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我竟成了师父替身》九月棠

60、不想再提 谁让我又麻

　　魏紫一连几天都将朝闻道拒之门外。

　　她接受朝闻道的解释，但这不代表她没有情绪。不管蓝采莲的决定是什么，好歹她应该有知道的权利。

　　春意将尽，微风拂过，扫落一树红花。魏紫将肩头落红拂去，抬头见朝闻道在花树下等她。
　　他身形一晃，就已经站在魏紫旁边，主动接过她手上课本：“今天比平常晚了些。”

　　“嗯。”魏紫淡淡应道。

　　朝闻道转身倒退，笑着说：“最近华光城有办花灯节，想不想去看？”
　　见魏紫不应，他又道：“水云涧有场拍卖很是热闹，我让人留个位置？”

　　魏紫见他晃来晃去，绞尽脑汁地找话题，没法继续不理他，叹道：“去看花灯，不过不去华光城。”

　　“你想去找采莲。”朝闻道笃定。

　　“嗯。”魏紫说，“我想找她再谈一谈。你有办法找到她？”

　　“有。”朝闻道回答的很快，“知道采莲去找魂九后，我教了她一种联络术法，以备不时之需。”

　　北荒城。魏紫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几年前冬季的花灯节。
　　这次因为魂九作乱，花灯节也办的比几年前节省不少。各色形制花灯种类减半，灯光也明明暗暗，不甚壮观。

　　一盏花穗华灯下，蓝采莲认真站着，低头数地上爬行的蚂蚁。
　　这回她面容干净，衣着平常，没有魏紫上回见的那么夸张。见到魏紫，她快步迎了过来。

　　魏紫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番，才道：“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蓝采莲却看向魏紫身后，踮脚望了一会，才失望道：“菱角没有一起来？”

　　“她和八宝在一起，很安全。”朝闻道说，“魂九没有派人跟着你？”

　　提起魂九，蓝采莲不禁微微蹙眉：“没有。他自顾不暇，也清楚我留下是为了什么，基本不管我。”

　　他们寻了个街边小摊坐下，店主笑呵呵地端上三碗绿豆汤。绿豆熬得很烂，沉在汤底，用冰镇过，碗边浮起水汽，魏紫捏勺，搅动两下：“所以你留下的意义是什么？”

　　蓝采莲仰头，将绿豆汤一口灌下，擦了擦嘴：“师父，我和八宝去找那些失踪修士，瞧见他们被魔兽刨烂，随意扔得遍地都是，突然想起多年前，我和菱角也是这样。”
　　“这样的孩子，现在只会越来越多。魂九专挑金丹以下的修士动手，事实上，返给仙尊舆图上的死亡人数，远远小于实际。”

　　蓝采莲眼眶微红：“因为他们的肢体都混在一起，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具体统计。”

　　魏紫搅着绿豆汤，已经不太有胃口了。

　　蓝采莲继续道：“我曾经想过，为什么仙尊不能一口气处理掉魂九，亦或者是出手阻拦。现在我明白了。”
　　“仙尊只有一个人，可魂九有万万千千的魔兽。碍于仙尊，魂九不会率先出手，可一旦仙尊发难，受制于他，他必然会将那些潜藏在各地的魔兽重新召集起来。”

　　“他会指使这些魔兽大面积进攻修真界和凡世，仙尊根本挡不住。他能处理这些魔兽，但他没办法控制自己只处理这些魔兽。”

　　归墟幻境中，仙尊一剑下去，魔兽灰飞烟灭，跟着一齐陪葬的还有数以万计的村落，和无数个无辜的人。
　　所以，朝闻道必须等待时机，在恰当的时候处理掉这个危害，才能将对修仙界的伤害降到最低。

　　“你已经想好了么？”魏紫问。

　　“我已经想好了。”蓝采莲点头，“我知道这条路艰难，也知道即使等仙尊处理掉魂九，我作为叛徒，也很难再回来。但我不后悔。”
　　“魂九的矛头本就是对向你和仙尊，杀多少人于他而言根本没有意义。有我在，我知道你们的弱点，可以帮他师出有名，可以帮他攻讦仙尊，不到最后时刻，他不会对我下杀手。而只要我在，就能尽量减少那些无辜人的死亡，就能让修仙界少几个像我和菱角这样的孩子。”

　　她抬眸，小心看着魏紫：“师父，你觉得呢？”

　　魏紫捏着瓷勺，良久才道：“采莲，你已经长大了。”

　　蓝采莲松了口气。她终于露出了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有么？师父？”

　　“嗯。”魏紫点头，起身说道，“既是你的选择，也已经考虑清楚，那就只管去做。只一点，多加当心，活着回来。”

　　送走蓝采莲，魏紫依旧有些心神不宁。她游魂般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间，朝闻道跟在她身后。
　　“还是不放心。”朝闻道问她。

　　“还好。”魏紫指着前方一个卖莲花灯老人的小摊，对朝闻道说，“陪我一起去放灯？”

　　他们将老人摊上的莲花灯都买下，寻了处人少的小河。朝闻道抬手，将所有花灯点亮，抱臂站在一旁，看魏紫一盏盏将灯放入水中。

　　这些莲花灯大抵是老人自己做的，用麻纸糊成，竹子做骨，用料粗糙，手艺却精巧。每一盏灯花瓣弯折角度各有不同，远远看去，倒真像莲花飘荡在水面。

　　今夜无风，花灯在岸边没很快飘走，而是悠悠荡荡绕着转了一圈。烛火将魏紫照得明亮。她蹲在岸边，合掌闭目，像是许了个愿。

　　朝闻道没忍住，问她：“是什么愿望。”

　　魏紫拨弄河水，将花灯浇远：“采莲说，你已经在着手准备封印魂九所需要的材料。”

　　朝闻道没回应，他站在花灯照不到的地方，光线幽暗，看不见神情。

　　魏紫依旧蹲着，转头看向朝闻道，又问：“如果我不问你，你是不是也不打算和我说？”

　　“何必谈及这些。”朝闻道笑，“时光本就短暂，要再寻不开心，岂非自在的日子更短？”

　　魏紫却不肯放过他。她继续问道：“是不是你已经想好了，过完这段日子，就把我的记忆封住，你自己去封印魂九，也免得我独自难受？”

　　朝闻道伸出四根手指，发誓道：“天地良心，这个真没有！”

　　魏紫点头：“那看来不打算告诉我是真的有。”

　　朝闻道：“......”
　　他捂脸笑道：“套话的本领倒是很强。”

　　魏紫起身，甩甩手：“自然，对你这种报喜不报忧的人，我也只能采取这种手段。”

　　她盯着水面上渐行渐远的花灯，脸上的笑怎么都维持不住，脸不自觉又垮了下来：“闻道，说真的，给我个准信，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她顿了顿，又说：“总不能采莲都知道你的打算，而我一直被瞒在鼓里。”

　　朝闻道这才回答她：“至多半年。”

　　魏紫愕然，回身看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快？”

　　朝闻道叹：“我们杀死魂九法相，本就在意料之外。他如今已是必死局面，当然会想解决办法。”

　　附上魏紫身体，这是一种，在修仙界爆杀修士，这也是一种。魂九无论如何，都不想坐等五百年后被朝闻道的预言杀死。

　　“你那个预言......”魏紫本想问朝闻道是不是真的会散尽修为，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

　　朝闻道却看透了她的意图：“魂九这点没有骗你。我的预言之术，实际是法力的转移。五百年后天才横空降临，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横空’，而是我通过蓬莱仙镜，将法术转给那位‘天才’，让他得以短时间内成长到足矣击溃魂九的地步。”

　　他的杀伤力控制不住，但总有人能控制。

　　“你失去法力，会有什么后果。”魏紫垂眸。

　　“重新修炼。”朝闻道笑，“以及短时间内只能吃软饭了。”
　　说到这儿，他笑得更大声：“魏紫，师父，这五百年你可得好好努力，我其实很难养的。”

　　他语气半点不见沉重，将魏紫心绪一扫而空。
　　朝闻道总是轻描淡写地忽略掉所有的不顺利与失意，叫魏紫也不免跟着重新高兴起来。

　　“我还以为重修法术你得适应好一阵子。”魏紫故作惆怅，“没想到是我担心多余了，还得想办法养你，哪里有这种事？”

　　朝闻道笑：“看来你想不认账。”
　　他抓着魏紫胳膊，往自己身上带，在她耳边轻声道：“想都别想。什么抹掉记忆，免得你难过。我进封印后，你每天都得想我三遍，难过上三遍，最好吃不香睡不着，也没心情和那些花里胡哨的年轻修士说话才好。”

　　魏紫愕然，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还在想那个修士的事情？”

　　朝闻道也惊讶：“你居然已经忘掉了？”

　　魏紫：“我第二天就已经和他说清楚了，我还以为咱们神通广大无所不知的仙尊大人知道，没想到你居然还在耿耿于怀？”

　　“哼。”朝闻道叹气，“谁让我又麻烦又高龄，记不得事也是常有的。既然你早就说清楚，我就勉为其难不与你计较。”
　　他低头，问魏紫：“不过，有件事你得考虑清楚。”

　　魏紫皱眉：“还有什么麻烦？”

　　“也不算麻烦。既然你忘了就算了。”朝闻道直起身，一副不想再提的表情。

　　可他不说，魏紫更在意。
　　她踮脚靠近朝闻道，低声说：“快点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