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到你了，小刺猬》十日渔

27、选分组

　　太阳又往山的那边斜了斜。

　　兴县的河水流向和其他地方有些不一样，走进这里会变得晕头转向，总有种闯进平行世界的恍惚。

　　当然，这里的人走出去时，也会显得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中午黎颂年说在东边墙根搭棚子，我愣是打开了指南针才分清哪边是东。”
　　“你不会看太阳啊！”
　　“中午太阳在中间，怎么看。”
　　“我就不一样，不管在哪儿我都分不清东南西北。”
　　“哈哈哈哈哈……”

　　安排小朋友们到位置上坐好，黎颂年介绍起安排的游戏和规则，学生志愿者们又聚到一起闲聊。
　　谷半半站在边缘听着，没去区分谁在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这一排崭新的遮阳伞……

　　这伞很大，还做了特殊设计，小朋友们一点也不会被晒到。

　　“黎颂年定制的，昨天晚上刚送到。”
　　安乐知处理完事情回来，见谷半半在发呆，径直走了过来。

　　谷半半目光怔怔，转头看向独自站在太阳底下的男生。

　　在这种地方，学校眼里只有成绩，所谓活动都是为了作秀，只顾校领导拍出来的照片够发公众号就好。
　　即便去为学生们遮阳，也挑最便宜最小的伞买，根本不会在乎学生们参加活动的舒适程度。

　　而他却可以考虑到这种程度。

　　“一来就干掉了我们这个月一半的经费。”张正阳拿道具回来，拍拍手上的灰，似有似无地埋怨了一句，“原本计划是我们订酒店住……”

　　“不住酒店苦了你了？”安乐知横他，“你哪儿来的少爷毛病？”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张正阳没想到自己的话被听去了，赶忙解释，“我就是说他花钱大手大脚的……”

　　“我再说一遍，我们来自己苦点没关系，不能让孩子们觉得我们是在作秀。”
　　安乐知表情严肃起来。
　　“我们的目的是让孩子们对知识产生兴趣，找到自己的梦想，而不是去摆花架子，让这里的老师和学生认为我们的到来是他们的负担，给他们添麻烦。”

　　“……知道了。”张正阳又连着道了两句歉，随后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吓到你了吧？”安乐知撤去那有些骇人的严厉，看向谷半半时，眉眼又弯了起来，“我只是偶尔这样，不用害怕。”

　　谷半半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听到这些的心情。

　　她心中确实震撼，因为她没想到在这样泥泞的地方，竟然能遇见有这样想法的人。

　　“这些学生平时在家里养尊处优惯了，有时候会忘了人间冷暖。学校做这个活动，也是想让他们全面发展。”

　　谷半半笑笑，“挺好的。”

　　“我有件事挺好奇的。”

　　“您说。”

　　“其实你原本可以不用这么拼的，完全可以考上大学后申请助学贷款，学校一般也有补助，为什么非要中途辍学攒学费呢？”

　　谷半半唇瓣撬开一个缝，一口气吸了又呼出去，最后却没有放出一个字来。

　　“……不好意思，如果有冒犯到你，我不是恶意的。我只是怕会有这种信息差，耽误了你。”

　　谷半半眸子动了动，心口涌上一股难言的酸胀。

　　“因为我没有监护人。”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沉默下来，安乐知表情僵住，随后又被抱歉填满。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父母……”

　　“没死。”
　　但是还不如……

　　她户口上得晚，正常考大学入学后按照登记年龄是未满18岁的，就算是去学校所在地贷款也要有监护人的证明。

　　而那两个人是不会管她的。

　　谷半半抬头看向天空，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从树间略过，她莫名想到那个所谓的家后面总是叫的几只乌鸦，隐在林子里面，聒噪得不行，吵得她心很乱，会做错好几道题。

　　“好了好了，反正都过去了嘛。你明年要考试，也很快了，人生很长的，有些事晚一阵子也没关系的，你现在很优秀，你以后一定会更优秀的。”
　　安乐知不再追问，这女孩经历了太多，她怕知道了自己承受不住。

　　谷半半抽了口气，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恰巧黎颂年朝这边招呼，把这个话题跃了过去。

　　“接下来就请其他几位哥哥姐姐上场，我们选出大家的带队组长，好不好！”
　　“好——”

　　伴着孩子们的欢呼声，学生志愿者依次上台，谷半半不知道流程，便跟着方乐青走在最后面，等到空地上站定的时候，刚好立在黎颂年旁边。

　　“哥哥姐姐们会两两分成四组，你们希望谁和谁一组啊！”

　　这个问题瞬间勾起了大家的兴趣，孩子们开始了七嘴八舌的讨论。

　　不过他们的讨论并不是合作的组合，而是上升到谁应该和谁在一起，谁和谁是一对儿。

　　孩子嘛，单纯又太单纯。

　　黎颂年放下话筒轻咳了两声，悄悄往谷半半那一边挪了两步，用腹语说出一个字来：

　　“心儿。”

　　谷半半眉心蹙蹙，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他便又按流程继续了。

　　“高端的游戏往往采用最简单的分组方式，我们将通过国际认证的‘手心手背’游戏来决定谁和谁一组！”

　　孩子们笑得稚嫩，学生志愿者们围成半圆，在大家喊的口号声里伸出手。

　　谷半半看着黎颂年出的“手心”，这才明白“心儿”是什么意思。

　　他……竟然暗示她作弊。

　　前面几个回合筛出去两个组，最后只剩下四个人，黎颂年依旧出手心，谷半半瞥他一眼，心里涌上一股子无名的叛逆，这次出了个手背。

　　刚好也是唯一一个手背。

　　李佑招呼着大家重新来，黎颂年一愣，随即迅速调转手掌的方向，“诶！为什么重新来，我也是手背！看，手背！”

　　这话说得理不直气也壮。

　　众人明白了他的小心思，发出阵阵起哄的声音，黎颂年顺势抓住谷半半的手，把人拉到旁边，怕她反悔似的迅速宣布结果。

　　“好了，组合已经产生，接下来每个组派一个人抓阄……”

　　谷半半侧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回去，隐在没人看到的地方笑了笑。

　　最后他们到了带队三四年级。

　　一二年级不好管理，一个年级一个组，三四五六年级是两个年级一个组，安排是学生们带着他们在划分的区域里做游戏，互不干扰。

　　两个人并肩走着，黎颂年时不时偷瞄谷半半一眼。

　　“有话就说。”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组？”他声音小小的，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谷半半看他，没正面回答，“你不是说怕没人选你才叫我来的？”
　　现在怎么变成随机分组了？

　　“呃，这个……”黎颂年舔舔唇，大脑飞速运转，最后决定把锅摔在安乐知头上，“是小安姐临时改的。”

　　谷半半懒得戳穿。

　　“相信我，跟我一组，是最好的。”黎颂年笑着撞撞谷半半的肩膀，“省心安心放心。”

　　“神经。”谷半半白他一眼，加快了脚步。

　　到了指定区域的遮阳伞前，有几个孩子认出了她是在舞台上做实验的。
　　三四年级的小朋友正是什么都懂一点还什么都敢说的年纪，看到两个人站在一起，各种问题就抛了过来。

　　“姐姐你为什么和这个哥哥现在才来我们学校？”
　　“哥哥姐姐你们是什么专业的？”
　　……
　　“哥哥姐姐你们是男女朋友么！”

　　这句不知道是哪个熊孩子问的，像是打开了什么阀门，更甚的内容像是洪水一般涌了出来：

　　“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你们会结婚吗？”
　　“你们亲过嘴吗？”
　　“你们会生小孩吗？”
　　……

　　谷半半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该先回答，黎颂年像是指挥家一样，好似是在招呼大家停下来，“诶诶啊啊”的，就是不出言制止。

　　他又是故意的！

　　“黎颂年！”

　　“咳咳。”黎颂年蹭蹭鼻子，小心思被拆穿有点心虚，“童言无忌，谷老板别介意。”

　　谷半半拧着眉怨他，转身做作势要走，黎颂年赶忙伸手拉住了她，“我错了我错了。”

　　“小黎老师是妻管严！”

　　孩子们见状开始起哄，原本的各说各话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妻管严”，声音要比读课文的时候洪亮得多，有了散文里“童声郎朗回荡山间”的既视感，引得其他区域的老师和孩子都投来了目光。

　　尤其是学生志愿者们，八卦的眼神溢于言表。

　　老校长背着手过来询问要不要帮忙，谷半半的脸更红了，一时分不清是自己和阳光谁更烫一些。

　　“那麻烦您了。”

　　黎颂年把谷半半拉到身后挡住，脸上笑意难掩，配合着校长做出来的严肃很生硬，看出来的孩子们跟着嬉皮笑脸，更难管了。

　　谷半半看着他的后背，莫名想要挠一把解解气，他却像是有感知似的，猛地低头转身……

　　他额前的刘海扫过她头顶的碎发，发丝纠缠了好一会儿终于舍得分开。

　　谷半半身子瞬间僵直，眼神乱时才想起来推开。

　　“你干什么！”
　　“我以为你叫我。”
　　“谁叫你了。”

　　她别开早就不能更红的脸，孩子们的嬉笑声渐渐失了真，衬得心口“扑通扑通”的声音格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