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魂九 一出场则横 ...
-
屋内摆件很少,只有一床一案和几排比人高的书架。桌上有一只竹节笔筒,上面倒插着几只狼毫笔。
魏紫走近前,拿起一只狼毫笔,发现这支笔微微湿润,不久前应该还有用过。
将笔放回去,她又走到了书架前,惊讶地发现,第一排书架上居然全都是她的书:《三年修仙五年模拟》《金丹速成大法》《元婴笔记》......
魏紫捂脸,觉得有些丢脸。
这里有不少书是她刚来修仙界时写的,实在有些狂妄,现在看来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难为朝闻道居然寻得这样齐全。
她扭头看向不远处齐整的床铺,似乎嗅见空气里浅淡的檀香气,脸色微红。
要住在这里么?
她略作思考,很快得出了否定的答案。
想要心平气和,她就绝对不能睡在这里!
朝闻道回来的时候,魏紫已经将他旁边的房间给收拾好了,正执一柄钓竿在甲板上钓鱼。
他笑着走到她身边:“你倒是很有雅兴。”
魏紫顺手丢给他一柄钓竿:“一起?”
朝闻道接过,坐在她身边。
他身上有股浅淡的血腥味,尽管使过清洁术,但还是没能掩盖住。
魏紫尽量让自己不在意这些。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了。
魏紫的杆子有了动静。她提杆一看,果然上了条鱼:“你这个幻境别致得很,连鱼滑溜的触感都做的很真实。”
朝闻道满脸疑问地看着她,见她将鱼丢回海中,游得远了,才慢悠悠地说:“我什么时候有说过这是幻境?”
魏紫:???
这里居然不是幻境,这神器连接的竟然是另一方天空?
她就说怎么可能有这么真实的幻境。
等一等......
“我的鱼!”魏紫趴在船栏上,痛心疾首。
“在钓了在钓了。”朝闻道笑着看她,用鱼竿拨她示意她赶紧坐下,“再嚷嚷鱼都吓跑了。”
魏紫:......
这种相处方式太亲昵了。
魏紫收敛了眉上的笑意。
从前没能察觉自己的心思,只觉得这种相处方式很放松很惬意,现在她明白了,这种舒服和惬意就变成了细细密密的小针,扎得她坐立难安。
魏紫提着钓竿,重新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不别扭。
还没等她放松下来,就听见朝闻道说:“上次幻境里出来你受的伤还没养好,不如先去休息,这里有我。”
魏紫的心却因为朝闻道重提幻境而紧张了起来。
朝闻道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本意是想要魏紫好好休息一会,却不料提起这桩事。好不容易大家才把幻境这件事揭过不提。
要是魏紫想起这桩事,问一句,‘为什么当时幻境里是一场婚礼’,他要怎么回答?
短短几个呼吸间,朝闻道已经想了一万种回答,只是思虑再全,也总有疏漏。
身侧,魏紫神色平淡,轻声问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太有印象了。”
朝闻道一愣。自己当时已经唤醒了魏紫,她不可能没有那时的记忆。
或者说,是魏紫自己根本不想记得,在装傻。
朝闻道垂眸,长长眼睫垂落,扫在眼下留出一片阴影。他左手捏着鱼竿,靠在船边,风撩起他长发和衣摆:“没什么,不记得也好,就当做了个噩梦。”
就当做了个美梦。他心里默默道。
魏紫听他说完,面上保持浅淡微笑,心中却苦涩。
噩梦。
是啊,于他而言,或许只是一场噩梦。
魏紫垂眸,慢慢松开握紧的拳。
海风肆虐,掀起万丈波涛,魏紫从噩梦中惊醒,猛然坐起,瞧见敞开的窗口有海浪拍进来。
她站起身,没有急着关窗,而是站在窗口,任由咸湿海水沾染她的乌发与寝衣。她不是个冷血的人,没法面对血腥无动于衷。
只是身处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要说自己不想见血,未免太过矫情。
白天还好,晚上这种感觉尤为明显。哪怕她让自己睡着,梦里也全都是黏腻的不适。魏紫叹气,见外面电闪雷鸣海浪翻腾,越发觉得黑夜里那些被搅起的白色泡沫,像极了当时脚边的血沫。
这样一想,魏紫又觉得有些反胃,天边电光闪烁,将她的脸照得雪白。
“咚咚咚。”
有人敲响她的门。
“请进。”
魏紫扭头,果不其然见朝闻道站在外面。他举了举手中的油纸伞,笑问她:“听你这边有动静,料想你也没睡着,一起出去走走?”
说出去走走,其实并没有离开春色几许。朝闻道撑着油纸伞,伞面偏向魏紫,被风吹起的海浪沾湿了他的法袍。
魏紫瞧着他右肩法衣颜色变深,微笑道:“你是我见过最不爱用法术的人。”
明明一个避水诀或者防水罩就能解决的事,他总喜欢用普通人的方式处理。
“这样才能不忘记自己还是一个人,而不是神什么的。”朝闻道也笑,“你不必说我,你不也常常忘记使用法术?”
那能一样么?
魏紫心里吐槽,她和朝闻道不一样,朝闻道是避免太过依赖法术,而她是真忘记了自己能用法术这回事。
毕竟她又不是土生土长的土著人,看见桌面灰尘的第一反应是去拿抹布,而不是念口诀。
“因为魂九没能飞升,会后悔么?”魏紫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外面的海风很大,带着海水的腥气,魏紫转身,等待着朝闻道的回答。大约因为今天心情太不平静,此刻她看向朝闻道倒没有平日里的浮躁,也便于她更好的观察。
朝闻道大约也是才起身,衣服穿的不如往日平整,衣服上的压痕叫他看起来不那么冷冽,倒有几分像‘少年’时的朝闻道。
只是他们的眼睛是一样的,像是沉睡千年的琥珀中封了一口古井。
平淡而无波澜。
“没有。”
这个答案在魏紫意料之中。毕竟朝闻道都打算‘以身殉道’了,不后悔自然是理所当然。
于是她问了她真心想要问的问题:“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你当真连自己的性命都要放弃?”
良久,朝闻道都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看向外间波涛汹涌的大海,月光照在他身上,也只是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银光。
就在魏紫认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朝闻道说话了,却并不是回答:“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放下油纸伞,手一扬便收入储物袋中,摆出一张长椅,示意魏紫坐下。
魏紫依言挑了一边坐好,朝闻道便在她旁边坐下,又递给她一只小盏。
盏内液体清澈,不过并不是水,而是酒。这酒并不厚重,入口也清淡,尝不出太多酒味,和之前朝闻道酿的桃花酿很像,入口有股淡淡的花香气。
防水罩的外面,大雨洋洋洒洒,落在法术上飞溅起一朵朵梨花,防水罩的里面,他们举杯畅饮,听朝闻道述说他的过往。
“我曾经和魂九是朋友。”
朝闻道如是说。
五百年前,魂九还不是个恶魔。
虽然它长相奇怪,但颇有种憨厚的可爱。
朝闻道在路边捡到它的时候,它还不太会说话,只会瞪着三只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人看。
“我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也一度认为魔兽就应该诛杀殆尽,可魂九那时确实算得上是只好魔。”
他积极向上,努力练习法术,哪怕因为长相丑陋总是被他人歧视耻笑,也没放弃过。因为魔兽的天赋,他进阶很快,大约几十年的功夫就修炼成了人形。
“我当初没有立刻诛杀他,想着观察一段时间,若它有一丁点的杀心,我就灭了他。”朝闻道说。
“它伪装的很好,欺骗了你?”魏紫忍不住出声询问。
“不。”朝闻道笑,“当时他是真的善良。”
“他化作人形后,曾长久与人同住村落,经常帮小姑娘挑挑水,帮大爷割稻子,扶走不稳的老大妈。村里的每个人都非常的喜欢他,甚至还有人主动要给他相亲对象。”
如果不是朝闻道亲口这样说,魏紫很难相信朝闻道口中的‘魂九’会和她后来看见面目全非的‘魂九’是一个人。
毕竟她眼里的魂九,一出场则横尸遍野,和‘善良’八竿子打不着一处。
“后来,变故突生,魔兽潮入侵了那个村落。”朝闻道说。
魏紫道:“所以魂九暴露身份拯救了村子里的人,却不被认可,因爱生恨,故而开始报复所有人?”
朝闻道摇头:“也没有。你说对了一半,村里的人确实都不认可他,但他并没有怨恨。等我再次见到它的时候,它已经被村子里的人赶了出来。村里的人其实并没有对它如何,只是再也没法像以前一样与他亲近。是言语行动上的冷漠,将魂九驱逐出了村子。”
“当时我问他,会不会因此怨恨。魂九却摇头说他能理解村民。非吾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在哪里都是一样。”
魏紫这就疑惑了。她问:“不对啊,既然它并不因此而恼怒,它如今又为何如此痛恨修士?”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