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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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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还要趴多久?”叶郢语气里满是无奈。
此时,他和诛邪正在一处自己的私人房产里。这么多年不见,他心里有太多的疑惑需要诛邪给他解答,实在是很需要这么个私密安全的地方好好地聊一聊。
但话题都还未展开,在交谈的姿势上两人便有了第一次分歧。
叶郢刚在沙发上坐好,诛邪就直接坐在他脚边的地毯上,然后很理所当然地把头安置在他膝上。
“......”看了一眼依旧是当年姿势的人,叶郢心里却生出点别扭。
以前的诛邪大部分时候是三头身模样,就算成长后也是少年人的形态,此时枕在他膝头的却是一个身高近一米九,气势凌人的成熟男人。
虽然知道本质都是他,但外貌的改变还是让他有点不适应。
“诛邪,你自己坐那边沙发去。”叶郢看着这个趴在自己膝上不动的毛脑袋,略有些别扭地推了推他的头,试图把这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从自己的腿上推开。
“我不。”诛邪拒绝得斩钉截铁。
但在"不"字吐出后,却又快速地抬眼看了叶郢一眼,隐秘而小心的观察他神情。
这又恃宠而骄又小心翼翼的矛盾模样,倒是一如当年。
叶郢轻叹一声,终究没有真的把他推开,指尖下意识地落在那头毛茸茸还带着点刺的发间,很顺手的轻轻梳理着。
此时,叶郢的灵台里,诛邪剑虽然还是安静悬浮,但是剑身光华如呼吸般时隐时现,和正趴在他膝头装鸵鸟的诛邪完全同频。唤出灵台之中的诛邪剑,叶郢看着他,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你这是怎么回事?你分裂了自己。”
语气里有痛惜有不解也有心疼。
诛邪的反应就是把自己脑袋更往叶郢的膝头埋,只拿着后脑勺对着他。
叶郢都要被他这有些幼稚的动作给气笑了,他不会以为这么重要的事情,他这样就能混过去吧?
白天的时候没问只是因为当时环境和时机都不合适。
在今日之前,叶郢一直以为自己灵台之中的这柄诛邪剑之所以只剩下一些本能、且一直保持沉睡状态,是因为他曾经遭受了重创,所以神识混沌。
但哪里知道他竟还有一个人身在外行走!
今日见到诛邪人身,他才恍然大悟诛邪这是他把自己分裂了。
诛邪沉默了片刻,膝上的脑袋微微动了动,似乎还是想要藏得更深些。
感觉到头发被轻轻扯动的力度,沉默良久后他到底开了口,声音却意料之外的平稳:“大概百年前,我受过一次重创。之后沉睡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醒过来就发现丢失了一部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这不是丢失,是分裂了一部分出去。而且它竟然还先于我找到了你。”
说到这里,诛邪的语气很是愤愤不平。
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被自己给背刺了。
看这柄从主人灵台取出来的诛邪剑,这家伙分明早就已经找到主人了,这些年却是一直不声不响,就这么安安稳稳的在主人的灵台里面被好好温养着。
而自己呢?
自己颠沛流离,忙死忙活,时不时的还要应对某些不知死活的人的挑衅。一边寻找着主人可能存在的痕迹,一边又担心主人真的完全消散了,对主人已经转世这事情全然不知。
想到此处,诛邪简直觉得眼前的诛邪剑十分有十二分的可恨。
随着诛邪的讲述,他身后浮现了一柄更大些的诛邪剑的虚影,在这柄剑上,断裂的痕迹更加深刻而狰狞。
诛邪笑了一下,眼里带着些感慨道:“主人,若非你留给我的这些功德,当年我大概就真的已经剑断魂销了。”说到剑断魂销时,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遗憾,又似乎有些期望:“其实当年,我是很希望自己在那时候就断掉的。”
这平淡释然的模样,却是比红着眼眶向叶郢诉说委屈更让他心痛。都已经一分为二了,怎么不是断了一次死了一回呢?
很快的,这强烈的心疼就化作了猛烈的怒气和冰冷的杀气。
叶郢觉得自己两辈子都没有这么生气过:“是谁?折断你的人是谁?”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饱含杀气。
一副只要诛邪报出个名字,他就能去杀人的模样,至于什么保持普通人的马甲?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
他可是诛邪,是自己亲手打造,前世相伴了一辈子,连自己死时都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的本命剑。当时一直以为诛邪身上有自己那些功德,是足以保他修为大进超脱凡尘的,哪里想到他竟然还会受到折剑之殇。
第一次感觉到主人如此情绪不稳,诛邪几乎是有些慌张的站起身来,不断轻抚人后背安慰:“没事,没事,没有你看到的这么严重。其实分裂后在某方面来说对我还有好处。当年断剑的人也都死了,我已经给自己报仇了。”
诛邪很是懊恼自己把事情说的太直白太严重。
天地良心,他其实只是想在主人跟前卖个惨讨点怜惜而已,哪里知道主人竟然会反应这般大。
好一会儿之后,稍稍冷静下来的叶郢才开口:“现在,你还没法把它融回去吗?”
如果可以重新相融,想必诛邪早就已经迫不及待回自己灵台了。
“可能,还缺了一部分。”
沉默良久,叶郢才继续问:“是谁?”就算诛邪说那些人已经死了,给已经自己报仇了,叶郢还是想要知道到底是谁敢折了他的剑。
“是扶桑国的法师,那时候什么情况,主人你应该清楚。现世有现世的战争,非凡也有用非凡的仗要打,当时有一批人我们从海市潜入,意图从这里开始斩龙脉。
这块可是我的地盘,哪里容得下那些鼠辈猖獗,所以就打了一场,当年我可是把那些土鸡瓦狗切的鸡零狗碎的。”
诛邪尽量用间接而轻松的语气三言两语带过了当年之事,说道最后甚至还有一份炫耀武力的模样。
“嗯,你一直都很强,也很让我放心。”用力眨去眼里的泪意,叶郢平复了下心绪,对诛邪露出一个满是赞赏的笑容。
......
对了,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叶郢从兜里摸出了拍卖来的那枚骨环,今夜原本的计划是找到骨环里的厉鬼以逼问出诛邪的下落,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诛邪已经自己寻回来了。
但叶郢对于骨环上为什么会留下诛邪的剑招剑意还是很好奇。
诛邪的视线落在叶郢的掌心,哪里正静静躺着一枚通体泛着惨白,散发阴煞之气的骨质圆环。在灯光照射下隐约可见骨环之上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的确含着几分自己的剑意。
有些被诛邪列为不重要而抛诸脑后的记忆被渐渐的重新翻出:“我记得,的确是我雕刻了这枚骨环。”
就在诛邪想要自叶郢手里取过骨环,在仔细查看一番的时候,现场却异变陡生。
那枚骨上环骤然腾出一股煞气,过分冰凉森冷的手感让叶郢下意识的手一缩,那骨环就脱手而出。
它悬浮在空中,一股浓稠如墨阴煞怨气从环身喷涌而出,瞬间在室内弥漫开来。阴冷的气息将灯光都压得晦暗不明,空气中响起尖锐的嘶鸣,像是无数怨诡叠在一处哀嚎。
一道半透明的黑影从骨环中挣脱而出,怨气凝成的人形面目模糊扭曲,只在眼眶的位置亮着两点猩红的光。
那个一直游荡在外不曾出现骨环里的怨诡,竟然在这时候回来了。
而且那怨诡甫一现身就嘶吼着便朝叶郢扑来,阴煞怨气凝成的利爪带起一阵阴风直取叶郢胸口。
诛邪的反应快的不可思议,他几乎在怨诡暴起的同一瞬便转换成了最方便战斗的状态,且整个人严严实实的叶郢拦在叶郢身前。
在怨诡探出手的同时,他的左手已经五指张开,正面迎上了那利爪。
无声无息的就像一柄利刃切开了一块豆腐般的轻松,那利爪在接触到诛邪的一瞬间就被斩断,然后气化消散。
怨诡两只猩红眼珠疯狂转动,嘶吼着挣扎向前还欲攻击,但还不待他有动作,诛邪就已经先一步出手。
“找死。”诛邪的声音冷得像裹着冰,手上虚化而出的剑却比闪电还快。
剑身上比怨诡还要更加浓重的煞气和金色的功德金光交错。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手腕微转,剑尖飞舞。
这下子不是怨诡的爪子像豆腐,都是他整个诡体都如豆腐一般。
若一定要让叶郢来形容此时的一番什么样的景象的话,那他会说,大概就是一个功力很是精湛的大厨在做文思豆腐。
怨诡的嘶吼变成了凄厉的惨叫,那团浓墨般的黑影被剑锋撕扯得细细碎碎,猩红的眼珠剧烈闪烁。它拼命向后挣扎试图退避,但诛邪的剑气如附骨之疽,一直将其逼到墙角也没有要放过的迹象。
但同时,诛邪也没有用全力净化他,就那么削着,直到怨诡的身形几乎淡去大半,只剩一层薄薄的一层虚影贴墙瑟缩,眼睛位置的红芒而散了去。
诛邪才收剑而立,但他脊背挺直,目光锐利地盯着墙角那团半透明的虚影,右手虚握着尚未完全散去的剑,一副“再动一下就让你彻底消失”的姿态。
整个过程说来复杂,其实不过几分钟。
叶郢重新坐在沙发上,然后就支着头看这场炫技般的表演。
直到墙角那道虚影蜷缩着,怨气散去大半。
叶郢打量着这个被暴揍一顿后面目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连眼神都变得清澈许多的怨诡。
那是个年轻男人的轮廓,眉眼虽模糊,却依稀能看出几分敦厚来。
叶郢伸手按了按诛邪绷紧的肩头,感受到这力量,他这才慢慢松弛下来。
“我应该是见过他。”随着话音落下,诛邪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枚平安扣,然后径直扔到了那墙角的怨诡处。
更诡异的是那怨鬼的反应,它不再嘶吼,只是呆呆地盯着那枚平安扣好一会儿,然后整个身体涌动着把那枚翠绿的玉质平安扣紧紧包裹。
然后,已经恢复了一些神智的它......好像在哭。
前一秒还在抱起伤人的怨诡,这一秒竟然像是一个极致哀切的伤心人在流泪哭泣。
要知道诡是不能哭的,他流出来的并不是眼泪而它本身的阴煞能量,当泪流尽了也便是他消亡的时候。
“回来了,找回来了,找回来了......”那怨不断重复这句话。
叶郢本是向诛邪询问这骨环的来历,但此时看来是不用诛邪回答了。
“这是我的......”那怨诡竟然一边哭一边慢慢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幽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是阿茴给我的......”
叶郢低头看他,耐心地等他把话说下去。他看起来有一段很长的故事要讲。
墙角那道身影蜷得更紧了些,混沌了很久的脑子随着眼泪的流出好像变得越来越清晰,他断断续续地拼凑着记忆碎片。
“我这一辈子……没有过什么好东西。爹娘死得早,我八岁就开始讨饭,后来被拉了壮丁,从一个队伍转到另一个队伍,谁给口饭吃就跟谁走。没人正眼看过我,我就是个消耗品。”
他停了一下,原本冒着红光的眼此时却显出些悠远的怀念,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也更像人:“后来有一回,我受伤倒在了路边,我以为我会死,但是她把我捡回去的。
她是北平来的学生,家里有钱还读了很多书,可偏偏却跑来那打仗的地方。说着要救死扶伤,要救国救民。那时候队里的人都笑她,说她娇小姐待不了多久,其实她待了很久的。”
......
那诡陷入了沉默,像是陷入了当年的回忆里。但当他再次开口,言语间已经和一个正常人无异了。
“这是她送给我的。”
“她见我可怜也没嫌弃我脏,嫌我臭,她照料我的伤势把自己的干粮分给我。她和我说笑,和我说未来,和我说这世道总会有太平的一日的。
这是我们开拔去前线时她送我的,她把脖子上戴的这枚平安扣摘下来挂在了我脖子上。”
诡影的声音有些极其明显的欣喜换个浓厚的,当年不敢言说的情感,他复述着分别时候那个女孩留给他的祝福。
“她说……你戴着把,这是保平安的。希望我们能在胜利后重逢。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