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我竟成了师父替身》九月棠

40、决心 我确实就是

　　朝闻道和魏紫心照不宣，对幻境和方才发生的事只字不提。将魂九法身封印回魔兽森林后，二人搀扶同回第一学府，见到孔知秋几人后双双栽了下去。

　　朝闻道比魏紫好些，他只是力竭，受伤不算重，倒是魏紫腹部被穿了一个大洞，结结实实躺了半个多月才能坐起身。

　　半月内发生了不少事。
　　比如说，先前师无常带人将天阴山附近的大小门派都扫了一遍，修道者死伤无数，仅存的一些弟子无处可去，干脆投奔了魏紫的第一学府。

　　又如，尽管肉身被封印，但逃跑的张解依旧保留有魂九的一丝残魂。现在，张解聚集了原先师无常的手下，打着拯救修仙界的名号，推出胜者当道的理念，成立了一个新的学府。
　　名字非常挑衅，叫超凡学府。

　　“他这就是明摆着要和我们第一学府对着干。”

　　魏紫伸头，努力去够孔知秋勺子里的粥，谁知孔知秋越说越气愤，将勺子往碗里一扔，把粥碗搁在了桌子上。

　　孔知秋：“我真想不通，张解灭门这桩事，整个修仙界都传遍了，怎么还有人会去他的学府？当他的弟子，不怕日后变成魂九的养料吗?”

　　魏紫这时候无比想念其他人。
　　她已经饿了好多顿了。孔知秋这玩意儿，嘴碎不说，还没长记性。可朝闻道去处理魂九遗留下的问题，蓝家两姐妹忙着安顿第一学府忽然多出的弟子，留下来照顾她的只有孔知秋。

　　魏紫提醒他：“我的粥......”

　　孔知秋一拍脑袋：“哦对，你看我这记性，你的药还在熬着，我去给你端。这粥不喝就算了，我拿走了。”
　　说着他端着粥就走，留下魏紫有气无力绝望地倒在枕头上。

　　不孝徒弟。
　　哪有人空着肚子喝药的？
　　本来就只有粥，还只能喝到两口，天知道，她真的好饿！

　　魏紫苦闷，侧身伤口又隐隐作痛，刚翻回来，听见孔知秋惊喜道：“闻道兄，你回来了？”

　　魏紫歪头去看，果然瞧见朝闻道从外头走进来，顺势接过了孔知秋手里的碗：“她怎么了？吃不下东西？”

　　孔知秋说：“伤口恢复得还好，就是没什么食欲。”

　　“我来吧。”朝闻道侧身让孔知秋出去，合上门走到魏紫床边挪了个椅子坐下，“吃点东西，不然没法恢复。”

　　他扶着魏紫坐起身，将勺子搁在托盘上，一手拿碗，一手穿过她头发，托住她的头：“采莲早起熬的，总不好辜负她的心意，就这样喝吧，我撑着你。”

　　米粥已经被朝闻道用灵力化开，成了更好入口的米汤，魏紫低头喝了大半碗，才推开粥碗：“可以了。”

　　她其实能喝完，只是朝闻道的目光太过炽热，蒸得她背后冒汗，没法喝下去了。
　　真是矫情。魏紫在心里默默鄙夷自己。

　　朝闻道转头放下粥碗：“师无常的灵魂已经超度。在他消散前，我读取了他的记忆。魂九在外还有一具俗世身。”

　　“嗯？”魏紫侧头，不解朝闻道的意思。

　　“魔兽与我们修士不同，他们半步飞升本就困难，舍弃的俗世身破坏力不亚于法相。魏紫，我已经做下决定，要进入魔兽森林作为阵眼，永远封印住他。”

　　“永远封印，是什么意思？”魏紫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像在发抖。

　　“我会找到他的俗世身，将其封印进魔兽森林，但作为代价，我的法相会陷入沉睡。”朝闻道重新在魏紫身边坐下，“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魏紫睁着眼，半晌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眼睛轻轻一眨，落下一滴眼泪。

　　朝闻道顿时慌神：“怎么了这是？好了，这也只是最坏的打算，即使要封印他，也不是这一两年能完成的......”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替魏紫拂去眼泪，手却顿在了半空。

　　魏紫眼眶中有泪水在转，叫她视线模糊。她低头伸手去擦，没注意朝闻道的动作，只瞧见他倾身靠近，叹气道：“我只是心里难过。”

　　“有什么好难过。”

　　朝闻道见她垂泪，心中一软，将手伸过去，却听见她说：“从前听闻仙尊剑斩飞升梯，是何等意气风发令人向往，但凡谈起你的名字，谁又不心生敬畏？现在却觉得你好像只是个普通人，与魂九、亦或是其他不平之事的对抗皆落你一人身上，反倒不那么公平。”

　　“我本就是个普通人。”朝闻道闻言轻笑，屈起食指擦掉魏紫即将掉落的眼泪，“没关系的。你看，这世上有你......嗯，有知秋，有采菱，采莲，还有八宝，这些付出都值得。我保护的是我喜欢的这个世界，是我喜欢的你们。再说，我只是长眠，不是死了，总有出来的那一天。”

　　魏紫抬头看他，由着他拂去自己脸上的泪珠，甚至有那么一刻觉得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又或者是意有所指。
　　只是朝闻道目光实在坦荡，魏紫觉得自己多想一点都是对他的冒犯。

　　“另外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朝闻道平静地说，“我的法力恢复，记忆也恢复了。没正式和你道过歉，师父，我欺骗了你，我确实就是朝闻道，你的弟子，朝闻道。”

　　魏紫早有猜测，也已经确定。但听见朝闻道这么说，心中还是像被掐住了一般，叫她情不自禁地攥紧了身下的被单。
　　“和我说这些做什么。”魏紫撇过脸去，“我早已经知道了。”

　　朝闻道扶着魏紫躺下，替她掖好被子：“没什么，你好好休息。”

　　他走了。

　　魏紫闭上眼睛，心绪纷乱。
　　一来是为朝闻道决意牺牲的决心；二来是为他最后与自己划明界限的做法。他在提醒自己，提醒自己他只是自己的学生。

　　魏紫将袖子搭在自己的脸上。
　　只要冷一冷，别那么在乎，过段时间就好了。再说，如今是面对强敌魂九的关键时刻，又岂能因为个人感情而耽误了大事？

　　日后她绝不会再对这个弟子表现出半分情愫。
　　修仙界与常世不同，仙尊确实是一个过分优秀的成年男子，她会短暂的对之动心实属正常。

　　但她不能一错再错了。这段妄念应该藏在心里，至少她不该将手伸向自己的学生！

　　朝闻道靠着门站了很久。

　　他对魏紫逾越的心思，其实很早就有了苗头。他早就知道。
　　具体从哪时开始，已经想不起来了，但他能感觉到魏紫本人对这件事的抗拒。

　　对她来说，弟子就是弟子，道侣就是道侣，这二者之间绝不容许混淆。
　　原本他只隐约这样感觉，但此次幻境，魏紫突变的脸色，叫他愈发清晰的明白了这点——要是他真的告诉魏紫他自己的心意，恐怕要连师徒都做不成。

　　魏紫的性情他很了解。遇见她所厌恶的事情，不顾一切也要将之分割开，例如师无常，例如连云宗。

　　幻境里还能找借口，如果现在他再逾越半步，魏紫说不定不仅会觉得他冒犯，甚至会觉得他恶心。

　　朝闻道靠在门上，越往下想心里越乱。
　　他终于做下一个决定。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叫魏紫知晓他的心思。

　　反正他的时间没剩下多少，只要瞒过这段，后续魏紫自然会遗忘掉他。时间，总是能磨灭一切。

　　一直等到太阳西斜，照热朝闻道的眼睛，他才直起身，离开魏紫门口。

　　转角处，端着药的孔知秋被蓝采莲扯着，站到药都凉了。

　　“闻道兄站在那里做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过去。”孔知秋抱怨，“药冷了会影响药效，待会师父喝了影响伤口恢复。”

　　“你现在进去更影响她伤口恢复。”蓝采莲看着碗里一丝烟气都没有的药，冷漠道，“倒掉，你重煎。”

　　“你有病！”孔知秋压着嗓子怒吼，“煎药的不是你？配药买药的也不是你？这样糟蹋我的东西？”

　　蓝采莲一点犹豫都没有，端起药仰头一口气喝干净：“这下不浪费了，你去重煎。”

　　“你有病吧！”孔知秋恼怒，指着碗，“这是给师父补血补气的药，你平时跟我抢吃的就算了，师父的药你也抢着喝？再说了，你又没有受伤，喝我的药做什么？”

　　“小日子，补点血，有意见？”蓝采莲将空碗塞进孔知秋手里。

　　孔知秋脸色立刻爆红，他支吾道：“你，你有病？哪里有你这种人？你告诉我这种东西做什么？”

　　“太苦了。”蓝采莲不理他，盯着魏紫房门，说，“实在太苦了。”

　　“当然苦。”孔知秋哼道，“良药苦口利于病，算了，我去重熬。”

　　“我说的是师父和仙尊苦。”蓝采莲气不打一处来地看着孔知秋，“算了，你这蠢脑子也想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去煎药吧。”

　　孔知秋一头雾水地倒退着去了膳房，重新熬药去了。蓝采莲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没想该怎么办。
　　她决定去找个靠谱点的人。

　　仙尊受伤，不便回仙尊府，这些日子便住在了第一学府。八宝不放心他，跟着一起住了下来。

　　如果说这个世上谁最了解仙尊，恐怕八宝必有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