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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探 跨过台阶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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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过台阶往走里,路过青松堂,往后院潇湘馆而去。远处经过的巡逻一队瞧见主家便已绕路而行,以免惊扰。
岚宛笑道:“难怪一宅三院九园里三哥独爱这处,这春日景致别有趣味,那亭台楼阁、花石泉木交相掩映,每过一处都有柳暗花明之感。”
“你如果喜欢,就多住几日陪陪三哥。”
岚宛欲拒:“我那个小气哥哥可能不会同意。”
祁三深知好友有多妹控,安慰道:“无妨,我让他同住。”
岚宛拍手银铃笑:“这下好了,哥哥定然高兴。他惦记三哥这园子许久,但因只能登堂,入不得室,天天讽刺三哥小气。”
祁三失笑:“非是三哥小气,而是你哥太吵。不知道是遗传,还是本来就这么聒噪闹腾。”
岚宛掩笑,不答反问:“我在兄长这里住多久都行?”
祁三伸出指背轻碰眼前女子的鬓边:“小宛若愿意,住到出嫁日。三哥亲自备上千里红妆,风风光光送妹出嫁。”
岚宛霍然转身,清凌凌道:“三哥这话小宛记在心里了。”
说罢走出两步终停下侧头道:“我自认不是天之骄女,但家中也算富贵。此生若寻不到意中人,守着祖宗家业也能安度晚年。三哥何必话里话外尽是婚嫁,难道嫌我碍眼?”
越说越心苦,转头直白道:“三哥自己都没这个心思,又怎能施加给我!”
美人怒气生,眉眼皆嗔怪。
祁三微愣:这还是小宛第一次在他面前发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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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三踏入院中。
众女仆井然有序地干着手中活,见了东家低头问安,可见平日训练有素。
管家赤火忙笑着迎上前:“少爷,宛小姐在更衣。”
“嗯。”
“您可要回霜梅堂?”
“跟青木说,我待会儿过去。”
赤火跟在祁三后面走入馆内。
新来的丫头翠绿看花了眼,没能及时避开前面来人,手中捧着的白釉划花双鱼纹盘不慎坠落。身旁酡颜眼疾手快抓取瓷盘并接住掉落的香囊。惊慌失措的翠绿呼出一口气,擦擦额头的汗,接过瓷盘:“谢谢姐姐。幸好姐姐有一身好功夫,不然今儿我肯定要受重罚。”
“赤管家如果肯罚你,那你倒不用担心,总归还是把你当自己人,不过小惩一番。若是不罚你,那就要担心了。”
翠绿好奇:“担心什么?”
旁边走过的窃蓝听到这一番话抿嘴笑。她也是这园子里的老人,知道酡颜这番话的意思,接道:“担心自己呀。照原价赔偿,永不录用。”
一通心算,翠绿的脸色不太好看了。
酡颜给窃蓝使了个眼色,忙转话题:“快打住吧,我的姑奶奶。话说你这是要去哪呢?”
窃蓝边走边摆手:“宛小姐道春色正好,不如摘几株海棠花放屋里摆着。”
翠绿心想:这位小姐真怪,听说蜀锦台上皆断肠,她想看花为何不直接过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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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朱玉壁,雕檐映日,沉香紫檀,清新隽永。
秀容端庄,纤手稳提壶,温杯、投茶、摇香、醒茶刮沫、洗茶、正泡悬壶高冲,叶底鲜活明亮,在茶盏里悠悠打着旋儿,而后分汤,以七分满为佳。
赤火双手举杯托,奉茶至桌面。
祁三欣赏她那行云流水的一套操作,品茗点头:“你这茶艺日益精进。”
赤火笑道:“小姐爱喝茶,为博美人一笑,赤火也只好去学更好的手艺。”
“你倒是惯着她。”
笑容扩大:“少爷,我看您呐,就像那下锅的啄木鸟。”
祁三轻掀眼皮:“你现在胆子挺肥,是我给你的工资开多了?”
“不敢不敢。”连忙摇头,但又忍不住叹气劝道,“三少慧眼识珠,奈何身在局中,佳人牵心,恐关心则乱,难以辨明己心情缘,误把相思作……”
赤火欲言,可一道寒凉视线射来,心惊胆战,未尽之话便如鲠在喉。
“作……作……”
“作什么?”杯托放在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祁重华面无表情,眼神晦涩,语气淡到幽深:“赤火,你越线了。”
赤火低头垂目,再不敢言。
祁三走出门,便见湘妃竹前站着的岚宛一身宋锦旗袍,檀香折扇轻摇。
翠光溶溶,竹影涓涓。仙姿生香,白玉浮暖,谁家郎君曾迷眼?
赤火手搭披肩随后,抬头便望见一幅如诗画卷。谢娘游廊看泪竹,赏竹人檐下观淑女。她摇头轻笑,不知在笑谁家檀郎太痴。
祁三接过披肩盖在岚宛身上:“春寒料峭,小心着凉。”
岚宛不言,也不曾看他。
他叹了口气道:“兄长说话不妥当,小宛大人有大谅,就不要计较无心之失了。”
她看着竹子,温柔道:“传说舜逝,湘君悲痛万分,啼哭九日,血泪尽洒斑竹。”
“其情切切,难舍难分。岚宛福薄,并无此情深际遇,也不强求。”她转头看向他,“岚宛的心思,哥哥懂,相信兄长亦懂。哥哥身为局外人只懂其一,可聪明绝顶的兄长难道就未察觉半分吗?”
其一真心,其二实意,明在相问,暗在相逼。
眼前女子目光灼灼,情意绵绵。他与她年少青竹梅马,相识相伴多年,两人之间的牵绊实非旁人可比。可或许是认识太久了,以至于到后来他也分不清这份感情究竟是兄妹情还是男女爱?岚宛聪慧过人,可未入世打磨,平日里到底泄露几分心思。但窗户纸不曾捅破,他二人仍旧扮演着兄友妹恭。直至今日,他阔别五年回国,她几次三番试探未果,又被两番话惹火,再不肯藏着掖着,索性摊牌。可她之言,他难以回答。
“阿宛,这答案重要吗?”
“于章岚宛,重若千金。”
女子刚烈,今日誓要窥见几分真情,绝不相让。
祁重华纵横商场多年,从未曾像今日这般狼狈。愠意落在心头,可他能斥赤火逾矩,如何严责掌上明珠?
他最终叹了一口气,缴械投降。“祁重华不知。”指侧将鬓边垂落的青丝顺至耳后,“人这一辈子,想要的东西有很多。大概对他来说,章岚宛顺心顺意、一生无飘零,已经是他最深的期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