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我竟成了师父替身》九月棠

66、缺失 空气里的香

　　这次朝闻道沉默的时间，比魏紫想象中的还要久。久到魏紫以为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算......”魏紫刚想放弃，听见朝闻道说，“不算差，但也没什么交集。”
　　他抬手烘干身上水汽，白雾将他包裹，叫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冰箱里走出来的一根冰棍。他冷眼看向魏紫：“你找我来，只是为了这件事?”

　　有那么一瞬，魏紫觉得自己来找他问如此无聊的一件事，是她的罪过。
　　等她回神，朝闻道已经走远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第一学府，遇上了等她等到发焦的孔知秋。

　　“师父。”孔知秋跟上她的脚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大比诸事还等你主持，采买和各位长老初步讨论出来的规则已经放在你桌上，你记得看一眼。”

　　“嗯。”魏紫点头，耳朵里是孔知秋絮絮叨叨的废话。
　　他说了什么，魏紫听不太进去，她脑海中只盘旋着一件事——她举办一场大比，是为了解决魂九留下的超凡学府。

　　但明明有更好的方式处理，她为什么要偏偏选择最激进的一种？她为什么要赶时间？

　　魏紫又想到了床头那块凹陷。
　　那块痕迹很新，而且看切口痕迹，是她自己动的手。

　　仙尊篡改了记忆，就连这一块她也全都忘记了。
　　可这件事，魏紫下意识觉得很重要。她得查一查要怎么取出自己被覆盖掉的记忆。

　　孔知秋交代完所有事情，放心地离开了魏紫房间。魏紫看着桌面堆成山的公文，什么想法都没了。
　　她到底是什么牛马？在现代当牛马，来修仙了还得继续当牛马？

　　魏紫叹息，展开公文，埋头苦干。

　　一夜灯火，魏紫在朝阳初升时猛然惊醒，手疾眼快抓住滑落的外衣。
　　案头已经整理干净，文案全部处理好，分门别类排得整整齐齐。

　　她什么时候披了外套？又什么时候把事情都处理完了？

　　魏紫随手摊开一本，上面她的字迹淋漓，仿佛才写上去。
　　是她的笔迹，处事风格也是她的。看来她果然睡迷糊了，居然不知不觉把事情都做完了。

　　魏紫起身伸了个懒腰，传音让各个长老领走分配给他们的事务，又叫来孔知秋，让他去接洽水云涧，细化大比内容。

　　一套流程交代下来，不知不知觉就到了傍晚。
　　魏紫瞧着窗外血色夕阳，忽然很想去外头走一走。

　　落日为村落铺上一层淡红色余晖，稻田里已整整齐齐排好浅绿色稻苗。
　　又是一年春。

　　魏紫掐指一算，不知道自己留在这里留了多少个年头，只知道稻田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已经很多回了。

　　农人陆陆续续的回了村落，几个大妈正站在田埂上聊天。一人坐在她们之中，身姿挺拔，极为卓越。

　　他披发白衣，赤脚踩在水田中，裤子挽到膝盖，坐在田边，侧耳认真听那些大妈叽叽喳喳在地说话。
　　他目光微散，眼见着在走神，但仍旧很有耐心坐在原地，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大妈们对他说话。

　　仙尊？他为何会在这里？
　　魏紫很快想起，仙尊今日在第一学府授课。他多半是放学后到了这里，帮着这些独居的大妈做些农活。

　　她没有上前，盯着朝闻道露在水田外，染了泥泞的小腿。
　　她出神中，那两条腿带起水花，踏上田畔，只一瞬，清洁术便叫它们恢复应有的洁净，踏进一双白靴中。

　　白靴紧紧封住笔直小腿，裤腿却懒散地垂下搭在靴口边，就像他的主人，懒散地将锄头抗在肩上。
　　锄头上勾着个篮子，篮子里露出只大黑狗毛茸茸的脑袋。

　　魏紫弯了眉眼，看朝闻道送妇人归家，完全看不见才转头。在抬腿离开的那一瞬，魏紫忽然想，她在干什么？

　　这个问题，在她坐在台下听朝闻道讲学的时候，她也没能弄明白。她只觉得，自己有必要来听这场讲学，于是她就来了。

　　“你是在看我们家仙尊，还是在听课。”
　　八宝坐在了魏紫身边，神秘兮兮地问。

　　魏紫将本子遮住自己的脸：“你不陪着仙尊，来我这里做什么？”

　　八宝却不怕她，将本子拉开一角，瞅一眼又放了回去：“我又没说什么，你脸红什么劲？”

　　魏紫放下本子，佯装扇风：“只是比较热。”

　　“哼，你倒不必这般掩饰，反正我们家仙尊早就习惯了。你仰慕他很正常，毕竟修仙界，谁见仙尊真面貌不得脸先红一红？”

　　“哦。”魏紫心道，这只乌龟精，才是仙尊的忠实簇拥，每次见到她都要将仙尊夸个千八百遍，“我记得仙尊之前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这些天到底是转性了。”

　　环顾四周，今日女修特别多，熙熙攘攘几乎挤到了看台下。空气里的香粉气几乎淹没了魏紫，叫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谁知乌龟精叹气：“仙尊最近法力失衡，不太能维持忘颜术。”

　　魏紫拧眉：“他这次伤得很重？”
　　她不禁想起前些日子在仙尊颈上看见的雷纹。仙尊实力不详，但即使是他，也难以与天道抗争。

　　“未必。”八宝摇头，“他比这次伤得重的时候多了去了，也没见他这幅样子，他必定有什么心事瞒着我。”

　　魏紫若有所悟。她看了眼台上，将声音压得极低：“八宝叔，你跟着仙尊这么久，法术也应该很强吧？”

　　八宝一听她夸赞，登时将胡子翘起，得意地眯起他的绿豆眼：“那是自然。”

　　魏紫问：“那你知道这个世上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找回被篡改的记忆？”

　　此话一出，八宝警惕地看向魏紫：“你问这个做什么？”

　　魏紫一见他模样就知道八宝并不知道仙尊大范围修改记忆这件事。或者八宝修改的记忆相比于她并不多，所以他才察觉不出异常。

　　魏紫笑：“没什么。问一问，如果你不知道就算了，我也可以问别人。”

　　“谁说我不知道。”八宝站起身，指着看台，“能找回的办法不就在那台上？”
　　他大声，引来不少人的视线。就连台上仙尊也似乎有所察觉，转头过来看他们。

　　魏紫忙用本子挡住脸。她当然知道找仙尊有用，问题她的记忆都是仙尊本人改的，会帮她找回来才有鬼。

　　她转念，又道：“你太依赖仙尊了，我当然知道他可以。但就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当然有。”八宝哼道，“仙尊的本命法器蓬莱仙镜如今在红胡子矮人那里维修，那面镜子能照见绝对真实。”
　　也就是说，只要能接触到那面镜子，就能知悉真相。

　　魏紫默默将这件事记下，眼瞅仙尊结束课程正要朝八宝这边走来，便迅速寻了个借口遁了。

　　八宝见她跑远，嘀咕道：“跑那么快？她知道红胡子在哪？”

　　“你说什么在哪。”朝闻道顺着八宝目光，只瞧见人群中一角青衣，“刚刚你在和谁说话？”

　　“哦，没什么。”八宝心虚扭开眼睛，“是个女修问我一些有关于你的事情，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朝闻道盯着魏紫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是么。”

　　另一边，魏紫神奇地发现，自己虽完全没有见过红胡子，但确实知道他住在哪里。

　　可惜临近大比，手头上的事情很多，她没法动身前往江南。
　　而且不出她所料，超凡学府果然派人来参加大比，出战的也不是别人，正是曾经魂九的心腹，如今超凡学府的校长，王言。

　　此事更为重要，魏紫只能将红胡子这件事搁置下来，一心一意准备大比，并盯着王言的举止言行。

　　许久不见的采菱却在王言到达第一学府的那一日主动找到了魏紫。
　　她说：“师父，这次第一学府的队伍，由我来带队。”

　　采菱这些日子日夜无休，埋头苦练，居然已经成功结丹，成了金丹修士。但也仅仅才结丹。
　　论带队资历，第一学府内不少长老都能胜任，论自身实力，比采菱突出优秀的弟子，也有不少。可魏紫还是同意了她想要带队的请求。

　　不为别的，只为这次超凡学府领队的人，是蓝采莲。

　　她成了超凡学府的大师姐。采菱对她主动去做暗探的行为一直都不理解，但这次在看到采莲的那一刻，她的不理解达到了巅峰。

　　因为她发现，采莲使用的是五行灵根。
　　也就是说，她背着所有人，打着暗探的名义，做了她曾经最为不耻的事情——她居然同意了魂九的提议，以他人牺牲的代价练就了五行灵根！

　　“我和姐姐已经回不去了。”采菱对魏紫说，“师父，这次就让我来带队吧。对上她，还是由我来会更稳妥。”
　　魏紫担忧：“或许有什么误会，你要不要听采莲解释?”

　　采菱闭目：“不管什么理由，她已经犯下大错。师父你放心，我会先找她问清楚。如果......如果她真心和魂九同流合污，我定与她一刀两断，再不来往。”

　　魏紫想劝，却无从开口。她不能随意联系采莲，怕会给她带去危险，只希望他们到达后，姐妹俩可以好好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