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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噩梦 赛事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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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事结束,回到公寓。
浮世英寿步步紧随优纪,见她对自身伤势漠不关心,眉头紧蹙,长腿迈开,两步上前,抓住少女纤细手腕。
“优纪,你真是对自己的身体一点都不关心啊!”话语冷冽,满是责备之意。
他小心撩起少女紧致衣袖,目光沉凝,紧盯着优纪表情,生怕不慎触碰到她受伤部位。
然而优纪与他截然不同,即便被剐蹭,白净的脸上也是面无表情,她绝不会在旁人,甚至英寿面前,流露出丝毫脆弱。
“走吧,赶紧去处理下你的手臂。”他的话语中带着毋庸置疑的口吻,同时伸出大手紧紧攥住少女完好的另一只手,向着放置医药箱的橱柜走去。
心不在焉的优纪,就这样顺从地被他牵着,亦步亦趋地向前挪动着,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
优纪凝视着眼前蹲着身子为自己处理伤口的男人,那黑褐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丝丝疑色。
“英寿,你为何如此关心我呢?”优纪略歪着脑袋,长发滑落到脸颊两侧,遮住了她面上的困惑。
明明已非昔日之人,明明他丧失了最初的记忆,为何他依旧如此关心自己?
回想起重逢到现在的这几年,两人的相处皆有着莫名的默契。
自己一个眼神一个举动,他都能领会其中的含义。
所以他真的,已非当初的那个人了吗?
他又真的,毫无记忆了吗?
英寿听到优纪的询问,为她包扎的手忽地一顿,随后他抬头,嘴角扬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轻声开口:“毕竟,我们也相识数个赛季了,若不对你多些关心,我这房租岂不是收不到了。”
如此堂而皇之的蹩脚理由,却令优纪感到无比虚伪。
优纪再无追问的念头,她从沙发上起身。用那只完好的手,对他随意地挥了挥,便转身迈上楼梯,回了房间。
*
这一夜,林奈优纪陷入了一场奇异的梦境。
平日里很少做梦的她,在赛事结束后,竟破天荒地梦到了那两个男人。
在梦中,一座高高架起的台子矗立着。她被绑在一个木头制成的十字架上,无法动弹。
底下,人群围成了一圈又一圈,他们的脸模糊不清,看不见五官,但那股狠意却如潮水般从他们身上汹涌而出。
他们的手指着高台上的少女,口中吐出的话语,像毒箭一样,句句穿心。
甚至有人拿着剩菜剩饭,如雨点般砸向少女,仿佛要将她淹没。
她宛如雕塑一般,静立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低垂着头,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没有一丝波动。
面对情绪激动、不停扔菜叶馊饭的人们,她犹如风中残荷,微微低垂着头,没有一丝起伏。
当人群高喊“烧死她”时,她依旧低垂着头,宛如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死气沉沉,毫无反应。
人声鼎沸的咒骂讨伐声,如同汹涌的潮水,逐渐被清脆的铃铛声淹没。
那铃铛声,好似一把利剑,刺破了嘈杂的空间,瞬间让一切变得安静。人群如被催眠一般,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一个身着白色衣袍的老者,手中轻摇着一串铃铛,迈着坚定而沉稳的步伐,一步一顿地走向少女。
他那有些昏黄的眼珠,如毒蛇般上下扫射着少女的身躯,又转身绕着十字架转了一圈又一圈,仿佛在审视着某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须臾,他才如梦初醒般向一旁卑躬屈膝的中年男人开口:“林奈晖元,做的好!只要将她献给魔神大人,我们的村庄又会迎来一段时间的祥和,我们的村民亦会奉你为座上宾,你将获得无上的地位与财富。”
他的声音好似钝刀割肉,刺耳而又难听。
说出的话却是冰冷无情,仿佛献祭活人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男人听到跟前人对自己赋予的地位与权利,顷刻间被喜悦之潮彻底淹没。
......画面突转......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熊熊火海,犹如身处炼狱。
少女稳坐于浑身烈焰灼灼的蛇首之上,眼神冷漠如冰,扫视着两侧苦苦哀求她手下留情的人们。
转瞬之间,她已乘着毒蛇,抵达了唯一一间完好无损的房门前。
那是她呆了十八年的林奈之家。
她身姿轻盈,如翩翩起舞的仙子,撩起裙摆,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回地面。
周围的人们惊恐万分,一个个紧握着手中的木制农作工具,却因少女身后那气势汹汹的火蛇而不敢越池半步,只能举着武器在原地瑟瑟发抖。
少女就这样静静地伫立着,宛如一尊雕塑,一言不发地凝视着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们,仿佛在审视他们的勇气和决心。
“交出田中启泰与林奈晖元,我便放你们离去。”少女的朱唇轻启,吐出两个他们耳熟的名字,随后便如高傲的孔雀又顺着低垂下来的蛇头坐了上去。
底下的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的惶恐不安,竟无一人敢率先行动。
见他们踟蹰不前,少女柳眉倒竖,再次沉声开口,开出了他们心动的条件:“只要交出他们二人,我即刻收回弥漫整个村庄的‘赤焰’。”
此时,那些还在犹豫不决的人们,这一瞬间如惊弓之鸟般纷纷扔下手中的物品,一窝蜂地转身跑向一个方向。
没过多久,被五花大绑的两人如死狗般被扔在了火蛇跟前。
火蛇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激怒了,它的身躯不断扭动,嘴里愤怒地吐着信子,那模样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而那二人此时也只能徒劳地挣扎着,他们的手脚被紧紧捆住,嘴巴也被堵住,只能用怨恨的眼神盯着少女,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一位妇人在众人的推搡下,哆哆嗦嗦地走到田中启泰和林奈晖元身旁,她结结巴巴的声音颤抖着:“你,你说过,只要交出他们,你就会放了我们,并且收回火。”
跌倒在地的二人,怒目圆睁,环顾着周围这些与自己朝夕相处多年的邻居和村民。他们流泪的眼睛,仿佛在控诉着众人的无情、冷漠和自私。
少女稳坐于蛇头之上,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原本撑着脸颊等着看好戏的手,竟然不合时宜地鼓起掌来。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掌声吓得后退两步,原本单方面对峙的紧张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无论是周围的村民,还是那被绑了的二人,皆神色凄怆地望着高空中的少女,眼中流露出无尽的哀求。
“何等相似的一幕!”她云淡风轻地感叹一句,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朝着众人冷冷一笑。
她轻轻地拍了拍火蛇的脑袋,火蛇便乖乖地低下头,仿佛是一个忠诚的奴仆,让少女安全且轻松地站在地面上。而它则昂首挺胸,宛如守护公主的骑士,静静地伫立在少女身旁。
“优纪,你可千万别怪我们,是田中祭司选中了你,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那个被推出来谈判的妇女脸色愁苦,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地向她磕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自己的苦衷。
优纪心中咯噔一下,冷笑一声:“迫不得已?当初被选中的可不止我一个。”
“你家不也有一个吗?”她走到一个瘦弱的男人面前,微微俯身,逼着他与自己对视。
“你家也有个姑娘吧?”她又蹦跳到另一个女人跟前。
“可你们为了护住自己的女儿,把我一个人推了出去,这也叫迫不得已?”她冷酷地反问着众人。
对面的村民们听到她的质问,再次忍不住往后缩了缩,那带着惧意的眼神,如受惊的兔子般四处乱瞟,没有一个人敢与少女对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了她的刀下之魂。
“所以啊,你们这群该死的人!你们岂能知晓我是如何从魔灵之境中艰难地活着走出来的!”
“你们只晓得,献祭一个毫无用处的小姑娘,便能保你们村庄平安!如此,你们便能问心无愧地继续过着你们那所谓幸福的日子!”
“难道没有错吗?啊……”
少女被他们义正言辞、逃避责任的话语逗得发出了一阵疯狂的笑声。
没有人在意她,即便是她的亲生父亲也如此。
内心涌起无尽的恨意,她宛如从地狱归来的复仇修罗,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恐惧的煞气,仿佛只有猩红的鲜血才能填补她心中的那道缺口。
于是,她陷入了疯狂的杀戮之中,幽绿色的光芒在她手中凝聚,“赤焰”也因她的杀念而退避三舍。
“刺木”如雨后春笋般不断从坚硬的泥土中钻出,将面前的一群人紧紧捆起,高悬在半空中。
林奈晖元吐出嘴里塞的布,来不及擦拭嘴边流下的涎液,便声嘶力竭地高声求饶:“闺女,你不能这样啊,我可是你的父亲啊,你怎能如此对我!难道你要忤逆你的老子吗!”
优纪懒散地倚在火蛇身上,饶有兴致地仰望着上空,听着那不断传来的求饶声、哭泣声和咒骂声。
她其实也曾求饶过,在那间逼仄的黑屋子里,她给林奈晖元磕头,苦苦哀求。然而,他作为她的父亲,却心如铁石,狠心地将自己养育了十八年的女儿送去献祭。
在她幼小的时候,他不停地告诉自己对她的爱有多么深沉,期盼她能平安健康地快快长大。
然而,最终的结局又如何呢?
也是他亲自动手,将她绑缚起来送上那座高台,更是亲手将她推入了仿若地狱般的魔灵之境。
趣味瞬间消散,她甚至没有再看身后的人们一眼。她随意地一抬手,那些藤蔓便竖起尖锐的木刺,如利剑般刺入那群人的身体,或将他们直接撕扯成无数碎片。
他们一边哀嚎,一边发出凄厉的叫骂。
“你就是恶魔,打从出生起就是!”
“你不得好死,定要下十八层地狱!”
“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怪物,一辈子都将在痛苦中度过!”
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陈词滥调,优纪对此早已免疫。她不再有丝毫留恋,坐上蛇头,潇洒地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