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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 1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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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回反应过来了,忙说:“昔日三哥刺杀在先,齐王杀人在后,业已两清。齐王心无城府,岂会设此毒计,暗害稚子呢?”
齐王也说:“我和几个孩子有什么仇恨呢?又不是他们派人刺杀我。再说……”他抬头觑着熙宁帝的脸色,硬着头皮说:“我知道父皇属意我,将来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们,急哄哄杀人,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这话实在大逆不道,偏偏真实动人,让人信服。
熙宁帝勃然大怒,对着三才大喝:“再去查,朕要听真话!”
郑王心中忽而有些忐忑,难道板上钉钉的事,还会有变故吗?
一时又恨毒没有下在沆瀣浆里,叫齐王逃脱了。
垂拱殿中,寂静无声,各人想各人的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三才终于又回来了。
这一次,他带来了截然不同的口供。
三才说,那个招供的人改口了,言明是郑王指使他下毒,又让他嫁祸齐王。
满殿哗然。
郑王身体一软,差点一头栽倒,他瘫软趴在地上陈情。
“皇兄,臣冤枉啊!定然是有人陷害我。我和晋王、齐王,从无仇怨,为什么下毒害他们呢?”
熙宁帝的第一反应也是质疑,他厉声问:“三才,那个贼人说的可是实话?”
三才将腰压得越发低了,“招供的人负责上菜,还有一个帮厨的小媳妇和他配合。两人的口供都在此处了,叩请官家御览。”
熙宁帝接过口供一看,确实如三才所说,这两人承认是受了郑王的胁迫。
莫名的,熙宁帝松了一口气,总算他还有个儿子能够指望。
接着一股遭亲弟弟背叛的痛苦涌上心头。
他怒发冲冠,斥骂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朕见你一向老实本分,以为你是个忠的,却不曾想你竟然藏着这样狠毒的心思!你想害死朕的儿子孙子,好图谋皇位,是不是?”
郑王咬死了不承认,哭着说:“皇兄待我恩重如山,我怎敢辜负兄弟情义?”
想到齐王亲手杀死晋王,又觉得兄弟情义没什么说服力。
郑王的哭声顿了一下,转而说:“我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太好,不知还能活几年,何必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折腾呢?再者说,皇兄后继有人,有孙儿承欢膝下。纵使齐王……也轮不着我呀!”
齐王阴测测地说:“王叔这话不对,祖父便是小宗入大宗,只怕你心里也存着过继的念头!将我害死了,父皇必然伤心不已,只剩下几个孩子,还不是由着王叔摆布吗?”
可恨他待郑王一向恭敬有礼,没想到郑王竟然想害他!
许回冷峻地说:“王叔是想要学董卓、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是预备效仿太宗旧事,兄终弟及,逼迫父皇退位让贤呢?”
郑王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许回和齐王,深恨两人狡猾。他凄凉一笑,天子已经起了疑心,他不得善终了。
余光却又瞧见擦眼泪装相的晋王妃,暗骂了一声:“贱人。”
他越想越气,若不是对方出卖他,何至于到这一步?自己洗不干净,岂能容她置身事外?
心一横,便说:“皇兄,纵使我有这样的念头,也该对付齐王,何必跑到晋王府去动手呢?此事确实与我无关,我料想定然是晋王妃看庶子不顺眼,下毒杀人,为了洗清嫌疑,却又贼喊捉贼,想要赖到我身上。”
晋王妃咬着嘴唇,“父皇,妾冤枉啊!妾一个妇道人家,只知相夫教子,怎么能办成这样的事?孩子们都喊我‘娘’,我怎么忍心下此毒手呢?”
郑王却说:“那你怎么解释,在那个档口上,你偏偏让你的亲生儿子去搬什么蒲中酒?晋王的四个儿子,可只有他一个人没中毒!这便可见你的歹毒心肠了,全然不把庶子的性命当作一回事。”
晋王妃又说:“我原先也觉得奇怪,现在想想这不正是王叔早就预备栽赃给我吗?谁知道四弟和弟妹命大,没喝酸梅汤,这才让你露出了狐狸尾巴!”
郑王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毒妇!”
晋王妃只呜呜痛哭。
许回心中划过一丝疑惑,“禀官家,此事尚有疑点。不若将人犯移入大理寺或刑部,将他们分开审问,查明他们这几天的行动踪迹,必能有所突破。”
这样的事,怎么好公开审理?
熙宁帝烦躁不安,心痛一家子骨肉为了皇位互相残杀。
他捂着胸口,感觉自己老了好几岁,只觉得谁也不能信了。
齐王会是凶手吗?
他敢杀亲兄弟,自然也敢杀亲侄子!
不,不可能。
齐王已经知道自己有意立他为太子,他何必急着动手?还在晋王的百日祭动手。
他不怕朝臣反对这样嗜杀的官家吗?不怕十拿九稳的太子之位落空吗?
所以,不是齐王。
究竟是郑王为了皇位设局下毒,还是晋王妃为了除掉庶子下的毒呢?
不对,凶手想杀的是齐王,否则不会特意挑选晋王的百日祭这天!
那么,谁更恨齐王?谁更想要皇位?
熙宁帝心中念头纷繁复杂,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两位疑凶,只见他们脸上都写满了委屈,让人无法分辨。
“寿安,你觉得呢?”
寿安长公主一早就隐形了,在三才宣布凶手是郑王的时候。
眼瞅着这摊浑水牵扯的人越来越多,她害怕熙宁帝疑心病发作,连自己也怀疑上了,知趣地保持沉默。
听见熙宁帝唤她,寿安长公主不得已勉强回话,“皇兄,臣实在不知。酸梅汤只有一桌下了毒,那说明凶手害的不是齐王便是晋王家的几个孩子。小儿年幼,三弟和齐王犯不着同他们计较。可若是想害齐王,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怕凶手不是恨齐王,而是恨皇兄预备托付大事呀!”
熙宁帝勃然大怒,忿忿道:“朕想立谁作太子,难道还要理会旁人的看法吗?”
寿安长公主也跪下了,“皇兄乾纲独断,岂容臣下置喙?”
熙宁帝又说:“哼,不敢置喙?暗地里却阳奉阴违,偷偷下毒杀人,实在令人胆寒!”
众人齐齐上前喊冤。
熙宁帝却不理会,他心中已经有了论断。
郑王大抵是跑不掉的。
至于晋王妃有没有参与,还需查一查。
他反手将面前的人都轰走,又指派可靠之人暗中查探。
不久,罪名便落到了帮厨的小媳妇身上,说她因酿造乌头酒的时候,不慎将未处理的乌头弄进酸梅汤里了,故而酿成此次灾祸。
熙宁帝判她死刑,她提前自尽了。
趁此机会,熙宁帝在晋王府大开杀戒,将晋王妃的心腹杀得七七八八。
至于郑王,只听说郑王世子得了急病去了,郑王挨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不久也跟着去了。
由七郎李季平降等袭爵,被封为颍川郡王。
至此,熙宁帝一朝再无郑王。
熙宁帝虽没有明说,可谁也不傻,哪里不知道晋王府下毒案是皇家上层自相残杀?
一时之间,京城人人自危,生怕卷进去。
许回和齐王也在议论此事。
齐王托腮道:“父皇对王叔下手真狠啊!他自己对兄弟下手,半分都不手软,偏偏教育我们要兄友弟恭,这可能吗?他这般‘言传身教’,我们又能学什么好?”
许回闻言斜了齐王一眼,却说:“如此说来,咱们的孩子岂不是也学不了好?自个有错,全推到别人身上算怎么回事?”
齐王心一凛,瞬间就明白了当爹的心思。
如此看来,生一个孩子就够了,免得老了看同室操戈伤心。
齐王又问:“以你看,凶手是郑王还是晋王妃?”
许回反问:“王爷觉得是哪一个?”
“就父皇的处置结果来看么,凶手是郑王。”
“郑王或许有心,可晋王妃才是渔翁。”
齐王眼珠一转,想逗逗许回,便对着她一躬到底,口称:“请先生教我。”
许回轻摇团扇,缓缓点头,“好说。我们来看,毒杀案谁是获利者?”
齐王笑嘻嘻指向自己,“我咯。等忙完秋闱,父皇便要立我为太子。他们互相算计,结果获胜的是我。”
许回摇了摇头,“非也。早在几年前,父皇心中就属意你了。相反,这件事发生之后,朝中不明真相者,不乏疑心你斩草除根的!”
齐王迟疑点头,怒骂:“果然可恨!”又说:“郑王叔已死,想来获利的只剩下晋王嫂了。”
许回先是点头,而后摇头,“目前来看,确实如此。不过晋王府的女人和孩子只怕恨毒了晋王嫂和世子。她这样不给别人活路,容易出事。做人当行直道,万不可走错了路。”
齐王长叹一声,“三哥在时,府上妻妾和睦,三嫂对异腹子视如己出。怎地三哥一走,三嫂全然变了一个人。”
许回扭头,瞧了他一眼,“只怕那时就心怀不满,碍于种种,只得压抑。如今一朝爆发,酿成今日悲剧。”
齐王怔怔然,他想起早逝的生母。他娘是公认的宠妾,却也常常抱怨他爹对旁的女子好。
全心全意爱一个人,自然希望对方也全心全意爱自己。
但凡中间夹杂了旁人,哪怕只占微末位置,终究不美。
真心换来的不是真心,那便只有恨了。
想到这里,他定定地看着许回,“我会待你一心一意,你我之间不会有第三人。”
许回没有说话,只是一笑。
真心瞬息万变,倘若被三言两语打动,迷失理智,将来失望时的痛苦也是成倍增长。
一切交给时间吧。
齐王也只是一笑,行胜于言。
将来,她总会明白他的心。
日久见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