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不可欺》月非晚

42、坦白

　　屋外虽冷，屋内却是一室春意。

　　沈诀正将切好的香梨喂到明月皎嘴边，直到她微微摇了摇头，他方才停手，见明月皎在写信，他也不看其内容，只问道：“你和尉屠池达成了什么合作？”

　　明月皎动作不变：“秘密。”

　　沈诀不满的抿了抿唇，他坐起身来帮她磨墨：“阿皎，我们之间还有什么秘密啊……”

　　明月皎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笔，她直直盯着沈诀的脸看，她喃喃道，声音很轻很轻：“还有一场硬战要打啊……”

　　她的声音太小了，沈诀没有听清，他将脸凑近些：“什么？”

　　“你说，我们之间……”明月皎的指尖随意绕过沈诀披散的发丝，“算什么关系呢？”

　　沈诀闻言先是一怔，而后才反应过来明月皎在说什么，他不由有些急了，面色都白了几分，他的唇有些颤抖：“你说什么呢阿皎，我们……不是恋人吗？”

　　明月皎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

　　沈诀不知道明月皎为何突然之间就变幻了对他的态度，分明昨日她还说喜欢他……

　　直到沈诀的眼眶中蓄满了眼泪，她方才笑了出来，她鲜少笑，把沈诀看的有些呆住了：“当然～我们是亲密无间的恋人啊。”

　　沈诀喉头微微滚动。

　　他放下手中的墨条，起身去将手清洗干净。

　　明月皎看着沈诀的背影，说话的声音放低许多：“所以你当然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毕竟我那么……”她剩下的话被沈诀堵住，变成破碎的呜咽声，可就当沈诀想要再进一步时，明月皎却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我饿了。”

　　他情动时面色绯红，便连眼尾也是红红的，他轻哼一声，似乎忍的难受，但没有明月皎的允许，他自然不敢随意动作。

　　“告诉我，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她的语调微微上扬，此刻沈诀才注意到明月皎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格外冷漠，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甚至带着审视。

　　沈诀受不了明月皎这样看着他。

　　他很快败下阵来，微微垂下了头：“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说……”

　　她要讨厌他了吗？

　　沈诀没听到明月皎的回复，心间逐渐升起恐慌。

　　她会收回对他的喜欢吗。

　　不然他还是说吧……

　　在沈诀差点崩溃的时候，他感觉一直手在抚摸自己的头。

　　而后他听见了明月皎温和的声音：“我喜欢你的诚实。”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她笑着望向他，这和之前那个笑不太一样，沈诀甚至觉得他在那抹笑容中窥见星星点点的爱意。

　　她掀起了衣摆。

　　“诚实的爱人值得奖励。”

　　沈诀欣喜俯首。

　　她的意识像水波泛起的涟漪上下起伏，也不知刚才是不是逼的沈诀太紧，他的眼眶又湿濡了。

　　他似乎很爱哭。

　　不过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也掉眼泪了。

　　这点倒是一直不变。

　　而且她也喜欢他哭。

　　沈诀吃的很认真，不过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明月皎看。

　　自然没有错过她的出神。

　　他眼神微变，将头埋的更深些，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鼻尖一抵——

　　他细长的手指微微一揉。

　　她忍不住叮咛一声。

　　略有嗔怪的眼神落在沈诀身上。

　　沈诀慢条斯理的咽下，而后又装起了无辜，可他分明笑的狡黠：“阿皎，怎么这样看着我。”

　　她面色发红，短暂的失神后缓了片刻，而后微微直起身子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像——”

　　“什么？”

　　“狗。”明月皎恶意满满道：“什么都能吃的下。”

　　沈诀也不恼，反而笑意更甚：“只要是阿皎的，我都喜欢吃——”

　　沈诀将全身软绵的明月皎揽入自己怀中，看她坐在自己腿上，而后在她耳边轻声道：“毕竟我们阿皎以后是要当皇帝的人，陛下的一切，自然都是顶顶好的。”

　　她慌忙去捂他的嘴，他似乎知晓她心中所想，轻轻攥住她的手腕，而后亲了亲她的手道：“阿皎不用担心隔墙有耳，外面是我的人，我让他们离的远远的，什么都听不到。”

　　明月皎动作一顿，看来沈诀这个还不能告诉她的事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

　　“自然，他们也是阿皎的人，”沈诀的手愈发不安分起来：“我也是……”

　　“全身心，都属于阿皎。”

　　她被那份炽热整的有些不自在，刚动了动身子，却感觉沈诀微微抖了一下。

　　他的心跳声变快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蛊惑了，她转头吻上了他的唇。

　　她尝到了他方才所尝，有些腥腻，但还能接受。

　　猝不及防的主动让沈诀失态，感受到他的颤栗，明月皎不由笑出了声。

　　耳边传来沈诀有些幽怨委屈的声音：“阿皎……”

　　“你不会只有吃药才……”她正要起身，却一把被他拉了回去。

　　沈诀那双格外好看的眸子里压抑着满满的欲念：“我又新学了许多动作。”

　　“既然阿皎心存疑虑，不如我为阿皎解惑。”

　　她暗道不好，开口便要拒绝，可这次沈诀自然不能轻易饶了她。

　　以前总是明月皎教他，现在他也该回馈“恩师”了。

　　自打沈诀开了荤后，他叙绸缪的功夫也增进不少，莖入玉门，沈诀不由想到当时初学射箭时的情景。

　　他轻笑一声：“怎么下雨了。”

　　弓箭自然重要，但是好的靶子能让练习更为持久。

　　不过再好的靶子不被反复使用的情况下，短时间也经受不住几百支箭快速的进攻。

　　“你……慢些……”

　　不同于初学者，他已经会慢慢的拉弓，而后适时放箭。

　　但对于靶子来说，无疑是另一种折磨。

　　箭矢摩擦弓弦，无人知晓何时放箭。

　　和快箭不同，弯弓拉满之后，靶子无法预测箭是否会将其射穿。

　　明月皎的脑袋要炸开了。

　　可她能清晰的感受到沈诀在做什么，他口中的话也一字不差传入她耳中。

　　他说：“阿皎，只有我能看到你这个样子……”

　　真是……要疯了……

　　……

　　明月皎是被沈诀给她涂药的动作弄醒的。

　　“你——嘶……！”她刚直起身子，酸痛后知后觉遍布全身，沈诀忙停下手中动作，抬手扶住她的背。

　　她羞红的脸，而后一脚蹬在沈诀的肩上，他不由吸一口凉气，明月皎这才注意他肩上的咬痕被她那一蹬给踢的溢出了血迹。

　　“阿皎，你弄疼我了。”沈诀撇了撇嘴，眼泪汪汪的看着她。

　　“你惯会装！”她对他倒打一耙的行径哭笑不得。

　　“可阿皎明明就喜欢这样。”

　　明月皎故意调笑：“谁说的？”

　　他蔫了下去，面上笑意也黯淡了：“那……”

　　她怕他又要掉金豆，连连哄道：“骗你的，我喜欢。”

　　“不过我有些好奇，”明月皎正色道：“你似乎，对我的喜好格外了解啊。”

　　沈诀涂药的动作一顿，他声音有些发轻：“自然是我们心意相通，阿皎喜欢我，便会觉得我符合你的喜好。”
　　明显有些心虚。

　　她合了腿，而后起身扳过他的脸来：“你知道，我喜欢诚实的人。”

　　沈诀眨了眨眼。

　　“可是……”他的眼睛亮亮的，可莫名染上了丝哀伤，“说了不好。”

　　明月皎循循善诱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肯为我花这些心思，我心里自然开心，但你也知晓我的身份，我从不暴露喜好，自然会有些担心……”

　　“是前世……”

　　看明月皎没有打住话头的意思，他恹恹的继续说道：“你同沈聿交好，他素爱炫耀，于是大张旗鼓的将你的喜好往外说……”

　　明月皎眉心一跳：“我同沈聿交好？”

　　沈诀轻轻“嗯”一声，有些酸溜溜的开口道：“那厮借游山玩水之名贪墨了不少金银，又成日穿的花枝招展的爱勾人，他图你样貌，讨好献媚于你，你被他迷惑，自然与他交好，但他纵情声色，你自然看不上他这种不洁身自好的男子。”

　　沈诀又补了一句：“我和阿皎才是这世上最为亲密的人。”

　　而后皱了皱眉：“沈聿那厮戏看多了，自己也爱演，他分明就没有那么心悦于你，却总是打着讨你欢心的名义招摇过市。”

　　“所以你前世就……那么关注我了。”明月皎的双手捧住沈诀的脸。

　　她心里忽而泛起一阵酸涩。

　　所以他方才不愿意提及此事，先前对沈聿的态度又那般奇怪，是因为他喜欢她，他在吃味吗？

　　“阿皎，无论前世今生，我都爱你。”沈诀直直盯着她看，轻声道：“只是我前世一开始不懂自己的心意，再明白时已来不及，而且当时我——”

　　他死的突然，重生后甚至一度认为自己的死是明月皎造成的。

　　沈诀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感受到明月皎的手抖的厉害。

　　福至心灵般，她下意识问出了那句话：“沈朝暮，你的死，是不是同我有关——”

　　沈诀愣住了。

　　他看见——泪水毫无征兆的从明月皎的眼眶中流出，他下意识抬手去擦，可泪水越擦越多，洇湿了他的衣袖，他一阵心慌，将她紧紧搂入怀中：“不是的！不是的……和你无关，你一直待我很好很好的，阿皎，是我当时误会了……”

　　“沈朝暮……我前些时日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很欣喜的看着我……想跟我说……说话，可是，可是我听不见……我……我走向你，你却突然……”

　　“没事的，没事的，梦都是假的，阿皎别怕。”沈诀轻轻拍着她的背：“你现在喜欢我，我已经不舍得轻易去死啦。”

　　明月皎眼眶红红的，她深深回抱住沈诀：“我先前总觉得自己是该死的，我这一生到现在虽然短暂，但是我杀的人比我活着的日子都多，”她的唇不住颤抖，“虽然有些并非我的意愿，也并非是我亲手处置的……”

　　明月皎合了合眼：“只是朝暮，我到底伤害了无辜之人，我有罪，所以先前我想着等我将所有的事情处理完，我愿意赎罪，我原本打算赴死的，但是我现在有了你……”

　　“我大抵是第一次感受到这般直白的爱，于是贪心的想要多活几年……可我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

　　她声音发抖：“其实我记得，我全部都记得，我脑子里一直都是我全家被杀、他们的头一个个被挂在城楼之上，尸体被啃食殆尽的画面；我也记得我第一次杀人，鲜血溅在我脸上的温度，那时我还太小，我不明白，等我好不容易学会如何做一个人的时候……”

　　大抵提及那些场景时，那些可怖的画面又在她脑海之中回映了一遍，她的呼吸一滞，心口传来的心痛让她说话的语速不由变慢：“我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她将头埋在沈诀的肩上，眼泪打湿了他华贵的衣衫，同样打湿了沈诀的心脏：“我甚至卑鄙的以爱为名想要多活几年，这样的我，不值得你全心全意……”

　　“阿皎，”沈诀打断了她的话，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神色温柔的看着她，“可如果你不那么做，当时的你该怎么活下来呢？”

　　“其实我特别开心你因为我的缘故生出了想要多活几年的想法，”沈诀唇角扬起，“爱可以让人赴死，可爱也能让人重获新生。”

　　“阿皎，或许你对我的喜爱，比你想象中的要多一些。”

　　“你……”

　　“你救下我那一年，甚至尚未成年，前有孟弦野，后面边厌还有许多许多人，都是被你救下的，你分明远没有你说的那么坏，如果你未曾经历那些，那你将是一个顶好顶好的善人。”

　　“既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我们原本就是善人的阿皎，不过被动做了些错事，怎么就成坏人了？”

　　“我知你心中所想，若能完成你的愿望，一切自会结束，这就是你的赎罪。”

　　“我自然会帮你一同完成。”

　　“不惜任何代价。”

　　明月皎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他面色不算严肃，反而温情脉脉的看着自己。

　　她知道他爱她。

　　“你所说的不惜任何代价，包括你和尉屠池的交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