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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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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梁萧晴费力拎着满满两提塑料袋的东西走到家门口时,大门右上角一个亮着红点的探头敏锐地转了过来,对上她的脸。
梁萧晴掏着家门钥匙,盯着那红外摄像头发了下愣。
好多天了,她还是不太习惯家门口忽然多了这么个东西。
这个可随人脸移动的摄像头,是她被变态尾随那日后的第二天,被时雨舟带过来强行给她安上的。
摄像头跟梁萧晴的手机互联,从手机上她可以实时监控到家门口的动静,如果再有上次类似的事件出现,也可以及早预防。
梁萧晴盯着那个探头,忽然想到时雨舟带着这东西过来那天一本正经说教的脸。
“——要么搬个房子,一切费用我负责,要么你把大门监控装上。”
这句话回响在耳边的一瞬,她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丝微笑。
自从那天开始,她跟时雨舟的关系好像真的缓和融洽了。
她倒也愿意和他接触,因为至少从现在看来,不是个讨厌的人,他们可以和谐相处。
梁萧晴收回视线,把家门打开,东西拎进去后关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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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晚上时间七点半,天没黑,染着余热的落日红霞还挂在天边。
梁萧晴把空调打开,然后把电视拨到新闻频道,听着新闻的背景音开始收拾刚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
袋子里除了些日用品和零食以外,还有一盒粉笔,一瓶白酒,外加一沓米黄色的纸钱。
日用品放进储物柜,零食放进冰箱,梁萧晴便望着面前的纸钱发呆。
望了望纸钱,她又望向墙壁上的日历。
7月20日。
今天是梁以安的忌日。
新闻播报的声音回荡在客厅,倒显得环境更为寂静。
梁萧晴缓缓坐下在沙发上,握着手里那一沓米黄色的纸钱出神。
不知道这样静静呆坐了多久,门铃忽然响了。
梁萧晴心里猜到门外的人是谁,却还是下意识地拿过手机来,点进跟监控绑定的APP看了一眼。
屏幕内映照着门外实时的画面。
男人长身玉立,穿着衬衣西裤,与西裤同色的米灰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另一只手还拎着个硕大的塑料袋,像是装着食物。
随着摄像头的摇动,男人的视线也循之而来。
瞬息,手机屏幕上赫然框出一双漆黑清冷的眼睛便对上屏幕外梁萧晴的瞳眸。
如同知道摄像头背后的她正通过手机在看他一般,时雨舟冲着摄像头很轻地抬了下眉毛。
屏幕里那张轮廓俊挺立体的帅脸有一瞬间让梁萧晴出神。
平心而论,她甚至觉得这哥们儿不去闯荡娱乐圈真是可惜了,白费的一张天生当idol的脸。
她甩下手机,噌噌朝着大门去。
拉开门的一瞬,时雨舟一只手肘撑在门框上,高大英朗的男人侵身向前,垂眸俯视着面前人,淡悠悠问:“举着手机看了我半天也不开门,想热死我?”
他肩膀线条宽,微微朝她倾身时,肩背遮挡而落的暗影能将她整个身形拢住,男性荷尔蒙的侵略性不言而喻。
配上那双幽沉深邃的眼睛,有一瞬间,梁萧晴也不自觉滞住了呼吸。
其实时雨舟这种禁欲精英斯文败类的款,一直是她的天菜。
但思绪飞飞一阵后,又被现实拉扯回来。
她很清楚,时雨舟现在的确是拿她当妹妹的,不然不会这么照顾。
既然是兄妹,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梁萧晴一瞬转换了心态,唇角勾了笑容,面对时雨舟的欺身而上,反倒是迎了上去。
她抬手勾住时雨舟白衬衫下有些松动的领带,而后握着它往自己面前轻轻一带。
领带勾着他的脖子带他猛地朝她一凑。
两个人的脸忽然挨得极近。
时雨舟瞳孔骤然放大,错愕盯着梁萧晴的脸,就见她勾着不怀好意地笑,故意贴脸笑眯眯地柔声撒娇问:“外卖师傅,今天的外卖也来得太慢了吧?”
过分亲密的危险距离几乎让他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她皮肤很好,白而细嫩,颊上血色丰盈,眉目含春带笑的模样,像是一颗饱满诱人的水蜜桃。
时雨舟知道她是有心故意调戏自己,不该失态。
可这样贴近的距离,叫他刚才差一点忍不住地被诱导着吻下去。
若非是理智大声叫嚣,只怕酿成了错。
他不是个喜出汗的人,此刻却汗湿了后背。
幽沉的双眸锁着梁萧晴笑意盈盈的眼睛,瞬息过,他喉头微不可察地轻滚了下,而后抬手,果断地把她的手从自己领带上给拔了下来。
“你再闹一下试试?”他嗓音低沉。
“欸?”梁萧晴错愕让身,看着他拎着袋子一言不发越过自己换鞋进了屋。
这就完了?她还想逗他再玩会儿呢……
时雨舟不会让梁萧晴发觉此刻他双颊上不自然的浅浅红晕,更不会让她听见自己已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
他越过她,抬手不经意地扶了扶被她扯乱的领带,走到客厅的饮水机前拿了个一次性杯子倒了满满一杯冷水。
仰头一口饮下后,才觉得刚刚心底灼烧着的一团火苗终于被浇息。
时雨舟平复了下心境,转过头时,梁萧晴已经关了门。
她笑眯眯地走过来,指着桌上塑料袋里的饭盒问:“我们今天吃什么?”
时雨舟静幽幽盯了她一眼,刚才弄得他心猿意马的罪魁祸首倒似想不起来她方才的恶劣,只顾着看眼前的东西。
“好吃的。”他随口回答,努力让自己不再去想刚才的情景,可梁萧晴柔软晶莹的嘴唇却还是从他脑海中擅自复现。
对于时雨舟每晚给她带吃的东西来这事,梁萧晴已经有点习以为常。
自她在家门口遇到变态尾随后的这段时间,时雨舟每天晚上都会过来一趟。
说是事情刚发生完没多久,多留个心眼为上。
另一方面,也是知道她晚上经常不好好吃饭,所以正好顺手给她拎吃的东西过来投喂。
一开始对于时雨舟每晚过来坐一阵这事,梁萧晴是感觉有些别扭的。
家里莫名其妙多了个男人,怎么都不习惯。
但是几天过去,她却开始觉得这样倒也没什么不好。
时雨舟每晚像巡逻卫士一样过来察看她的安全,顺手还能给她捎带不少好吃的东西。
他话不多,沉默寡言,经常是陪着她吃完饭坐一阵后,就会离开。
且离开之前,他还会顺手帮她收拾好家里,洗好碗,把吃过的残羹冷炙带去楼下扔掉。
简直是新时代的田螺姑娘,哦不,田螺公子。
一来二去的,梁萧晴就也开始习惯时雨舟每晚的如约而至。
甚至有时,她还会期盼着他过来,并在他来之前,猜想着今天他又会给自己带什么好吃的。
时雨舟在吃的方面极其精挑细选,带过来的吃食从来不会差,口味和卫生都是一流,而且还换着花样给她带,今天是粤菜,明天鲁菜,后天上川菜。
梁萧晴将此称之为——时总严选。
不知道今天的时总严选又是什么好吃的。
时雨舟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带来的东西,那副馋样倒叫他忍不住弯起眼睛轻笑了下。
他把拎过来的塑料袋当着她的面打开,里面是几只乐扣碗,有大有小。
“今天这又是哪家馆子的呀?”梁萧晴指着乐扣碗好奇道,“包装也不给?”
时雨舟慢条斯理地把那四五只大小不一的乐扣碗罗列好在桌上,而后抬起眸,静幽幽地盯着大馋丫头,不咸不淡道:“今天要让你失望了,今天不外食。”
“欸?”梁萧晴没明白他意思。
“今天吃家里做的饭。”时雨舟修长的手指在乐扣碗的盖子上轻敲了几下,而后盯着她,“家里微波炉能用?”
“能……”梁萧晴扬手朝着厨房指了下,“你用就是。”
时雨舟点头,径自搂着那几只碗朝厨房去了。
约莫十分钟后,梁萧晴望着餐桌上的家常小菜惊叹:“时雨舟,你还有这门手艺?你做的?”
面前桌上的几道菜,最大的那一盆是江城经典的莲藕筒骨煨汤,然后另外四道,分别是爆炒黄鳝鱼、藕带酸辣鸡胗、干煸藕丝和一道卖相特别好的酱烧排骨。
其他几道炒菜不提,梁萧晴光是望着那盆子莲藕骨汤馋得口水都要下来了。
时雨舟把乐扣碗里的饭盛一碗递给梁萧晴,米热气腾腾的。
而后又取了汤勺给她舀了碗汤,汤里加了几块煨得粉红的粉藕并一个带筋的骨头肉。
“其实都还是热的,但我想再热一下会更好吃,这些东西冷不得。”他把汤碗一并递给梁萧晴后,才坐在她的对面,给自己也盛了碗汤,“尝尝,看好不好喝?”
梁萧晴点头如捣蒜,就着小汤碗就喝了口。
“怎么样?”时雨舟幽静的眼里衔着很淡的笑意,似期待她的反馈。
梁萧晴没回答,只是喝完汤之后又急吼吼地取筷子夹了藕吃。
煨得酥酥的粉藕入口即化成软糯的泥,配着醇厚肉香的汤汁一起咽下去,好吃到梁萧晴整个人快要升天。
时雨舟看着她脸上激动得快要落泪的神情,笑了笑,无需多言再问便得到了答案。
他换了一双公筷,给她的饭碗里又夹了块多汁的酱烧排骨,莞尔道:“好吃就多吃,这些都是你的。”
梁萧晴含着满口喷香的肉感动点点头。
相比她激进的进食速度,时雨舟倒是不紧不慢,吃几口饭后,便只淡淡微笑无声望着她,看着她忙吃忙喝的样子,倒是满意满足。
喝了两小碗汤,又吃了小半碗米饭和菜,梁萧晴才稍稍放了下筷子。
时雨舟整端坐在她对面,夹了口藕带鸡胗,伴着米饭慢悠悠地吃下去,很是斯文安静。
他是吃相极好的人,坐有坐相,碗筷极少发出声音,咀嚼安静,就连喝汤都不会有什么动静。
“这是你做的?”酒足饭饱,梁萧晴又问回刚才那个时雨舟没回答的问题。
时雨舟放下筷子,摇头:“不是。”
“我是说你还有这门手艺?那真是全才了。”梁萧晴猜时雨舟不是下庖厨的男人。
“不过,这些菜我其实也会做,只是手艺比今天做饭的人差一些。”时雨舟慢声继续道。
“噢,那是谁做的?”
“我妈。”
“哦,你妈做的。”梁萧晴低眸取筷子夹了团米饭,然后又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向时雨舟,“——你妈?”
“嗯,我妈。”时雨舟不动如山。
“蓝燕……阿姨?”梁萧晴抽动着嘴角又问。
“嗯。”时雨舟点头。
“她……”听到竟然是前继母做的饭,梁萧晴着实有些震惊,“她做好给你的?你就这么带过来给我吃,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时雨舟眉梢微挑,“反正是她专门给你做的。”
“给我??”梁萧晴指了指自己,一脸不可置信的震惊。
“是啊。”时雨舟口吻轻飘飘的,“她知道我最近总给你带吃的,说我们在外吃的东西不比家里干净卫生,都是科技与狠活,所以主动请缨说要给你带点家里的饭来吃,还让我叮嘱你少在外面吃外卖,不健康,如果有时间的话,就去她那儿吃饭。反正,她现在退休了,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梁萧晴觉得事态的发展已经变得越来越魔幻。
先有继兄妹重逢,后有前后妈送饭。
无论如何她也想不到,时隔九年,竟然能在异乡吃上蓝燕做的饭。
她还真不知道蓝燕有这高超的手艺。
毕竟同住的那一两年里,她就没跟这位后妈一起坐下再吃过一顿饭。
“……那真是谢谢蓝阿姨了。”梁萧晴低眸,望着自己刚喝空的汤碗,忽地有些感慨万千,“以前我年纪太小,被宠坏了,不懂事理,总是跟她对着干。没想到,现在她还愿意不计前嫌给我做顿家里的饭吃。”
“梁萧晴。”时雨舟忽然幽沉沉开口,一字一顿道,“我和我妈,都不会去计较前嫌。甚至,她从来不觉得你和她之间有什么嫌隙存在过。”
梁萧晴静静听着,没有吭声,只是脸上神情逐渐落寞。
“有时候我想,要是那时候,我能和她好好相处就好了。”她苦涩一笑,“小时候我总把她摆在我对立面,把她当假想敌。可后来仔细想想,身边亲近的人中,她好像是唯一一个没伤害过我的。”
时雨舟也垂下了眸。
片刻后,他横过饭桌探手,很轻地揉了揉梁萧晴的发旋。
温暖而沉甸的手掌厚实覆盖在她发上,能让人感受到那掌心的滚烫温度。
“她说,她记得今天是你爸爸的忌日,她也没什么能为你做的,只能为你做顿好吃的饭,然后让我过来,陪陪你。”时雨舟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客厅角落那沓米黄的纸钱上,再回眸时,望着梁萧晴的眸光又多了丝笑。
“所以,让我陪你。”他低声问着,无限温柔,“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