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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女子 纷纷世间人 ...


  •   “多谢督主大人。”拿到妹妹的信物之后,姚姑娘一直紧绷着的情绪终于放松下来,她原本是在想要说些什么感激的话来,可嘴一张,眼泪便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明月皎看着她道:“她状态不太好。”

      听明月皎这般说,姚姑娘原本微微低垂的头猛然抬起,她原本放松下去的心再度被吊起:“劳烦大人……”

      “姑娘是想让咱家派人照顾她。”她尾音微微微微上扬,然后明晃晃地向姚姑娘摊开了自己的手:“总要有点什么好处吧。”

      “大人,小女子无以为报……”姚姑娘的双眼仍挂着泪,她的脸微微泛红,不知是急的还是恼的,“若大人不弃,民女贱命一条,大人让民女做什么民女便做什么。”她咬了咬牙,给了明月皎这个承诺。

      她看见姚姑娘抑制不住的颤抖的手,心间有些说不明道不尽的意味。

      世道煎熬,便连讨个公道还要这般困难。

      “你妹妹是无辜的,咱家不会亏待她。至于姚姑娘你什么时候能离开这牢笼,还要看姑娘你自己的本事,”明月皎轻轻点了下自己的脑袋,“或诚意。”

      明月皎并不觉得姚姑娘现下能帮她什么忙,只是还有很多事情没有确定,她暂时不能放了她。

      况且在她这里,总比外面要安全一些。

      明月皎走到门口了,却又折回身子,想到姚姑娘那脏兮兮的样子,她对狱卒说说:“姚姑娘的牢房潮气过重,毕竟以前也是在三皇子的府上待过的,加之女人本就比男人要柔弱些,若她提出什么不过分的要求,你们也别为难她。”

      她说罢又觉得自己这样说的不够清楚,于是将声音压低了些:“给她弄点好一些的吃食,晚些打点热水给她。”

      狱卒虽觉得奇怪,在明月皎塞给他一片金叶子后也是应下了。

      就当他们大人今日突发善心罢了。

      ……

      明月皎出去后便将自己亲信招来问道:“姚二姑娘何在?”

      那亲信的神情却有些犹豫:“应大人的吩咐已将上好的厢房分配给她,只是……”

      “只是什么?”

      “我们找到姚二姑娘的时候,她浑身是血,多处骨头都……断了,似乎那里……也被撕裂,她神经有些错乱,虽请了大夫仍不见好转,只是身上的伤口止住了。”那亲信眼中流露出不忍心来。

      明月皎喉头一紧,她一时竟讲不出话来了。

      她心中升腾起一股无名的怒火来。

      但她面色情绪不显,她咽下溢起的苦涩,缓声道:“步惊澜竟真的对这姚二姑娘做了那种事,之前派到相府的暗线为何不报?”

      她到底带了些情绪,眼底也闪过暗色。

      “回大人的话,姚姑娘那天说的话虽有所隐瞒,但她所言的确非虚,只可惜姚姑娘说的太晚了,她在被抓之前也将此事告知于三殿下,但找人也需一段时间……我们的人是和三殿下的人同时找到姚二姑娘的,所幸姚二姑娘还吊着一口气。至于为何不报,一个婢女……不,因为想着毕竟是相府私事,没必要……”那侍卫看明月皎面色愈发不好,最后几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明月皎额间的青筋若隐若现,她沉下气问他: “你是想说,一个婢女,死了便死了,所以他们自作主张没有上报?”

      那亲信赶忙跪了下来,他抬头看着明月皎:“属下没有这个意思,大人您千万别为此事动怒啊。”

      “那你是觉得,这件事完全不能扳倒相府,所以替咱家擅自做决定了吗!”明月皎终究是忍不住了,她的声音带着怒意。

      “大人,边大人曾说,成大事者,应不拘于小节,如今身处乱世,这些事情早已数见不鲜……!”

      明月皎的面色有些发白,这话的确是她教给边厌的,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回旋镖扎中了。

      她表情格外的难看。

      但她并非被情绪所左右之人,亲信说的话虽难听,但也还算属实。

      明月皎深吸一口气,而后笑了笑,她说:“方才是咱家有些过激了。你退下吧,此番辛苦,等到相府瓦解之后,咱家不会亏待你们的。这次救人有功,管家已备金银,拿你令牌便可去取。”

      “多谢大人。”那侍卫也知自己说话逾矩,他神情紧张,“大人……”

      “不过既知有错,便自行领罚吧。”明月皎声音淡淡,越过他走了过去。

      而后她脚步一顿:“至于边厌,咱家这几日不想看见他。”

      “是。”

      明月皎随后到了布置好的厢房中,推门前她刻意先敲了几下,可她进去时那姚姑娘的妹妹还是瑟缩了下。

      她那双眼睛狩猎季的小鹿一般瞪着那无辜却充满惊惧,她的面容生的和她姐姐一般美好无瑕,看明月皎抬起手,身体下意识便做出了反应,她呜咽着说:“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她的声音太小,明月皎没有听清,她走上前一步,却见面前的姚二姑娘连连后退,她怯生生的躲在墙角里,努力将那恐惧的声音压抑下去,好像这样便不会被人发现。

      她挂上讨好般的笑容,可那模样在明月皎眼中比哭还难看,她说:“我会听话的,别打我……对不起……”

      而后便在明月皎的身前跪了下去,抬起手便要去扯明月皎的衣带。

      明月皎总以为她足够麻木不仁,不会被任何与她没有直接关系的事情牵动情绪。

      但是看到姚二姑娘下意识的反应,她的心像是被蒙住之后,又狠狠敲击。

      明月皎抓住她的手,却见她露出来的胳膊上全是青紫一片,还有几道可怖的烫伤,在她碰到姚二姑娘的那一瞬间,她的胳膊不可抑制的发抖。

      明月皎像被什么烫到一般快速松开手,她向后退了几步,退到门口处,还是将语气放缓了些:“姚二姑娘莫怕。”

      姚二姑娘似乎有些神智不清,她呆愣愣的维持着刚才的动作,但因明月皎的退后,原本逼仄的空间大了些,她不住深呼吸几下,眸中逐渐恢复了几分清明。

      她将头转向明月皎,这才看清眼前人不是那个杀千刀的恶鬼。

      可清醒过后,原本的痛苦纷至沓来,那些不堪回首的事情如同潮水一般,几乎要将姚二姑娘整个人吞没,她抱着自己头,而后拔下头上的木簪,抬手欲刺向自己,眸中蓄满了泪水,声音沙哑道:“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明月皎赶忙打掉了她手上的簪子,她到底心急,拍姚二姑娘的时候没收住力,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红痕,猝不及防的,姚二姑娘的眼泪就掉下来,在她的手背上溅开。

      明月皎抖了一下,她将手移开来,而后从襟前掏出干净的帕子,放到姚二姑娘手中。

      她素来不大会安慰人,但也知晓此时应当先稳住她的情绪。

      而后姚二姑娘看着那方干净的不能再干净的簪子,抑制不住的放声大哭,哭着哭着便笑了。

      明月皎尚未开口,就听见姚二姑娘的声音:“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我尚未出阁,如今已然失了清白,以后……”

      “我好疼啊!我好疼啊!我分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不!是我错了,我分明……”

      姚姑娘突的将目光转向明月皎,她的眸中有恨,有悲,亦有迷惘: “大人,你恐怕也会觉得我行为癫狂吧——!”

      明月皎张了张口,向来巧舌如簧的她却不知说些什么。

      因为姚二姑娘说的没错,她既不能安慰她,只要忽视掉这些言语勇敢向前,也不能在此刻雪上加霜肯定姚二姑娘的说法,让她现在羞愤去死。

      人心里的成见就如一座大山,在这最为封建、权势压人的京城中,谁会在乎姚二姑娘的死活呢。

      他们只会说,一个婢子死便死了。

      或是说多少人家挤破头,都想把自家姑娘塞进丞相府的大门,哪怕是做妾或外室。说她踩了天大的狗屎运被相府中人相中,甚至会带上她早已过世的父母宗族,说她祖坟上冒青烟了却不晓得珍惜。

      或许也会有人替她可惜,但在茶余饭后的谈资中,口口相传后,她成为了不知晓真相人眼中的“□□”,她会成为“婊子”,“浪蹄子”、“狐媚子”或“一看便不是清白人家的姑娘”、“有娘生没娘养的贱货”,谣言不会终止,除非她死。

      但没有人会声讨高门贵府中的丞相和世子,只会当作一桩子年轻时的风流艳史。

      几年过去,他们只会记得丞相曾为大盛做出多少贡献,哪怕那些大部分是为了加官晋爵的一己之私。哪怕他装疯卖傻之后还偷偷让自己党派之人上奏增高赋税,在这乱世之中依旧想着如何压榨贫民的最后一点积蓄,被蒙住眼的百姓依旧会赞扬他们的美德,那些轻易被洗脑之人更会毫无目的的成为他们狂热的追随者。

      世世代代,皆是如此。

      而她,她,她们,皆在这苦海之中沉浮,永生永世不得上岸。

      “姚二姑娘,如今在你面前有三条路,第一,咱家可以指你一条生路,咱家这督主府新建不久,若你手脚勤快,你可以在督主府做活,等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过去了,你自行选择是留下来还是离开。”

      “第二,你若是真的想死,咱家尊重你的选择,但你断然不能死在咱家这督主府上,到底是咱家救了你,不求其他,但咱家这督主府有无数人盯着,你不可再给咱家寻麻烦。”

      “第三,”明月皎对上姚二姑娘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她不知自己也微微红了眼眶,声音也有些发抖:“报仇。”

      她亦从姚二姑娘的眼中看见了名为动摇的情绪。

      “咱家答应你,会让相府落入万劫不复之地,但咱家也需要姑娘你的帮助,如果姚姑娘能鼓起勇气助咱家一臂之力,推翻相府会更为容易。”

      “当然,说着轻巧,咱家也知姚二姑娘的不易,断然不会逼迫姚二姑娘,一切由姚二姑娘自行定夺。”

      姚二姑娘嗫嚅着,迟迟说不出话来。

      她问了明月皎一个问题:“你是谁?”

      明月皎沉默片刻,而后她说:“我名谢皎,明月何皎皎的皎。”

      姚二姑娘点了点头,她没读过什么书,可不由感慨:“大人的名字,听着好生美好。”

      明月皎的心颤了一下。

      “明月皎皎”通常用来形容月光明亮皎洁的样子。“明月”更是是在诗歌中常见的意象,除了描述月亮本身,常常代表着团圆之情。

      只是这个名字,放在她身上,到底有些讽刺。

      团圆明亮……

      而后姚二姑娘说道:“大人的提议……我需要一些时间……”

      “好。三天,咱家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咱家会来询问姑娘的答复。若姑娘想通了,也可让小厮传话于咱家。”

      ……

      “那官人同那小姐在沧海尽头定下了山盟海誓,除非明月东升,山河倒流,情自不相断……”

      明月皎上了阁楼雅间,便见沈宴禾正痴痴的望向台下那说书人,似乎被她所讲的吸了魂一般,连盏中的茶水凉透都不曾察觉。

      明月皎没有打断她,她自顾自的坐了下来,目光随着公主一同转向那说书人,她声似杜鹃啼血般凄厉,讲述的故事更是令人动容。

      待到她讲完,施施然行了一礼,博得满堂喝彩,沈宴禾回味一番,方才转过头来,她将那盏中凉了的茶水倒入一旁的景栽中,旁边的丫鬟将重新沏好的茶给她满上。

      “大人倒是让本宫开了眼。”沈宴禾拨弄着她娇嫩的手指,语调间带了一丝调笑,“因着一姑娘耽搁那么长时间。”

      “她……有些不同。”

      “有何不同?”

      明月皎微微一怔,也是,苦海之中,浮浮沉沉,没何不同。

      像姚二姑娘的女子,在这京都之中,数都数不过来。

      这是……时代使然。

      “哎呀,本宫不过随口一问,大人又故作那高深神情做甚,再不吃就凉了。”沈宴禾看明月皎发愣,忙打断她。

      明月皎知她打趣儿,没马上回她的话,而是拿起筷子夹了块合蒸,略微蹙眉:“略咸。”

      “咸还不好?”沈宴禾抿了口茶,“现在盐价上涨,也就这儿舍得用盐了。”

      明月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莫名问了句:“公主舍不得?”

      “舍不舍得的,怎是本宫能说的算的?”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人呐,哪儿像大人这般可以随心所欲啊?”

      只是沈宴禾说完便笑了,似乎并不把刚才的话当真。

      “公主谬赞了,只无论是谁,都会有身不由己的事情。”明月皎瞥见了沈宴禾眼底的忧伤。

      “不过若是公主喜欢这说书人,咱家便向这掌柜的要了去又何妨。”

      “不必了。”沈宴禾却是拒绝了。

      “秋猎即将开始,”沈宴禾笑意吟吟的看向明月皎,“本宫期待大人定然会上演一出大戏。”

      “咱家不会让公主失望的。”明月皎偏头看向窗棂外的车水马龙,眼底流露出一分势在必得。

      明月皎走时,最后看了一眼茶楼的牌匾。
      “悠然居。”她默默念了一声。

      ……

      “哎,兄台,这悠然居怎么不开门了啊?”

      “你不知道吗,听说掌柜的买私盐违背了律例了,听说那掌柜的还是巡盐御史的血缘至亲呢!”

      “那不是陛下……”

      “嘘——不要妄议朝政,没事儿兄台,没了悠然居还有紫霞轩嘛,一样的。”

      …………

      阁楼一方有人狠狠收了折扇,他那双漂亮眸子里充斥着玩味与愤怒:“明月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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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子们,因不可抗因素,我中间断更了很长时间,对此深感抱歉,《督主》正文将于今年之前完结,后续会再码番外。欢迎喜欢的宝宝点点收藏多多评论,对于文章内容有疑问的宝宝可以留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