃有余的模样,对温谦说:“靠山牢固啊,将军。”
“有那一位和谢大人一同给我谋划铺路,我倒是该高兴了。”温谦道,“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你们二位竟然就达成了如此合作。谢大人,你这胳膊肘往外拐,拐了不止十万八千里了。”
谢誉淡淡一笑:“合作算不上,只是些许默契罢了,都是为将军好。”
温谦点着头:“那真是谢谢。但是说实话,我还是更想跟谢大人坦诚相待。”
这个词用得没错,但谢誉听起来还是觉得怪怪的。他展开扇子,掩住下半张脸,眼睛直视温谦,回答了另一层意思:“今天倒是不行,我这身衣服还是陛下御赐,坏了是可要掉脑袋的。”
温谦眸光暗了暗,把谢誉的不坦诚理解为了不信任,他心里莫名有股火气,念出谢誉的名字时听起来都有些:“谢誉,你这人总这么讲话,你明知道我并非此意,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说要与我同心同德,你对我开诚布公些不好吗?”
温谦以往都是调笑着说谢大人,还喑哑地念过一次忧明。突然连名带姓地叫着谢誉的名字,让谢誉重新思索起温谦内心的想法。这一连五个“你”甚至让谢誉开始想,自己到底是把温谦放在什么位置之上?温谦又是把自己当做什么?
总不至于一场酒后乱性,直接让他们两个都断袖了吧?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谢誉心道,怎么显得自己也很期待和温谦有什么一样。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看向温谦,语气有些不悦:“谁允许你叫我名字的?”
这一问让温谦熄了火,他眨了眨眼,一连三声道:“谢誉、谢誉、谢誉。”
谢誉付之一笑,懒得与温谦计较:“干什么?”
“真的不行吗?谢忧明?”温谦问,“接下来你想对卫将军做什么?”
眼前之人眉宇轩轩,似朝霞映孤;目光炯炯,如明月入怀。不异潘郎掷果还,恍疑洗马渡江来。
谢誉有些心神恍惚,他推开温谦坐回凳子上,只给温谦留了个背影。他咳了一声,略微不自然地说:“随便你,吃不吃饭了?吃完饭再说。”
温谦朗声一笑,也回到桌前坐下,店里的小二来上了新的茶。温谦点了一堆的菜肴点心。小二一看贵人点得多,赶紧笑着离开去催促厨房了。
“将军这是消气了?”谢誉饮了茶,询问道。
“我生什么气?”温谦玩着筷子,回答他,“我不担心谢御史算计我,我担心谢御史想不起来算计我。”
谢誉不做回答,算是默认了。温谦又问他道:“谢大人当时说‘已有心悦之人’,可是真的?”
“或许。”说罢,谢誉抬眼看着温谦。对面的人脸上写着“你说好要与我开诚布公”,谢誉轻叹,“假的。”
温谦满意地点了头,他道:“谢大人信守承诺,这句实话是大人愿意与我同心同德、相濡以沫的诚意吗?”
“将军可以这么理解。”谢誉道,“另外,这两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温谦坚定地说:“就是这么用的。”
谢誉:“......”
备注:(1)尾生:相传尾生与一位女子约定在桥下相会,但女子没有按时到来。河水上涨,尾生为了不失信于女子,坚持不肯离去,最终抱柱而死。
(2)眉宇轩轩,似朝霞映孤;目光炯炯,如明月入怀。不异潘郎掷果还,恍疑洗马渡江来:选自清代笔炼阁主人《五色石》第一回“二桥春”:假相如巧骗老王孙,活云华终配真才士。
(3)私设:襄朝时同心同德更多为形容夫妻同心同德形容夫妻恩爱,两个人可以齐心协力为家庭付出,不断奋斗。相濡以沫现在被用来比喻人与人之间相依相偎、不离不弃的感情。文中沿用《庄子·大宗师》中的原意,比喻同处患难中的人能够相互扶持,给予力量,甚至彼此维系生命,现在被用来比喻人与人之间相依相偎、不离不弃的感情。(赋溢故意把他们比做患难与共过的恋人,被谢誉拆穿让他多些读书,感觉很有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