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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最后的决战 朝天孤身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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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孤身立于天坑边缘。自玉清秘境脱出时未曾细看,此刻只见禁锢水晶的法器早已碎裂一地。被释放的原始力量并未回归大地,而是在这巨渊之底疯狂汇聚,化作无数扭曲、嘶吼的空间裂缝。周遭活物被无情卷入,瞬间湮灭,唯余一片死寂的绝地。
灰雾裹挟着她的身躯投入一道狰狞裂缝,狂暴的空间乱流撕扯着感官,眼前尽是疯狂流转的七彩炫光与破碎的时空幻影,几乎要将意识彻底吞没。她在混沌中艰难搜寻,太上长老,必在此处。
与石积城那相对稳定的裂缝不同,严家村的裂口狂暴无序。而此刻身处的天坑核心,更与两者迥异。这里……更像一个嫁接于虚空、独立运转的异度空间支点。
忽而脑中灵光乍现!忆起太上长老从不以真身示人,偶现踪迹亦不过虚幻泡影。
或许,他早已摒弃凡躯,将神魂彻底融入天道,化作了这无尽虚空中。
“出来!我知道你在!”朝天怒喝声响彻混沌。
回应她的并非人声,而是撕裂空间的必杀一击!一道精纯灵力穿透迷乱时空,直刺眉心!她险险侧身避过,手中灰雾如毒龙出洞,反噬向攻击源头。
混乱虚空成了猎场。太上长老始终藏匿暗影,每一次现身皆是夺命杀招。朝天攻势虽弱,却有空间之力为后盾,能量源源不绝。然而这猫鼠游戏,令她身心俱疲。
她悄然掷出一团能量,佯攻,果不其然被磅礴之力击退。就在对方追击的刹那——?
轰!
能量团悍然引爆!扭曲的空间被狂暴撕开一道裂隙!?
朝天死死盯住那裂隙深处。纵有准备,眼前的景象仍令她心神剧震!
或许不能称为人,已不能称之为人。更像一头可怖的怪物,在拙劣地模仿人形。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一只漆黑如墨,燃烧着势在必得的疯狂;另一只灿若熔金,却冰冷死寂,毫无波澜。
分裂的不仅是躯壳,更有声音!森然狞笑与古井无波的宣告同时炸响:“接受你的命运!”
朝天怒极,狂暴的能量倾泻而出:“你没有资格决定我的命运!”
那只冰冷的金色眸子漠然锁定她:“天道……不可违逆。”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化作撕裂虚空的流光,轰然撞在一处。
“你算什么天道?不过一具傀儡!”朝天抹去唇边血迹,“为求力量献祭他人,真当自己能登仙成神了?”
”你!“人影剧颤,金色眸子陡然蒙上灰翳,攻势随之一滞。
朝天欺身疾进,言语化作利刃,直刺要害,“舍弃肉身,龟缩虚空?自欺欺人罢了!天道从无虚言。而你为这力量,又编造了多少谎言?”
她迎着对方暴涨的杀意,不退反进:“说谎称我是你血脉后裔?鼓吹灵气凌驾魔气?罗织罪名欲将我处决?还有……”她露出恶劣的笑容:“青云的死因!”
人人影彻底癫狂!金色瞳仁几被漆黑吞噬,“住嘴!”狂暴灵气如万千利刃,将朝天割得遍体鳞伤。
“可惜啊,你的’命运’,早已弃你而去!”
话音如咒,人影双眸瞬间同化为一片混沌死黑!天道的光环彻底剥离,只余下扭曲、狂怒的人形怪物!怪物嘶吼着燃烧生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最后一击:“住口!!我!即!天!道!!”
朝天倾尽所有,举刃相抗!恍惚间,她仿佛看见无数无形的细线,正从怪物身上寸寸断裂,抽离虚空。
“……别走!”人影发出绝望哀鸣,随即化作歇斯底里的咆哮:“纵我湮灭!你也休想挣脱命运!还有白天行——”
迎接他的,只有悍然的灰雾。
北部平原之上,万千法器吞吐着刺目的五色光华。魔修正道,皆已杀得昏天暗地。魔修狂啸着倾泻力量,瞬间清空周遭敌影,可喘息未定,又被潮水般涌来的身影重重围困,“诛杀魔修!剿灭邪神!还大陆安宁!”
易峥凌空而立,漠然俯瞰下方如蚁群般疯狂涌动的人潮,仿佛被蜜糖引诱倾巢而出,却对头顶足以碾碎他们的存在浑然不觉。周遭魔修亦杀红了眼,嘶吼震天,“杀尽伪君子!炱州是我们的!”
在他视野中,丝丝缕缕的幽暗星芒正从这些浴血魔修身上逸出,汇入己身。力量,在无声滋长。与朝天在识海深处链接日久,他已能隐约窥见这信仰之力的流转。
疲惫感悄然漫上心头。这群魔修,多非善类,统御他们并不轻松。然其力量,终究是守护炱州最锋利的刀锋。他们不仅能汲取大陆核心逸散的能量,更以血肉之躯,誓死捍卫着这片土地。炱州若被天衍宗占领,他不敢想象这世间将沦为何等炼狱。在飞升之前,他必须守住这方天地。
目光倏然转向西南,朝天,正在那片虚空死战。而这里,便是他的战场。
混乱厮杀的魔修正道阵营突然被撕开一道裂口。易峥拧眉抬眼,只见一道精纯到刺目的白光,凝成一柄开天巨剑,摧枯拉朽般荡平所有阻碍。
易峥面上神色微松,指间却悄然凝聚起能量。
白天行右手虚托那柄可怖巨剑,剑尖垂地,在焦土上犁出深痕。他双眼空茫,缓缓扫视四周,那非人的眼神,连他身后的正道修士都骇得连连后退。
“…在哪儿?”他喃喃道,声音飘忽。
无人知晓他所问为何,更无人敢应。
易峥没有错过他右手捏着的东西,将放在衣襟里的东西也握在手心。
白天行若有所感,猛地将视线钉在易峥身上,面上满是疑惑:“为何……没有?”他低头看看手中法器,又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易峥,神情骤然扭曲。
巨剑斜着飓风劈向易峥,“你把她藏哪儿了——!!!”
易峥足尖轻点瞬间后退。饶是早有防备,白天行这含怒一剑的威势仍令他心惊。面上却波澜不惊,“你是在找这个?”
看清易峥手中之物,白天行脸色扭曲,“果然是你!把她交出来——!”
易峥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慢条斯理将玉环收入怀中:“有本事,自己来找。”
?“该死的魔修!”白天行目眦欲裂,手中巨剑爆发出吞没天地的刺目光华。
易峥暗道不愧是天生剑体,招式看似中正平直,毫无花巧,内里蕴含的却是天道法则般的巨力与威压。目光所及,周遭无论魔修正道,皆骇然闭目,瑟瑟发抖,几欲跪伏。
但他易峥,岂是能被轻易慑服之辈?
白天行一个横冲逼得易峥连退数步,他却抵着剑锋恶劣一笑:“怎么?你不是天生剑体吗?何不直接问问你那’天道’爹爹,江朝天究竟在何方?还是说,天道爹爹不要你了?”
巨剑猛然剧震,竟从易峥腕侧险险滑开,“不…天道的谕示…不会有错…是太上长老…是我…感应错了…”
“灵魔逆乱,感知混淆,再正常不过。”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白天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浑然不觉说话者是谁,急切附和:“对!是我们错了!感应错了…朝天就在这里!法器就是这样显示的!”他猛地抬头,凶狠目光瞪着易峥,“把她交出来!”
易峥抬臂格挡,心底却悄然一松。
拖住这柄天道利刃的目的,已然达成。然而,仅仅一个被天道力量灌注的分身便有如此毁天灭地之威……那身处天坑核心,直面天道本源的江朝天,此刻又承受着何等恐怖的压力?
易峥心中冰凉,不再保留。无论白天行因何自欺欺人,执迷于江朝天在此的幻象,他今日必将这柄天道之剑,敌人,死死钉在这片焦土之上。
扭曲的人形神识,终被狂暴的空间彻底撕碎,归于寂灭星辰。
太上长老消散的刹那,朝天看见无数丝絮般的光缕自其残躯飘出。凝神望去,那竟是世间万千因果与信念的混沌集合,此刻却闪烁着虚幻的圣洁——这是失去凭依,流离失所的天道本体。
一人一团无声对峙。
天道未发一言,一股无形之力却已侵入骨髓!朝天的情感正被粗暴篡改:对蓝星的眷恋急速褪色,对修仙界的悲悯疯狂滋长,那些正魔修士惨死的画面不受控地涌现,灼热的泪水竟盈满眼眶!
它在强行扭曲她的心!
朝天不受控制地抠住胸口,“休想…操控我的意志!”
话音出口,她猛然惊觉天道无法撒谎,它只是在无限放大她心底潜藏的情感!她疯狂催动灰雾,试图隔绝这无孔不入的侵蚀,可那献祭自我、拯救苍生的念头,如同熔岩般从灵魂深处喷涌而出。
她大喊对抗:“不——!我的归宿,唯由我自己决断!”
仿佛天道的嘲弄,更汹涌的奉献欲如海啸般将她吞没!窒息般的痛苦让她双手扼住自己的咽喉,灰雾徒劳地在周身翻腾,却在天道浩瀚的威压下节节败退。
朝天颓然垂首,放弃抵抗任由情绪上涌。
然而,就在识海最幽暗的深渊,一点微光,刺破了永夜。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无数微弱却坚韧的光点,穿透无尽黑暗,汇聚到她身边。
她猛然昂首。紧握的双拳,凝聚着人类最原始的反抗意志!
识海深处,万千幽暗光点奔涌而出,与那不屈的灰雾交融,化作一道毁灭洪流,狠狠轰击在天道本体之上。
圣洁光团在虚空中……震颤着向后飘退。
朝天昂首:“我一直很疑惑,天道既为天地孕生之灵,为何独尊灵气,却将魔气斥为异端?”
“直至听闻,凡俗信仰聚沙成塔,顽石亦可封神。”
“我想啊,凡人可借灵气魔气登临神位,那灵气本身为何不能?”
她双眸如寒星乍亮:“你不是天道,不过是一抹借着信仰之力窥探因果的灵气!”她眼中流泪却哈哈大笑:“一抹灵气竟妄想断定乾坤因果?!”
能量丝絮震颤,疯狂的攻击席卷而来。
朝天只觉神魂几欲撕裂!一半自我死死压制着攻击的本能;另一半却在灰雾的裹挟下,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攻向那光团本源。拉扯之中危险已在眼前。
生死一线,她眼中爆发出焚尽一切的决绝,“我的因果,由我执掌。修仙界的因果——”
姜盈常禾抬首。严厉仰面。
空荡荡的天衍宗内,童同与小陈若有所感,蓦然望天。
秦尚云手中卷册滑落,与阁主一同望向虚空。
石积城边老黄躺在地上仰望天空,旁边坐着严秘。
焦头烂额的姬羽眠感觉心脏猛然跳动。
而争锋相对的白天行和易峥同时停下了攻击。
黑的、白的、灰的……无数光点自朝天濒临崩解的神魂喷涌而出,她的声音,已非人声,而是法则的轰鸣:“这修仙界的因果——亦不由你定夺!”
光点如亿万逆飞的萤火,决绝地扑向那团焚世的灵气天道。
剧痛席卷!朝天的肉身在法则的碰撞中寸寸消融,化为纯粹的光焰。她的神识却从未如此清明,仿佛挣脱了所有桎梏。
最终,她彻底化作一道贯穿虚空的炽白光流,裹挟着那汇聚而来的、属于众生的、属于这方天地的所有光点,一点一点,吞噬着那曾经至高无上的存在。
没有味觉,没有触感。唯有天道核心传来的、亿万缕细微而纯粹的“痛”,在她意识中凝成最后的诅咒:“你以为…你的结局…会不同?”
“你…不过是…下一个…我……”话音未落,光流吞尽了最后一丝挣扎的天道灵光。
***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须臾,又似漫长岁月。周遭破碎的空间裂缝无声弥合,仿佛从未有过那场惊天动地的吞噬。
朝天缓缓睁开眼,她已置身于熟悉的天坑边缘。
易峥就站在不远处,正怔怔地凝望着她,眼神复杂难辨,像是穿透了无尽时光。
她下意识地挥挥手,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又似玩笑:“喂…还记得我吗?该不会…已经过去上千年了吧?”
易峥沉默着,没有回应。
“啊…这…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
?“朝天。”易峥猛地一步上前,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他脸上的怔忡已瞬间敛去。
直到这时,朝天才真切地注意到易峥身上,依旧是一日前那件沾染风尘的法衣。周遭景物,分毫未改。
“才…才几天?!那你干嘛装不认识我!吓死我了!”她气恼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死紧。新生的手腕如同柔软的胶泥,竟被拉长了一截。
?“准确来说,刚满三天。”易峥的声音平稳无波。
朝天脸上闪过一丝窘迫的促狭,“咳…那个…第一次自己捏肉身,手艺还不太到家…细节,细节没处理好,你多担待……”
易峥只是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然后,一点一点,松开了紧握的手指。
沉默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
朝天觉得这寂静有些压人,目光掠过旁边残存的晶柱碎片,指尖微动,一缕灰雾缭绕间,一枚精巧的迷你晶柱便已成型:“注入灵气用的。天衍宗用它强逼大陆’自愈’。往后,就让它真正滋养这片土地吧。”
晶柱入土的瞬间,一点怯生生的绿意,悄然探出头。
易峥默默收起那枚承载着新生的法器。朝天看着他沉静的侧脸,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为何…不阻止我?若我放弃…这世界,就真的完了。”
易峥前所未有地认真道:“于我而言,结局横竖都是死。既如此,不如放手去做心中所想。”
?朝天的唇角缓缓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你可要好好想想了…易峥。”
“从今往后,你有无限的时间,去做无数件,你想做的事了。
风掠过焦土,卷起微尘。绿芽在两人脚边悄然伸展着第一片新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