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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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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祁对谢誉胡搅蛮缠的无赖行径又多了一层了解,这人为了减少惩罚,简直什么都扯得出来,跟霍明睿说什么“夫子如此英俊潇洒才高八斗,不能如此心狠手辣!”“好夫子,我是真的劳逸结合”“夫子是最好的夫子”,知道的是上了三天课的夫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跟了一辈子的恩师,霍明睿对他这种笑嘻嘻的哄人话很是受用,戒尺重重放在桌上,好像那桌子才是谢誉的手掌心。
二人被霍明睿训了一顿,让二人放学后抄五遍《孟子》的《公孙丑下》才作罢。
“还好只有五遍,”谢誉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手,“多一遍我的手都得断掉。”
“五遍你还只有?”袁祁欲哭无泪,“今晚睡不了觉了。还有,夫子又没打你,你揉什么手呢?”
谢誉讪讪放下手,“虽然没有落到我身上,但是夫子的怒火让我感同身受。”
谢誉看他一脸不信,手心朝上给他看,“内心愧疚,使□□承受切肤之痛,殿下看,我手心痛。”
袁祁扫了一眼,一手拍上去,面上凶巴巴的:“装吧你就,看今晚抄不完明天夫子怎么生气吧。”
谢誉挠挠鼻子:“那么多,怎么抄的完?能抄多少是多少,夫子也就看个态度,明天再好言好语哄几句,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嘛。”
袁祁哼了一声:“你就庆幸着吧,夫子今天心情好,要是告诉我父王,我父王定然去找谢将军,把咱俩提起来揍一顿。”
“我爹才不会呢。”谢誉笑道,“我爹娘疼我还来不及,从来不会打我。”
袁祁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什么才是谢誉所说的“疼”。他是弈王与卫鑫慈的儿子,王府的第二个儿子,可是弈王对他从不会像对袁骞一样宠爱有加,即使自己在骑射文章上再努力,父王也只是淡淡笑一下,甚至连摸一下头也不会。
即便是现在袁骞已经在王府被禁足,袁祁也没有得到弈王多一丝的偏爱。
难道就因为自己不是嫡子与长子吗?袁祁想着,他好像也知道为什么喜欢与谢誉一起聊天、一起玩乐,人都不喜欢照镜子,袁祁也是。谢誉身上有他没有的东西,那是被千疼百宠出来的任性与不羁。
“殿下?你在听我讲话吗?”谢誉说道,“怎么在发呆?我刚说去小厨房找姐姐们讨点如意糕,听说下午才做的,很好吃呢。”
袁祁听着,笑着回:“都好。”
“还有我今早来学堂的路上看到了一窝小鸟,我们顺便去拿点小米,去喂一喂。”谢誉的话仿佛讲不完,“不知道它们喜不喜欢吃?不知道长大了会不会变得更好看?现在毛没长齐,都丑丑的。”
袁祁只是在一旁点头,配合着眉飞色舞的谢誉。春日的弈王府百花齐放,袁祁却觉得那些都不如并肩之人让他眼前一亮。
谢誉这就是这样。讲话妙语连珠,可以与任何人谈笑风生,轻而易举地感染他的情绪。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受得起所有的溺爱,恐怕没有人会觉得他讨厌。
可是这样的谢誉,注定永远都不会只属于自己。
弈王府的时日匆匆而过,已到了四月。
霍明睿下了课,谢誉正盘算着今晚要不要带着袁祁去小池塘抓锦鲤,元淮生突然与他说道:“我明天就不在这里上课了。”
“怎么了?”谢誉问,“好端端地怎么就要回家了?”
元淮生无奈道:“是楚国公府的那个臭小子,听说我来弈王府一百个不愿意,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让楚国公跟陛下说让我国公府去跟他一起读书。”
“楚山存啊,我知道这人,但是现在听你这么说他却像个无赖。”谢誉笑道,“回去也挺好,楚国公府应该挺大的吧?”
元淮生回答:“大,你要是去了应该能找到不少好玩的东西。”
“既然如此,以后我要是去了,你得帮我引路。”谢誉说道,“什么时候走?我去送送你?”
元淮生道:“戌时一刻。”
谢誉火速收拾了书:“那我先去给你找点路上吃的零嘴。戌时见。”
“是我走又不是你走,你急什么?”元淮生打趣着。
“你这走了,下次我们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谢誉道,“我少说得有大半年没法离开这个地方吧。”
弈王府虽好,可是还是家里更好,家里有父亲母亲,祖父祖母,还有吃不完的点心。谢誉盘算着日子,不知何时才能到休沐回家。
夜幕降临,谢誉与元淮生道了别,一步一晃地在弈王府里走着。
月明星稀,弈王府深邃静谧。谢誉走在池塘边,四月还没有荷花,烂掉的莲蓬有些飘浮在水面上,应是很久没有人来打理了,显得格外荒芜。
“有花堪折直须折...”谢誉可惜着那些莲子,喃喃道。
莲池像有什么感应一般,荡起了涟漪。
谢誉看得不真实,靠近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刚走到池边,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把他狠狠往下一扯。
春日池水冰凉,浸透了谢誉的衣袍,他扑腾着想往上游,那人却抓着他沉沦。谢誉呛了水,伸手抓住那人的头发,二人在水下厮打起来。你扯我一下,我拽你一下,当谢誉感觉快要断气了的时候,终是被带上了岸。
谢誉跪在地上咳着水,两眼昏花,卯足了劲儿往旁边的人身上狠狠一打。虽然手脚软绵绵的,可是力气还在。那人仿佛也被淹得不轻,生生受了谢誉这一拳。
“你谁啊!”谢誉缓过神后,没好气地说着。
那人捂着胸口喘着气,确认了眼前人真的只是个没什么威胁的少公子,片刻后才道:“抱歉,我以为你是来杀我的。”
“我就是路过。”谢誉眉头皱着,手里攥着衣袖,试图拧掉些水,“杀你?谁会在弈王府随便杀人?不想活了吧。”
谢誉打量着面前的人,衣服算不上好,像是下人的粗布麻衣,浸水之后颜色黑黢黢的,更显狼狈。谢誉问:“你是哪里的人?要不来我这沐浴过再回去当差吧,别冻着了。”
那人沉默了几息,回答道:“不劳烦少爷了。”
“你这样会受风寒的。”谢誉坚持道,“不用不好意思,我在这王府最起码还得上个半年的学,你要是想报答我,下次见面的时候带点儿新做的点心给我好了。”
谢誉半推半扯地把人拉回了住处。待他洗完,换上谢誉准备的新衣袍后,谢誉才发现此人其实身材挺拔修长,完全没了刚刚池子里出来时小乞丐的样子,年龄应该没比自己大多少,兴许是做错了事被罚到那里,不小心落了水吧。
“一直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谢誉问道,“我来这里一周多了,好像从来没见过你。”
“王府那么大,哪儿那么容易遇见?”那人撇了脸回道:“多谢公子相助,吾名不足挂齿。”
谢誉了然:“好吧,你既然不想说,我也不强迫。若是有缘,下次再会吧。”
夜色隐去了那人的脸,离去的身影谢誉也并没有目送。
明月失色,烛光闪烁,萍水相逢,有缘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