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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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萧晴想不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上时雨舟的车。
或许是过大的雨势，或许是手机不断跳红的低电量提醒，或许是时雨舟的催促。
总之，还没等她想明白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时雨舟身侧的副驾上。
上车之后，时雨舟没有同她寒暄，也没有问她要去哪，径自启动了车朝前开。
卡宴副驾的伸展空间很宽敞，可梁萧晴却觉得局促，就连视线都不知放在哪才算恰当。
密闭的空间内，属于时雨舟身上的气息弥漫，昭示着这里的主人是谁。
这种淡且好闻的沉稳木调香让梁萧晴混乱的思绪稍稍镇定了一些。
她把不知安放何处的目光专注紧锁在挡风玻璃上刮动的雨刮器上，看着车头在一条单行道上打转了方向。
时雨舟把车开进单行道，在一处路灯下的停车位上踩了刹车。
“你怎么在这？”梁萧晴试探开口。
“正好经过，看到个人像是你就开过来了。”时雨舟手搭在方向盘上，静谧视线稍稍上抬，透过后视镜的折射看向梁萧晴的脸，“你去哪？我送你。”
“我给我朋友打个电话。”梁萧晴不着痕迹避开他视线，湿漉的手去翻提包里的手机。
她是想回家的，可是……
她不太想时雨舟知道她住在哪。
时雨舟侧目，狭长的眼沉静瞥了眼梁萧晴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和衣服，默不作声地将冷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把风速也调低了。
“车上没毛巾，用这个擦擦。”他从身侧抽纸盒里抽了几张纸递过去。
“有没有苹果的充电线？”梁萧晴却举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有些尴尬地问。
“梁萧晴。”时雨舟敛眸，似低声叹息了一下，“能好好回答一次我的话么？”
梁萧晴看着他递在面前的纸巾，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能……”她低低道，“谢谢……”
梁萧晴握着那几张纸，象征性地把脸和头发上的水珠擦拭了下。
“苹果的线？”时雨舟静静问，然后转头摸了根连在车上的手机充电线给她，“这个。”
“谢谢……”梁萧晴接过充电线。
捏者线朝接口卡的一瞬间，梁萧晴愣了下，而后捏着那根C口的线，哭笑不得地抬眸：“你手机是15系列吧？”
“嗯。”时雨舟很轻地哼了声。
“我是13。”梁萧晴尴尬道，“有没有lighting的？”
“没。”时雨舟简短回答。
梁萧晴僵住。
这一瞬间，她好恨自己前段时间618打折的时候抠门地没把这个电池容量78的小13给换掉。
“能不能借下你手机？”梁萧晴把已经关机的手机默默放下，犹豫地开口，“我给我朋友打个电话问下她在哪，我过去找她。”
“可以。”时雨舟把放在置物台上的手机取下来，解了面容锁后递给她。
“谢谢。”梁萧晴小心接过那部硕大的promax，开始输姜佳仪的电话号码。
过程中，车内安静得出奇。
除了雨刮器的动静，便只有雨水接连不断淅沥敲打在车顶上的声音。
有一瞬间，她恍惚间觉得这车内好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小世界，整个世界里，就只有她和时雨舟的存在。
低头输手机号的时候，梁萧晴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得到，面前有一道视线一直安静且专注地注视着她。
“男朋友？”
静谧中，头顶忽然响起时雨舟口气随意的提问。
投注在身上的那道视线自始至终没离开，梁萧晴总预感自己如果这时候抬头的话，会跟时雨舟尴尬地对上视线，所以她一直低着头。
“不是男朋友。”她客气回答。
“噢。”对面语调平静，听不出情绪起伏。
梁萧晴输入电话号码后按了拨出。
她抬手把听筒贴在左耳，趁机不着痕迹地扭头看向右边窗外，错开时雨舟的视线。
听筒里传来对方套餐彩铃的歌声，显示正在拨通中。
梁萧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如此盼望姜佳仪接通她的电话。
她实在不想再气氛尴尬地同时雨舟一起待在他的车里。
姜祖宗……
接电话啊……
漫长的彩铃声过后，音乐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像是电话接通的样子。
梁萧晴喜极而泣，正准备开口“喂”，对面就传来一道柔美标准的女性普通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number……”
“啪。”没等人家播报完，梁萧晴冷脸按了挂断。
“没打通？”那边，时雨舟闭目养神靠在驾驶坐上，好整以暇地双手环胸。
“她和她男朋友在外面，可能没听到，我再打一个。”梁萧晴干笑两声，又拨了一次。
时雨舟闭着眼睛不语，示意自便。
梁萧晴又打了两次，姜佳仪还是没接。
期间时雨舟一直闭目养神，一言不发地耐心等着她打拨不通的电话，没有任何催促跟不快的意思。
相比时雨舟的云淡风轻，梁萧晴简直是百爪挠心。
她现在特想把姜佳仪昨晚对她说的那句话送还回去。
——手机不要的话，建议拿去换不锈钢脸盆。
一直打到第六次，姜祖宗的手机终于接通了。
梁萧晴简直喜极而泣。
然后还没等她喜完，对面的姜佳仪张口就舌灿莲花直接给她来了一串freestyle。
“死骚扰电话，一直打打打打打，打什么打！？不游泳不健身不借钱不办卡不升级流量套餐，房贷车贷已还清人已退休孩子在美国上学不报班不买保险，再给我打电话一辈子发不了财！”
“嘟——嘟——嘟——”
快语连珠噼里啪啦砸了梁萧晴满头满脸。
她举着手机尬在原地。
一句“是我”还含在喉咙里，那头就已经火速挂断了电话。
没给她留一点回嘴的余地。
她怔怔扭头，朝时雨舟的方向看。
车内安静，姜佳仪又是号丧般的嗓门，即使不开扩音，旁边一肘远的距离绝对也能听得很清晰。
果然，她看过去的时候，一直闭目养神的时雨舟已经睁开了眼睛。
还是那个环胸的姿势，只是视线斜了过来。
他非常礼貌地没有笑，表情还是那副冰山美人、高岭之花的模样。
只不过看向她的视线里多了丝丝戏谑看戏的神态，好像在说，你现在要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我再打一个……”梁萧晴讪笑。
时雨舟很轻地挑了下一边眉毛：“可以。”
然而从这一次开始，无论梁萧晴再怎么拨打姜佳仪的号码，时雨舟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永远都是“对方正在忙线中”。
梁萧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谢谢，手机还你。”梁萧晴把手机递还。
“不继续打了？”时雨舟侧眸看她。
“不用打了。”梁萧晴现在恨不得把她那个死恋爱脑朋友生吃了算了，她扯着嘴角，“她把你号码拉黑了。”
“你打电话的是昨天烧烤店那个小个子？”时雨舟单手捏着手机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垂眸似在手机上找着什么。
“嗯。”梁萧晴视线却落在他把着手机的那只手上。
时雨舟的手掌很大，且很干净修长。
她只能双手捧着来用的那台promax，他几乎一只手掌就能全部扣下来，躺在他手里时，倒像台小标准版。
以前小时候，他手有这么大吗？
“找到了。”时雨舟忽然把手机递回梁萧晴面前。
梁萧晴飘飞飞的神思猝然被打断，她有些尴尬地挪回视线，看向递过来的屏幕。
上面是一串没有备注的手机号码。
“这是？”梁萧晴没弄懂他意思。
“你不是说你朋友跟她男友在一起？”时雨舟静声道，“她的打不通，就打她男友的。”
梁萧晴一时没理清逻辑，还觉得莫名其妙。
后知后觉才惊醒，对啊！
时雨舟是张喆的顶头上司啊！
顶头上司打的电话还能不接吗？
她刚才怎么没想到？还一直跟姜佳仪死磕。
“有一次项目上对接的时候他打过我电话，应该是这个号码。”时雨舟扬了下手机，抬眸看她，“试试？”
“谢谢。”梁萧晴忙接过，拨通屏幕上的那个号码。
车内没有开灯，外面路灯晦暗的光影沉沉溶溶。
“你现在说话倒像礼貌了不少，一口一个谢谢。”时雨舟幽静深黑的瞳仁望着她，似笑非笑淡淡道，“还真不习惯。”
梁萧晴怔忡抬眸，腹诽，抖m吗？
你这意思是我像小时候每天扎针带刺地跟你说话你就爽了？
却在这一瞬，电话接通了。
“……喂？时总？”那头传来张喆客气试探的声音，“这么晚了您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听到他的声音，梁萧晴终于如蒙大赦从心底长舒了口气。
“张喆，是我。”
“？”听筒那边鸦雀无声，很明显懵了，“谁？”
“我，梁萧晴。”梁萧晴忍着今晚没打通电话的一肚子气，“让姜佳仪滚过来听电话。”
张喆一边一头雾水女朋友的闺蜜为什么会用上司的手机给他打电话，一边还是把手机交了过去：“梁萧晴的，她让你听电话。”
“喂？”听筒里姜佳仪莫名其妙地应了声。
“祖宗，打你一晚上手机了！”梁萧晴的好脾气终于用到了头，“在哪？我现在过来找你。”
“额……水塔街这边的烤肉店，就我们俩以前常去的那家。”
“我马上来。”梁萧晴说完，没等对面回话直接挂断了。
她把手机递还回去。
虽然很尴尬，但却还是不得不请求：“不好意思，麻烦把我送水塔街附近。”
“可以。”时雨舟挑了下眉，重新启动车。
大灯闪了闪，掉转头从单行道驶回主干道，朝水塔街的方向去。
“下这么大的雨，不回家？”时雨舟单手抡了圈方向盘利落转弯。
他当她想去当这个明晃晃的电灯泡吗？
“嗯，找我朋友有点事情。”梁萧晴随口搪塞了句。
“是不希望我知道你的住处，以免跟我有什么攀扯？”时雨舟专注望着前方道路车况，冷不丁说了一句。
“那倒没有……”
恭喜你哦，说中了呢。
“放心，我还没那么变态。”时雨舟口吻轻飘飘的，“你住在哪，我不感兴趣。”
“……”
那太好了，我谢谢你。
时雨舟说完最后一句，便没有再开腔，只是安静地专心开车。
沉默弥漫在车内。
梁萧晴出神看着挡风玻璃前橘红交替闪烁的车流，又透过后视镜的折射飞快地瞥了眼时雨舟的侧脸。
男人眉眼安静冷峻，光影勾勒出他侧脸英气硬挺的轮廓。
与记忆里那张少年稍显单薄的俊秀面容不同。
梁萧晴有些恍惚。
在她尘封的记忆里之中，时雨舟一直还是那个瘦削单薄的高挑少年，而现实里，他缺已经是个高大英朗、肩宽背阔的成年男人了。
时间快得让人有时很难察觉到它不断运行的轨迹，只有在这种短暂的瞬间，才能惊觉意识到它白驹过隙般的流逝。
她忽的莫名开始想，自己跟时雨舟究竟分开多久时间了？
好像是她16岁，高二升高三那个暑假，从继母蓝燕和她父亲梁以安正式离婚开始，她就再没见过时雨舟了。
算起来，差不多，有近九年了吧？
真奇妙。
九年都见不着的人，可以说出现就出现在眼前。
梁萧晴觉得凭这种概率和运气，自己最近应该抽时间去买个彩票。
“我脸上有东西？”时雨舟忽然开口问，“盯着我看什么？”
梁萧晴愣住，有一种被抓包的羞耻，下意识收回看向后视镜的目光。
时雨舟明明一直目不斜视盯着前方在开车，却像是侧边也长了眼睛一样，她的一举一动，他都清清楚楚。
“……没什么。”梁萧晴心虚垂了眼，“就是觉得，你样子变了，跟从前不一样了。”
时雨舟忽然把车停下。
梁萧晴怔忡抬眸。
“是么？”时雨舟的胳膊闲适搭在方向盘上，微侧过身来，狭长线条漂亮的眼睛视线流转，忽地很认真盯着她，“那你觉得，是变难看了，还是变好看了？”
“什么？”梁萧晴惶然无措对上他视线。
那双幽深的黑眼睛专注盯着她时，仿佛过滤掉了除她以外这世间的万物。
重新安静的车内，雨水淅沥敲打在车窗。
那问题问得有些许奇怪的暧昧。
原本平静的心潭倏然就被人丢了块石子进去，荡漾起一圈圈的涟漪。
梁萧晴无措去看空调的出风口。
是因为温度调高了么？
她莫名觉得脸上有点烧烫。
她张了张口，望着男人那张认真的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为好。
时雨舟静静凝视她片刻，很忽然地，却率先挪开了视线。
“逗你玩的。”他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没什么笑容，又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到了。”
飞快褪去的暧昧气氛让梁萧晴紧揪的心得以喘息。
她侧眸去看街景，才发现已经到了跟姜佳仪约定的地方附近。
雨还在下。
路灯下，雨雾飘散。
时雨舟探身从后座随手抓了一把黑色的折叠伞给她。
“离水塔街还有点距离，里面开不进去，你得自己走了。”
“没事，我自己走过去就好。”梁萧晴接过那把伞，“谢谢。”
“谢谢现在是你的口头禅了么？”时雨舟平静望着她，“一晚上，你对我说了不下十次。”
梁萧晴抬眸：“这一句算给昨天你烧烤店里的出手帮忙。”
时雨舟挑眉，不置可否，算是收下了这句感谢。
梁萧晴拎了帆布包推开车门，把自动伞撑开下了车，再关上门。
时雨舟降下副驾的车窗，隔着深深雨幕静望车窗外的人。
梁萧晴撑着伞向他笑了笑：“那……路上小心。”
“嗯。”他客气道，“玩得开心。”
梁萧晴抿嘴，点了点头。
她撑着伞转身走了两步后，又停下，转身回来，重新走近车窗旁。
时雨舟的车停在原地没有动。
“东西忘了？”他静静问。
“时雨舟。”梁萧晴微微躬下身，看着车窗内，“昨晚你先认出我了，是不是？”
“嗯。”时雨舟顿了一下，旋即大方点头，“怎么？”
“认出我还帮我？你不是从小一直很讨厌我吗？为什么插手管我的事？”梁萧晴忽然认真地看着他。
实在想不通昨晚那种情景下，时雨舟明明认出了她，却还愿意进来淌这一趟浑水。
“因为我是你哥。”时雨舟迎上她目光，凉声道。
梁萧晴当时就懵了，捏着伞怔在原地：“你这哥就当了两年。”
时雨舟双手环胸，靠在驾驶座上。
忽然，他抬眸，微微歪头，煞有其事地盯着她。
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只当两年，哥也是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