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不可欺》月非晚

17、前夕 引诱

　　二皇子被带走的时候，沈诀正在他的府上。

　　似乎没想到这个一直闭关养病的皇弟会突然登门拜访，二皇子赶忙拿出了上好的金波酒招待他。

　　金波酒甚好，他平日是舍不得喝的，今日既然借着沈诀的由头拿了出来，他也难免贪杯。

　　以至于他被带走时还醉醺醺的。

　　沈诀也是面色坨红，他眸光迷离，似乎醉的不轻，连二皇子府乱成一锅粥也未曾察觉。

　　明月皎闻讯来皇子府时，便见沈诀斜斜倚在位子上，那俊美的面庞因醉酒而泛着红晕，如晚霞映照着美玉。

　　他的那双原本深邃而明亮的眼眸此刻变得朦胧而迷离，眸子中水光盈盈，眼波流转间，似有万千情思欲诉还休。

　　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仿佛蝴蝶脆弱的羽翼。白皙的脸颊染上醉意的酡红，更衬得那如雕琢般的五官愈发迷人。

　　沈诀的淡粉的樱唇勾起一抹无意识的浅笑，不知是回忆起了往昔的美好，还是沉醉在这虚幻的梦境之中。

　　杯盏打翻，酒水浸湿了衣袖，明月皎走到他的身边时，他似乎有所察觉的抬了一下头。

　　四下无人，她索性弃了那些礼仪尊卑。

　　明月皎双手叉腰看着他，似觉好笑般点了点他的额头：“他们说你在这里我还不信，你啊，可真是会挑时间，偏偏这时来找二皇子喝酒。”

　　沈诀似乎低吟一声，明月皎没听清，她蹙着眉，微微俯下身去，想要听清沈诀到底在说什么。

　　“皇兄，喝……”耳畔响起沈诀的呢喃声，不过是一个醉鬼在劝酒。

　　明月皎正要起身，可不知有意无意，也或许是天意使然，沈诀恰巧在这一瞬转过脸来。

　　毫无预兆，他过分柔软的唇就这样蹭过她的唇角，带着丝丝缕缕醉人的甜，似一阵微不可察的轻风，却又带着令人心颤的触感。

　　明月皎的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瞬间绷直了身子，她竟然觉得——

　　明月皎的视线从他的眉眼、鼻尖滑过，最后落在沈诀的唇间。

　　带着挑逗性的唇薄薄张着，像绚丽夺目，摇曳不定的绯红樱花，脆弱抖动——轻轻呢喃、喘息——他呼出的气也是香的，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拉近了一点距离，她的唇似乎就要贴上那两瓣诱惑的红——

　　不过下一瞬，明月皎的神情便恢复了正常，她双腿有些发软的后退几步。

　　而后推着沈诀的轮椅向外走，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今夜晚风格外温柔。

　　皎皎明月撒下似水般柔情的银辉，如一层薄纱般，轻柔地覆盖在大地上，将京城晚间的喧哗尽数笼罩其中，给世界蒙上了一层如梦如幻的色彩。

　　仿佛一切不美满都不曾发生过。

　　就像沈诀早已张开的过分清醒的眸中未曾流出来那深深的不甘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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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皇子被抓，金贵妃被赐白绫，惊世骇俗的情动被淹没于深宫之中，新生儿被随意抛弃，似乎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包括那蜻蜓点水的，一个不算吻的吻。

　　但凌云来接沈诀之时，便看见明月皎微微有些出神的盯着沈诀的唇瓣看。

　　他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只急急上前想要接过轮椅，可明月皎居然一时没有松手的动作。

　　凌云不解的问道：“督主大人？”

　　凌云的话让她回了神，她似乎被什么烫到了一般，很快的松开手，又恢复了往日那倨傲的神情，她翻身上亲信带来的马：“以后最好时刻守着你家殿下，下次不一定能再遇见咱家这般的好心人了。”

　　凌云抱了抱拳：“谢大人提醒。”

　　明月皎紧了紧手中缰绳，骑着马儿如风一般疾驰着消失在无边无际的浓浓夜色中。

　　似乎有一道绝望又偏执的目光阴森森的跟着她一同淹没在这无边的夜里。

　　耳边风声呼啸，她不知怎的想到沈诀呢喃那一声皇兄，想到二皇子本是一个无心权贵的闲散王爷，可因着这般过分的行径被皇帝削去爵位，打入狱中，往后轻歌曼舞不相陪，美酒佳肴不入口，锦衣玉锻不加身……

　　沈诀很喜欢这个皇兄吗，她竟不知他们私下还有往来。

　　大抵命运本就多舛，明月皎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诸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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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猎将至。

　　瑟瑟金风拂过广袤无际的原野，泛黄的草丛如波浪般起伏摇曳，微风吹过明月皎束起的三千青丝，显得有些凌乱，她无暇顾及，只在做行围前的准备。

　　她同宫中调来的包围猎区的兵卒吩咐一番后，一转身便看见坐在轮椅上的沈诀。

　　“怎么现在来了？”明月皎有些意外，她目光转向推着沈诀的凌云，却因沈诀的开口又将目光落回了他身上。

　　沈诀摇了摇手中折扇，明月皎注意那扇面上提的字不错，但转念想着分明入秋，天气凉爽，沈诀这般格外像那附庸风雅之徒。

　　沈诀不知明月皎这般想他的，只以为她心情不错，他于是也乐呵呵道：“来看看大人忙碌的样子，也不知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咱家区区一个提督怎敢劳烦殿下呢？”明月皎扯出一抹笑来，不过这笑意不达眼底，明月皎也站在远处，未曾上前。

　　沈诀拿扇子点了点身后凌云，凌云便推着他往明月皎的方向走去：“大人‘治'好了本王的眼睛，除了大逆不道之事，本王为大人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

　　“当真？”她下意识挑了下眉，自然觉得沈诀是在开玩笑。

　　“当真。”沈诀的语气却并没有玩笑的意味，他好似很认真，可离的太远，被风吹起的墨发又遮挡了视线，明月皎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沈诀却清清楚楚的看见明月皎恶劣的笑容在听到他的许诺后在面上扩大开来。

　　“咱家还真有一事想要殿下帮忙。”她嫌沈诀来的太慢，干脆走到沈诀的面前，微微低头看着他，“不知殿下应允不应允啊？”

　　沈诀有些怔怔的盯着她的笑容看，直到明月皎不耐的蹙眉，他方才将目光移开，低低应下来。

　　沈诀如果知道明月皎是要带着他去哨鹿，他断然会拒绝的。

　　可他反应过来后，明月皎已经带着他去往丛林深处，凌云被明月皎安排去临时支起的帐篷那里去看守马匹了，他合理怀疑明月皎是故意的，沈诀登时有些后悔，但想着明月皎应该也不会在这时害他，于是又松了一口气。

　　在明月皎布置好陷阱之后，她递给沈诀一个公鹿头，让他举着，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只特制的鹿哨，将其凑到唇边。

　　悠长而婉转的哨音响起，模仿着雄鹿求偶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回荡。这声音起初很低沉，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而后逐渐升高，变得悠扬而急切。

　　一开始什么动静都没有，沈诀不由抿唇看向明月皎，就见她神色淡然的继续吹着哨，周围的树木似乎也被这哨音所感染，枝叶微微颤动。

　　一只机敏的雌鹿竖起耳朵，朝着哨音的方向张望。

　　随着哨音持续不断地传来，鹿群开始躁动起来。雄鹿们被这“挑衅”的声音激怒，它们迈着有力的蹄子，循着声音的来源奔来。

　　而看到沈诀手中的鹿头时，那些鹿们全都毫不犹豫的冲着沈诀狂奔而来。

　　这是沈诀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哨鹿。

　　他下意识抬起手，紧紧攥住一旁明月皎的衣袖，生怕她跑了一般。

　　明月皎却将自己的袖子从沈诀手中抽出。

　　雄鹿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鹿角在斑驳的阳光下闪烁着威严的光芒。就在雄鹿靠近的瞬间，明月皎一把推着沈诀到了石像的拐角处。

　　大抵是看到了布置好的陷阱，那几匹鹿惊慌失措，试图转身逃离，但为时已晚，每一只鹿都陷入了明月皎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就差一步，那高高扬起的蹄子就要碰到两人了。

　　沈诀手中的鹿头滚落到地上，明月皎这时才注意她脸色不对。

　　明月皎不痛不痒的问他：“怎么了？”

　　她还好意思问他怎么了？

　　沈诀稳了稳心神，而后狠狠瞪了她一眼，明月皎耸耸肩。

　　明月皎刚准备去将鹿转移到铁笼中，却被沈诀抓住了手。
　　他声音有些紧张道：“你去哪儿，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吗？”

　　“我要把鹿牵到笼子里啊，等陛下他们狩猎时再放出来，就能降低狩猎的难度。”

　　“知道了。”沈诀这才不情不愿的松了手。

　　“你到底怎么了？”明月皎怎会不知沈诀是被吓到了，只是她故意不说，而是蹲在他身前，探头看他的表情。

　　沈诀的表情委屈极了，他到底比明月皎少些年岁，只死死抿住唇，不发出一点声音来。

　　“怕了？”

　　明月皎也奇怪，沈诀在地牢时不怕，之前被她拿箭指不怕，怎么哨个鹿成这样了？

　　“……我方才以为，你要扔我一个人在这里，不管我死活。”沈诀别过脸去，不和明月皎对视。

　　这话有些奇怪。

　　或者说，明月皎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她竟然觉得心里有些别扭的不舒服来，原本她带他来是想要再试探试探，可现在她有些后悔了。

　　“是我过了。”她不知怎的，忽而便讲了这样一句话。

　　先前的水火不容别别扭扭似乎都被这一句话揭过，沈诀错愕的转过脸来，他想不通明月皎态度的转变。

　　和先前假模假样的转变不一样，他太在意明月皎了，自然知晓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那……你要补偿我。”他向来是个会得寸进尺的，再者她先前抽他的鞭伤还尚未痊愈呢，他觉得自己提这个要求也不过分。

　　虽然，明月皎应当不会同意。

　　明月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于是她先问道：“你想要什么？”

　　却听她这般说到，沈诀看明月皎脸上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估计量他也提不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他确实不敢。

　　但沈诀故意拿乔，他佯装认认真真的思考了好一会儿，但其实心里早就想好了一个明月皎应该不会拒绝的愿望。

　　明月皎大抵看懂了他的小心思，她作势要起身：“你要一时想不明白，我先去给鹿放笼子里。”

　　“我想要你替我拿到秋猎的头筹。”沈诀指尖缠绕。

　　“嗯？”明月皎似想不明白，沈诀为何提这般要求。

　　她不知沈诀前世今生从未参与过秋猎，从未有一次可以自由自在的策马扬鞭过。

　　以至于他后来好不容易掌握了骑术，却仍然只能看着……

　　于是他心中有一份永远也得不到的头筹，他想要明月皎给他拿来。

　　明月皎应了下来。

　　自己拿着那头筹也无用，左右沈诀在皇帝眼中也是一个残废皇子，便是两人走的近些也不会引起皇帝的疑心。

　　若能哄沈诀开心也不错，人毕竟是她自己吓的。

　　看着明月皎将鹿关进笼子里，重新布置陷阱的样子，沈诀低低笑了。

　　那笑声很轻，被风声吹散，仿佛从未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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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沈宴禾假模假样挑选着明日要穿的猎装，言语中却带着几分揶揄：“本宫听闻你最近同本宫那皇弟走的很近啊？”

　　沈宴禾将明月皎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一番，她眸中带着无尽笑意：“当街搂搂抱抱，莫非大人……有龙阳之好？”

　　明月皎闻言，眼皮一跳，没想到几日前的事情了，沈宴禾居然记得这么清楚：“公主莫要拿咱家取笑。”

　　“哦？”沈宴禾意外的看了明月皎一眼，“本宫还以为是大人刻意找人去传此事呢，现在民间对大人的私事都颇为关切呢，原本关注二皇子和金氏的人都在听这东厂督主前几日对一个男人搂搂抱抱呢。”

　　“虽大家不知是谁，但本宫可知道，你督主府的座上宾可不就是本宫的好皇弟，沈诀吗？”沈宴禾刻意咬重沈诀的名字，可看明月皎没什么反应，她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谣言而已，几日便散去了。”

　　明月皎也觉得此事有蹊跷：“咱家会派人去查。”

　　“大人别忘，那上官家的小姐可是对大人颇为有心啊……”沈宴禾挑好了自己的猎服。

　　“公主莫要再打趣了，咱家一届阉人……”

　　“阉人又如何？但凡是个人，都有七情六欲的。”沈宴禾又低低笑了，她指尖绕着自己的头发，眸中情真意切的，那红唇一张一合，说出的却是浑话：“大人，无论谣言怎么来的，总归你抱了沈诀。本宫只怕，大人的心乱了。”

　　“咱家的心乱什么乱！”明月皎呛了一口，一脸莫名。

　　“本宫也是好奇，那沈诀平日足不出户的，怎的就引起了你的关注？”沈宴禾干脆也不看自己的猎服了，她坐到明月皎身侧，慢慢摇着手中的扇子。

　　明月皎不知该作何解释，她总不能向沈宴禾说沈诀便是沈朝暮吧。

　　可迎着沈宴禾好奇的目光，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先前有些误会，索性误会解开了，于是亲近了些许。”

　　殊不知这番话在本就不明真相的沈宴禾眼中是将此事越描越黑。

　　她原本是以为他们二人什么都没有的，现下反而心中一惊。

　　“算了，”沈宴禾制止了明月皎的行为，“大人有分寸即好，就当是本宫多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