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我竟成了师父替身》九月棠

57、完美无瑕 我可能不太

　　朝闻道走进魏紫内府，瞧见她神魂化作人形在内府中徘徊。她想要离开内府，却被冷得退了回来。
　　神魂溃散，她只会记得印象最深的人与事，如果想让她活下来，朝闻道需要先弄清楚为什么魏紫会心生死志。

　　魏紫已经失去了识人能力。
　　朝闻道慢慢靠近她，站在了她的身旁。

　　“请问你知道我应该怎么回去吗？”魏紫转身，看见一个人站在她身后。

　　朝闻道问：“你想要回哪去？”
　　魏紫回答：“我想回家。”

　　“你家在哪里？”

　　“我不记得了。”魏紫说，“但我不喜欢这里。”

　　“为什么？难道这里没有让你留恋的东西么？”

　　“这里的人都很奇怪。在我家，虽然也有不公平，但至少明面上公正有秩序。可这里没有，他们可以随便杀人，作奸犯科，没有人管他们。我很不喜欢这里。”

　　“是么。”朝闻道垂眸，“可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硬要回去，你可能会死。”

　　魏紫沉默片刻，忽然笑道：“那就死掉好了。”

　　朝闻道也跟着笑：“为什么要这样想，活着难道很痛苦么？”

　　“很痛苦。”魏紫说，“死掉一切就都结束了。不管能不能结束，都结束了。”

　　“是因为这里没有公正，也没有秩序？”

　　“不是。”魏紫盘腿坐下，“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和我很熟，我可以相信你，可以什么都和你说么？”

　　朝闻道回答：“你永远可以相信我，我永远都会听你说。”

　　魏紫微笑着点头，却露出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她道：“我害死了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身败名裂，见众人推倒他的神像，将他拉下神坛，打进无间地狱，万世不得翻身。”

　　朝闻道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魂九大约已察觉出魏紫以身为饵设下的绞杀局，知道无论如何他都只有一条死路，所以他最后索性放弃了抵抗，却用了一招叠宙术，将魏紫在归墟中发生的五十多次轮回积压在了一起，串联在最后崩塌的神像上，混淆了魏紫神魂的记忆。

　　所以在魏紫现在的记忆里，他已经死了。

　　魏紫低头，笑着落下泪来：“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他就是众人心中完美无瑕的仙尊，魂九不会以我作为突破口，坐实我们师生的丑闻，他也不会因此染上污点，被他的信徒背刺，被折辱被咒骂被唾弃，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朝闻道替她擦掉眼泪，“你抬头看着我，告诉自己，一切没有错。”
　　“那只是一尊雕像，是他们想象中的仙尊，是假的，没有意义的。”

　　他将魏紫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并不在意能不能当他们心中的神，即使在他们心中不再完美，也没有关系。封印魂九，亦或是拯救众人，都与众人本身没有关系，我也无需他们敬仰，不用他们回报。”

　　“是么？”魏紫抬头看他。

　　“是的。”朝闻道抓紧她的手，“事实上，我束缚自己，守卫修仙界，也从来不是为了其他人，只是为自己无愧于心，不必日后心存悔意。”
　　“做人做事，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又何苦在意旁人看法他人目光。”

　　魏紫缩紧手指：“你说得对。”

　　朝闻道揉了揉她的脑袋：“既如此，你就回去吧。我在等你。”

　　“好。”
　　魏紫说完，海面升高，淹过她的腰。只是她依旧不肯放开拉着朝闻道的手。
　　“你不要走。”魏紫说。

　　“别怕。”朝闻道柔和眉眼，同她一起沉入海底，“我会留在这里陪你。”

　　黑紫色的海水由沸腾逐渐平息，整片识海上层逐渐化作橙金，偶有紫色电光闪过，也很快被金色浪花打得支离破碎。

　　深处紫色神识翻滚中裹挟着橙金，慢慢调和，纠缠相融，化作暖阳平铺在识海表面。一切重归平和，魏紫在灵泉水底骤然睁开双目。

　　朝闻道雪色法袍温柔地包裹着她。他闭目恍若沉睡，只因神识还停留在她识海之中。他面容恬静，魏紫隔着浅透泉水看他，看他们长发纠缠，看他长睫微颤，看他唇红如樱。
　　魏紫心思一动，在他睁眼之前，环住他颈，送上自己的唇。

　　识海震荡，二人心中皆是一荡，双双睁眼，浮出水面。

　　“我......”
　　魏紫还未解释，朝闻道扶住她肩侧，略使巧劲，二人调转方向，去了水更浅一些的地方。

　　拥吻之中，她连连倒退，背后贴上一块温热岩石，前面是朝闻道冰凉的皮肤，一枝梨花半吊在她身旁，若即若离划过她皮肤，激得她微微颤栗，发出一声嘤咛。

　　朝闻道停住了这个吻。

　　魏紫仰倒在光滑岩石上，半沉在水中，法袍破破烂烂，几乎遮盖不住身体，碎布在泉水中上下漂浮，无限风光若隐若现。
　　可能是灵泉作用，也可能是其他，她的外伤已全部好透，裸/露在外的肌肤欺霜赛雪，又被温热泉水浸透出不自然的红。

　　朝闻道呼吸重了几分。

　　他低头，亲吻魏紫，耳鬓厮磨片刻，还是脱下法衣，替魏紫穿上。

　　魏紫眼神迷蒙，露出不解神色。

　　朝闻道转头：“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魏紫环着他，不自觉欺身贴近：“为何？”

　　朝闻道隔着法袍，抱起她，放她坐在岩石上。自己则站在水下，低头靠在她颈窝，轻声道：“我可能不太君子，没有那么好的定力。”

　　魏紫脸色微红，明白他的意思，踌躇半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也可以不那么君子。”

　　朝闻道搂着她的手微微僵硬，隔了一会才说：“不行，至少今天不行。”

　　魏紫疑惑。

　　朝闻道扭头不看她：“你重伤未愈，不合适。”

　　魏紫抡起胳膊：“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那，刚刚你侵入我识海叫做神交......”

　　朝闻道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魏紫还是支吾着努力将话说完：“所以我身上的伤已经好了，我......”

　　“不。”朝闻道坚定道，“我送你回房间，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

　　朝闻道不由分说，将魏紫团在衣服里，打包回了房间。
　　魏紫衣服头发都已经被法力烘干，缩进被子，只露出眼睛可怜兮兮望着朝闻道。

　　朝闻道不为所动，将床幔放下：“好好休息，明天见。”

　　魏紫拱着身子后退，让了半张床：“陪我一会。”

　　隔着淡蓝色床幔，朝闻道背对着她，并没有要转身的意思，可也没有走。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我想要你陪我一会。不做什么，就聊会天。”魏紫又挽留道。
　　说到这里，她自己没忍住笑了出来。

　　“怎么这么奇怪。”她笑，“理论上这不该是你的台词？”

　　朝闻道无奈，撩袍转身坐在床边，笑着说：“好了，我陪你，想说什么？”

　　魏紫想了想，翻了个身，看着他：“要不然你还是躺着说话吧，你这样我看着你很累。”

　　“少打主意。”朝闻道笑，伸手拉她。“过来。”

　　魏紫将手递给他，身体一轻，坐进朝闻道怀中。她顺势靠在他胸口，玩他肩头的一缕头发。

　　“魏紫，你、很想回家？”朝闻道抱着她，忽然问道。

　　魏紫绕头发的手指一顿。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濒死前的那段对话，她都记得，没有忘记。
　　见魏紫迟迟没有回答，朝闻道说：“我听闻仙界三十六景，有大小三千世界，如果你以后有机会飞升，大约就能回去。”

　　“你希望我回去？”魏紫问。

　　“自然不希望。”朝闻道抱她的手收紧，“我恨不能长久留你在身边。可如果你厌倦这里，我又怎好留你？”

　　魏紫躺在朝闻道臂弯，笑道：“我在那里有一个极好的朋友，现在不知道她怎样，但想来没有我，她也许会过得更好。”

　　“我从小和奶奶一起长大，在来这里的几年前，她已故去。”魏紫说，“后来我就去了高原支教，当了很多年的老师。”

　　朝闻道：“你们那的人更自由，更善良？”

　　魏紫笑：“相对罢了。怎么忽然想要问这些。”

　　朝闻道认真问：“如果我说，你可以按照你的想法去整顿修仙界，你会不会对这里再多几分留恋，会不会觉得这里要更重要一点。”

　　魏紫想笑，可心中酸涩，笑不出来。她怎么会听不懂朝闻道的意思？他其实是在变着法的挽留她。

　　他不舍得，却又不忍心将她束缚在身边，只能这样小心翼翼地试探。

　　魏紫捞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如果我有一天要回去，肯定会带着你。我朋友一定也很喜欢你。”

　　朝闻道放松了身体：“你重说一遍。”

　　魏紫：“带你一起？”
　　朝闻道：“不是这句。”

　　魏紫：“她会喜欢你？”
　　朝闻道：“去掉‘她会’。”

　　魏紫被他几乎幼稚的行为逗笑了：“你怎么这样？”
　　朝闻道理所当然：“反正你从不和我说这些，我自己想办法听想听的，有什么问题？”

　　魏紫笑着在他耳侧轻啄一下：“你说得对，你说的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