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到你了，小刺猬》十日渔

25、有故事

　　安乐知率先开口，结束了这客套的环节。

　　夏千栩扣帆布包的动作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在谷半半身上落了一下。

　　“我……不去了。”

　　“啊？”安乐知一愣。

　　她，拒绝了？

　　众人也齐刷刷地看过去。

　　她不是在追黎颂年吗？
　　这么好的相处机会，竟然不要？

　　似是看出大家的疑惑，夏千栩再次开口：
　　“我想先收拾一下行李，这次给大家带了一些可能会需要的东西。”

　　原来是想住下。

　　“也是也是，舟车劳顿嘛，先休息一下也好。女生宿舍刚好还有一个空位，一会儿……嗯……那个谁，对，小唐，小方，你们两个把对在上面的东西收拾出来，让小夏住。”

　　面对安乐知的安排，唐芮柠和方乐青配合着应下。

　　夏千栩点头朝她们笑笑表示感谢，动作间视线又扫向谷半半。

　　她明明听到了这一切，却只是在椅子上平静地坐着，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就好像对这个贸然回到她生活的人丝毫不在意。

　　夏千栩攥着包带的手紧了紧，等到别人招呼，才摘下背包在黎颂年对面的空位上落座。
　　杨泽绅士地把多出来的炸鸡递给她，她道了句谢，坐在角落小口咬了起来。

　　“行，完美解决，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今天晚上吃什么。”
　　结束了小插曲，安乐知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黎颂年，说我坑学校的钱，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可行的方案。”

　　黎颂年全程沉默地坐在一边，听到自己的名字，才稍稍前倾身体露出被挡住的脸。

　　谷半半侧头看了他一眼，此时的他和刚刚等夏千栩分发小礼物的状态完全不同，那种疏离的气场尽数散去，又变回了有点小坏的男孩模样。
　　“小安姐，不带这样的吧，所有活动的策划都是我来做，吃饭也要我负责？”
　　“别废话。”
　　“好吧好吧，幸好我真的有办法。”

　　黎颂年摆出神秘的样子，等大家被吊足了胃口，才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

　　“吃烧烤！”

　　“……”

　　全场沉默。
　　李佑更是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还以为你能多高明，还不是要一起下山去吃。”

　　“谁说一定要下山。”黎颂年驳他，“我们可以自己买来食材做。刚刚在来的路上，我看到附近村民的院子里有自制的烧烤架。”

　　听他这么一说，气氛又活络起来。

　　方乐青：“星空操场小烧烤，好浪漫啊！我一直想在咱们学校这么干，但是保安不让。”
　　唐芮宁：“确实可以，今天活动结束后，学生们刚好放半月假，学校没人，不会打扰到学生们休息。”
　　“中午我和你一起少休息一会儿，去借烧烤架，顺便买食材。”

　　最后一句是杨泽说的，他向来是行动派。

　　黎颂年苦笑两声，应下了这份多余的差事。

　　“买点儿酒回来吧。”李佑搓搓手提议，“累了快半个月，我们嗨一下快，怎么样？”

　　“那要看小安姐觉得怎么样。”
　　杨泽把决策权交回安乐知手上。

　　安乐知环顾满脸兴奋的学生们，犹豫一番，最后叹了口气，“谁也不许拍照发朋友圈，听到没？”

　　“打码屏蔽学校领导行不？”李佑卖弄自己的小聪明。

　　安乐知把喝光的纸杯扔过去，“话多，一会儿跟你们一起去，省的你们乱来。”

　　众人又开始嬉笑，黎颂年跟着附和了几句，便悄悄从热闹中撤了出来。

　　他把椅子往谷半半那边挪了挪，声音压低了些。
　　“他们想喝一点，你可以么？如果你不想，我给你带饮料。但你放心，我们私下里经常聚餐，他们酒品没问题的。”

　　谷半半拿起纸巾擦擦嘴，转过头看向他，“我只答应你参加活动，下午的游戏结束我就回去了。”

　　黎颂年表情一滞，眼中有一瞬的慌乱，“可，可是，聚餐也是活动的一环呀。”

　　谷半半没说话，依旧没改变自己的态度。

　　黎颂年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问得试探。
　　“……是因为，她来了，你感觉不舒服么？”

　　她，指夏千栩。

　　他看出她们有恩怨。

　　“跟她没关系。”
　　谷半半的回答很果断，没什么异常。

　　他松了口气。

　　“那是因为和大家相处，你会感觉不太开心么？”
　　“没有，挺开心的。”
　　“那就留下呗，开心完这一整天。”
　　“……”
　　“你想啊，平时你那么忙，好不容易放松一下，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充充电，回去之后再精神饱满地工作，好不好？”
　　“……”
　　“小安姐知道了会打我。真动手那种。可疼可疼了。”

　　又是“可疼可疼了”。
　　这人一言不合就搞这些……

　　谷半半白他一眼，终究是没再推辞。

　　方乐青注意到旁边的动静，转头对上黎颂年那不值钱的样子，只觉得没眼看。

　　她嫌弃地别开脸，正要重新加入大家的讨论，却不小心瞥见了对面的夏千栩。
　　她眉心皱了皱，想了些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没说出来。

　　-

　　吃完午饭，安乐知简单了做了安排便放大家做自己的事去了。

　　她跟着黎颂年和杨泽去采买，李佑一直叽叽喳喳提要求，三人嫌他啰嗦，干脆把他带上，让他自己去买。

　　剩下的两个男生一个叫张正阳一个叫齐柏，二人主动留下收拾小会议室，方乐青和唐芮柠则是去给夏千栩腾空床铺。

　　谷半半没有跟黎颂年去，就待在小会议室里帮忙，最后揽下丢垃圾的活儿，趁学生们都在午睡的时候在久违的校园里走了走。

　　永乐小学是公益性质的，建校的时候资金不足，只有一个四层的楼和两个平房，学生和教师的宿舍在一、二层，三四层是教室，操场两侧一个礼堂一个杂物间，再没其他的了。

　　这次为了迎接A大的志愿者来，校长特意腾出两间空宿舍，又让出了值班室才让安乐知和学生们勉强住下。

　　谷半半洗过手后回到二层，正要回到会议室，路过女生宿舍时却听到了方乐青和唐芮柠的声音。

　　“我今天观察了一下夏千栩和谷半半。”
　　“你没事观察人家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下意识就想时不时看一眼。”
　　“闲的。”
　　“我这是人类八卦本能好不好？我们人类的本质就是看热闹，不是谁都清心寡欲的。”
　　“……”
　　“诶，你说，就这种场面在小说里应该算是修罗场吧？但她们两个人竟然能忍住不扯头花，连暗流涌动的那股劲儿都没有。”
　　“为啥要闹矛盾？俩都是挺好的女孩，为了个男人要放下尊严么？”
　　“嗐呀，跟你这个没长情根的人说不清楚。”
　　“……”

　　里面收拾东西的动静停了下来，再有声音时，方乐青的语气中已满是同情。

　　“怎么说呢，我就是觉得吧，唉……这谷半半没啥反应倒也不突兀，毕竟人家面前的黎颂年是那副德行，但是夏千栩追黎颂年那么久……她，真挺可怜的。”
　　“……确实，不知道黎颂年有什么好的，这么执著，追这么远过来。”
　　“要是我，看到喜欢的男生对别的女生百般好，对我却爱答不理的，我心态早就崩了，可千栩竟然还能那么稳，也不知道是段位太高，还是……还是已经习惯到麻木了。”

　　二人陷入沉默，谷半半垂下眼眸，撤回要路过门口的，转身又进了楼梯间。

　　午后的风灌进来，被发阴的瓷砖捋了几下，泼在身上还有些凉。

　　谷半半低着头向下走，过了半层，眼前出现两条又白又直的腿，再抬起头，是喘着粗气的夏千栩。

　　她身上挂满了大包小包，脸上的妆花了一半，两只手艰难地提着快到她腰的行李箱，纤细的胳膊紧绷着，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趴着楼梯，整个人都很狼狈。

　　中午她来的时候就直接去了礼堂，司机把她的东西放到了门卫，没人给她送进来。

　　夏千栩勉强地爬上半层，发现站在这里的谷半半，愣了愣，正打算说些什么，谷半半抽开即将碰撞的视线，全当是见了个陌生人，绕开路继续往下走。

　　只是刚下两级台阶，竟发现在一层的楼梯间里还有一个稍微小一点的行李箱。

　　她抬头看扶手缝隙里走得踉踉跄跄的人，眉心蹙蹙，站在原地犹豫一番，最后到楼下拎起了行李箱。

　　永乐小学的午休时间不长，不够做完一个美梦，铃声响起那一瞬间，安静的走廊就变得热闹起来。

　　今天放月假，孩子们早就在收拾要带回家的东西，只不过现在才敢放出声来。

　　谷半半穿过嘈杂，满头大汗地走到女生宿舍门口，本想放下箱子就离开，却恰巧和坐在空床板上休息的夏千栩四目相对。

　　方乐青和唐芮柠去帮忙领被褥了，此时房间里就她一个人。

　　夏千栩见谷半半拎着自己的箱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转而又被嘲讽盖过。

　　“帮我，不怕我又害你啊？”

　　谷半半表情没什么波动，自顾把行李箱往宿舍里一推，转身就走。

　　夏千栩见她这个反应，直接站起身，脸上翻涌起复杂的情绪，声音也难以抑制地激动起来。

　　“谷半半，你难道不知道么？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退学的。”

　　世界默契地静了几秒，好像就是为了让她听清。

　　谷半半停下脚步，等脑海里的回音散去，才缓缓开口。

　　“夏千栩，我没说过我不恨你。”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夏千栩瘫坐回了床上，谷半半没有回头，好似潇洒地走到女生宿舍看不见的地方，终于敢停下来。

　　她无力地靠在墙上，抬起头，看到斜对面仪容仪表镜上反射出的夏千栩。

　　只见在人前温婉的女孩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精致的香烟，

　　烟夹在指节，手搭在床边，没有点燃。

　　谷半半眸子动了动，想起高一的秋天，她那不该存在的爹和工友打架进了医院，她去送饭的时候在大厅的长椅上看到了一身单薄的夏千栩。

　　当时夏千栩也是这么拿着一支烟，在贴着禁止吸烟表示的柱子下面沉默着没有点燃。

　　她鬼使神差地走到夏千栩旁边坐下，夏千栩也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堪。

　　——“夏建兴又打我了。”
　　——“我肋骨又断了两根。”
　　——“那个谁，我好像真的没有机会去学跳舞了。”

　　那时她们根本不熟。
　　她甚至不知道夏建兴是谁。

　　可偏偏她人生第一次多管闲事，就是因为想起了那天麻木落魄的夏千栩。

　　结果却葬送了自己的未来。

　　又一道铃声响起，孩子们走出宿舍，看到在眼眶湿润的谷半半，好奇地问怎么了。

　　谷半半摇摇头，又看了眼镜子里的夏千栩，转身回到会议室。

　　-

　　下午的活动在第五节课后开始。

　　黎颂年一行人紧赶慢赶地终于在下课前回来了。

　　大家围过去卸车，谷半半也来帮忙，黎颂年顺手递给她一袋重量很轻的青菜，对视上时发现她脸有些发白，神情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太热了。”
　　“身体不舒服么？中暑了？医药箱里有藿香正气……”
　　“没有，我没事。”

　　“行了你俩，别腻歪了，才不到一个小时没见……黎颂年赶紧来抬架子。”

　　李佑嫌弃地招呼一声，黎颂年又确认了一遍谷半半没事，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后备箱。

　　“还得是小安姐在，不然那村民大爷都不敢借给我们。他竟然说看我们几个像街溜子！”

　　李佑一边干活一边吐槽，表情生动形象，惹得众人笑起来。

　　“我们仨明明风流倜傥，相貌堂堂，全都一米八的个子，这世界上有这么帅的街溜子么？”

　　“一米七七你又四舍五入了？”方乐青丝毫不给他面子，“人家俩人是帅哥，你别硬往里挤。”

　　“切，我女朋友说了，我是耐看型的帅哥，你们懂啥啊？”

　　李佑表示不服，想要比划比划，却忘了正抬着东西，手一松，烧烤架直直朝着黎颂年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