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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会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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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先生,这是裴言,裴医生。”辽特助推门请人入室。
沉朴的室内装潢给人一种要和老干部见面的感觉。简洁却不失严肃。
屋内有干练的沉松香萦绕。
门口站着,戴着半框眼镜,细眉轻皱的年轻男人,他正是裴言。
满屋子alpha信息素的味道,让人一时难以适应。
辽彬也就是辽特助,将人带到后,便秉持下属的职业操守关门出去了。
“霍先生,您近期睡眠状况并不好。”裴言径直走到面向窗外而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的似乎在休息的男人的旁边。
“嗯,裴医生。”男人铿沉的嗓音短暂响起,“请坐。”
待人到身旁时,霍谳才睁开眼睛,按着太阳穴坐好看向来人示意他坐。
“大概的情况辽彬都已经告诉你了吧?”身为主,霍谳为裴言添茶。
这个alpha抛开他那无法被遮掩的强势信息素来看,人还是挺平和的。
“说过了,不过,更详细的情况还要等我进一步的观察才能有定数。”裴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霍谳眉梢轻挑,“或许我说的是主治医生这个职位?”
裴言浅笑着,“不好意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霍先生的话。”
霍谳没再说话,拿过桌角提前准备好了的文件翻看着。
裴言瞄了一眼,那是关于自己的个人信息。
“是beta?”霍谳问。
裴言温尔道:“是。”
在霍谳继续翻看资料时,裴言再次开口,“学心理学有能力的beta并不多、omega又不适合您现在的状况、alpha里学心理学的少之又少。”
言外之意是:你没得选。
“况且、近半年来,霍先生已经换过七位心理医师了可见您的状况一直未得到有效缓解或者说随时都可能会暴走。”
霍谳就抬眼看着身侧滔滔不绝的人。
“结合霍先生的信息来看,霍先生是长期未得伴侣的安抚信息素的安抚所以才会从最开始的焦燥焦虑,演进为现在的躁郁症。”
裴言拿出记录本,继续开口问:“请问霍先生您和您的伴侣分开多久了?”
霍谢未作答,双目中满是打量。
裴言也毫不避讳地对上那双打量的目光,“这对我为您接下来的治疗很有必要。”
“三年。”霍谢,向后靠去,双腿交叠。
“是否完全标记过?”
“没有。”
裴言顿了笔,思索发刻说:“没有完全标记,却能这样?”
霍谳一话便消解了裴言的疑问。
“信息素契合度是百分之九十二。”
“哦,那难怪呢。”裴言低着眸,额前的碎发,鼻梁上的眼镜掩过瞳眸,看不清面上的情绪。
“霍先生,冒昧地问一下,您和您的伴侣是因为什么分开的?”
霍谳敛着眸,眉眼可见的现过一瞬的危险。仅一瞬,几乎不易被捕捉到。
一串清脆的电话铃声打破了稍沉寂而又发闷的空气 。
霍谳将听筒放在耳边,余光轻瞥了一眼旁边的人。裴言低头在做写什么。
“霍先生在东城区的河流里发现了些关于,于先生的物品。”
本来端正温尔的人却突然严肃,仓促起身,一时也并未在意一旁的人,问着电话那端的辽特助,“你现在在哪儿?”
霍谳挂了电话,说“不好意思裴医生,我这边有些事情要处理,明天你直接来就行,辽特助会接应你。”
话落,高大的alpha便取过外套急步地出去了。
不一会底下便传来了汽车发动机轰鸣的声音。
裴言收拾着自己的文件夹。
于先生,就是霍谳在理论上的伴侣,于珵。
于珵是信息素管理局为霍谳选定的信息素配度高契合度伴侣。
于珵是画家,霍谳即是商人又是音乐家。两人信息素的契合度又是极高,当时人们都雅称俩人在一起是艺术的融汇。
本来众之人都以为这场良缘是上天安排的佳缘,可事事难遂人心,三年前,两人分手了。和平分手,于珵收了霍谳的补偿去了国外。
裴言关门后扶着楼梯扶手慢慢下楼,他在想一些事情。
但是所有的迹象都表明,于珵是失踪了且至今下落不明。
这钱可不太好挣啊。
裴言感慨着打工人的身份在心长叹着气,回到公寓的裴言在玄关处取出针剂往胳膊上扎。
这是微量抑制剂。
刚才在霍谳那儿受他那强势的信息素影响自己的体内在不安分的躁动。
裴言盯着手中空了的玻璃管。面无表情。
beta只是个人性征身份若顶着omega的身份做事有些难,尤其是这个omega本来就处在社会下方的站位。
撕下颈后几乎与肤色相融的隔离贴后,一缕、轻缈的花香轻轻地溢了出来。
随后,野蔷薇肆意地散落在房间的每一处。
裴言有些疲惫,一想起未来可能要长期受到那沉稳中却极具侵占性的信息素的影响,就一阵头疼。
他慵懒地坐在沙发上、顺手拿过桌子上的相框。
画面上是一位清冷的女人,眼眸弯弯在笑、那笑容中的温柔将这份清冷打散。
思绪飘向记忆深处。
这个社会很奇怪,竟要靠信息素的是否纯一来品评一个人。
自然纯净的气味最优,野花香最次野花香不及纯正花香的浓馥。细品的话野花香的信息素还会有一种极其劣质香水的刺激味道。
裴言十六岁进入分化时,满房间的野蔷薇味。
是山涧浸过水的花,又像是暖阳下烘晒的花,是各种环境下的蔷薇的融和气息,很杂。是野外的花。
如果分化后,第二性征显示是个alpha,也不至于沦落到被赶出家门的局面。
这个社会似乎有种偏见,仅对omega。如果信息素的味道不是纯一,下场定然好不到哪儿去。
于是,在分化的fa情期期间,裴言便被“请”出家门。裴家都城世家之一,自然融不得家中后嗣中有这样低劣的象征存在。
但又毕竟是血肉,予了一笔不薄的钱财,便不再管顾了。
对于裴言来说,世界好像在一瞬间倾塌,还在fa情期的少年落魄地淋着雨。在街头漂泊了几天。
因为有雨,信息素在空气中并不惹眼,又因为雨水很冷,冷的足以压制特殊时期里身体里那抹源自天性的不安分躁动。
在颓倒之际,裴言觉着自己似乎处在一种不真实的虚幻中。被陌生的温柔对待。
再醒来时,便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了。
干净,不染一尘的蔷薇花安抚信息素在房间里温柔的飘荡。
这份花香足够温和,所以自身纷杂不纯粹的花香使裴言自愧不是。
强烈的自卑感在心中埋下种子,心中的侥幸被撕破,卑劣感正在生根发芽。
“你醒了?”一道冷冽的女声在房间中响起。但她并不是空气中蔷薇花信息素的主人。
她是一位alpha女性。
她浑身透露着清冷,让人难以靠近。
“你对市面上的抑制剂过敏,所以我才用omega的安抚信息素安抚你。”
裴言瞥过一眼桌面上的电子时钟,怔神片刻后才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地说:“我,我睡了将近一周?”
那alpha点点头,把水杯和药片递过去。
“这是抗制药不同于抑制剂的成分但也是帮助omega度过fa情期的。”她的声音仍旧清冷平淡。
裴言接过后没有犹豫服下后说了声谢谢。
alpha再接回玻璃杯眉梢轻挑眼中稍有松懈,略漫不经心的说:“没有警惕性的omega。”
裴言知道这是在说自己心大。
“谢谢姐姐的照顾,这几天麻烦你了。”裴言礼貌的感谢,下了床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自己的衣服在床尾也已经洗干净而且整齐的叠放着。
“我找人给你换的衣服。”alpha见人盯着床尾的衣服发呆,便提了一嘴,见人起身便问,“你准备去哪儿?”
裴言一时间愣住不知所措。
就是啊,该去哪儿?
“你现在还在特殊时期,你的信息素又很别样,说实话外边可不一定有我这儿安全。”alpha轻描淡写的说着不争的事实。
裴言不想承认,但面前这位alpha说的很现实。
纷杂的信息素味道,落寞的人形,能沦落到什么地步。不必深究,这个社会病态到没办法深究。
“被赶出来的?”那alpha说。
敏感的心灵被创伤后,这是第一次有了新的揭露。
“嗯。”裴言低着头,眼泪就在眼眶中打着转。他没想哭可能也是觉的自己确实很无力吧。
“那就住这儿吧,有个落脚的地方。”怕人误会,alpha便解释着,“我有omega,留你单纯是因为我之前也有个弟弟。”
裴言悄悄打量着眼下的环境,实在看不出这里会有弟弟的存在,于是懦懦地问道:“那他不在这里吗?”
霎时间,气氛变得凝重,她说,“他不在了。”
在呆笨的人也能反应过来,此时气氛的尴尬,裴言紧忙道歉,“对不起。”
“没事。”她似是漫不经心,“他18岁那年分化,信息素是野雏菊。”
又是一阵沉默。为什么弟弟不在,不言而喻。
如果说雏菊的气息是甘甜,那么野雏菊就一个字,苦。
“你喊我一声姐姐,那我就认你这个弟弟,这么一算也是缘分。”
裴言在羞愧与迟疑中点头。
他在自己的心中质问着自己,为什么还没遇见危险却先服软?
悚人听闻的事件每天都在上演,防范着防范着,渐渐心阂便变成了难以挥去的阴霾。
但至少裴言自己也这么认为,他是为数不多的幸运者。日后的相处也表明,有一个大自己十岁还是学医的alpha姐姐是人生坎坷后奇遇的事情。
她有很符合她性征的名字,江倾月。像月一样清冷但光辉普撒下让人为着这份清洁倾迷。
姐姐会很忙。她一忙便是一头扎进实验室两天甚至三天都不一定会出来。
直到有一天。
“小言。”江倾月把手里的针剂递给他,说,“这是我们团队研制的抑制剂,不同于传统抑制剂的成分,你可以用,临床效果反响也都不错,它叫‘微量抑制剂’”。
可是裴言知道,姐姐向来独来独往,不喜欢与人交流,只是偶尔能见到她会打开笔记本电脑用着不同的语言和不同的人沟通着自己不懂的内容。裴言知道姐姐有个自己的医学科研团队不过不在这儿。
姐姐有愧于她自己的弟弟,没有能力也没办法保护他。可时间久了,裴言自己也有了依赖。所以,他便去做好一个弟弟,梦想着以后成为像姐姐一样的人。
江倾月几乎把所有能倾注给来自长姐对弟弟的爱都给在了裴言身上。
可直到有一次。
裴言才见识到来自alpha与生俱来的恐怖。
江倾月的易感期,因为得不到信息素的安抚而导致她本人变的极其暴怒。这种状况和心理学上所说的躁郁症所带来的影响是一样的甚至更甚。
江倾月为了不伤害别人便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已经长大了的裴言,凭着满屋的辛辣酒味的信息素断定,姐姐的状况并不好。
整整三天,裴言几次觉得自己要在这烈酒中溺死过去……江倾月出来了。
裴言的指尖小心地抚着冰凉玻璃下的画面,小声却又似乎是沉迷的喊了一声饱含思念的两个字,“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