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到你了，小刺猬》十日渔

23、是善意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谷半半眸子垂下来，扳动把手。

　　她要下车离开。

　　黎颂年眼疾手快，一把把门拉了回来。

　　车身晃了晃。

　　“别呀！我真的知道错了。”

　　黎颂年探着身，一只手攥着把手上她的手，一只手撑着座椅，就这么把她圈在了小小的角落。

　　“你，你干嘛……”

　　“谷老板原谅我一次，嗯？”

　　他微微仰着头，用上目线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长睫垂着，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间，痒得她肩膀缩了缩。

　　“一定要离这么近么？”

　　“我怕你跑掉。”

　　谷半半被他盯得脸颊发烫，脑子乱乱的，“我跑什么。”

　　“是啊，你跑什么。”

　　“……”

　　她攥着把手的手动了动，他就握得更紧了些。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就是，我……”黎颂年眸子动了动，里面好像有千言万语，筛筛选选到最后，只剩下，“我觉得我们太久没见了。”

　　真的太久没见了。

　　以至于第一面就不想再分开。

　　谷半半陷在他的目光里，态度一下子也硬不起来了，“我知道你后面几天都在耍赖。”她顿了顿，眼眸垂下，带着一点点的怨气，“可我没想到，你那么早就……”

　　“我承认我有故意的成分，但那天真的是巧合更多。”

　　“你自费回到兴县，刚好在我的店门口被落下，当天晚上桥就塌了，你家又突然捐款修桥，这巧合也太多了吧？”

　　“啊？”这话问得黎颂年有些懵，“桥塌了也赖我？”

　　“不然呢？”

　　黎颂年一脸冤枉，“桥塌的全程我都跟你在一起啊，就算那桥年久失修，但它也是钢筋混凝土，我一个人怎么……”

　　“嗤”谷半半被他着急的样子逗笑了。

　　黎颂年见她笑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编排了。

　　“好啊，你学坏了。”
　　“彼此彼此。”

　　谷半半努努嘴，难得有这么灵动的一面，看得他有些愣神，以至于后面她问第二遍，他才听清。

　　“你是怎么知道那是我家的？”

　　“我不知道，我就是路过时，觉得那一排仙人掌在召唤我过去。”黎颂年表情认真起来，“这是命运的安排。”

　　“神经……”

　　“呦呦呦！命运的安排——神经——”副驾驶的车门打开，李佑咧着嘴学舌，转过头看到两个人的姿势，皱着眉直咂嘴，“呀呀呀，你俩这像话么？”

　　被他这么一提醒，二人才反应过来，顶着通红的脸赶忙松开坐正坐好。

　　“我还以为要世界大战了，赶紧跑回来，结果回来喂我一嘴。”

　　李佑跨上车，杨泽从车前绕了一圈，也回到了车里。
　　他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各种各样的雪糕。

　　“挑喜欢的，剩下的给他们带回去。”

　　黎颂年接过来，撑开袋口让谷半半先选，“吃哪个？”

　　“随便。”
　　“还真有‘随变’。”

　　黎颂年把名叫“随变”的雪糕递过去，谷半半后知后觉刚刚的暧昧，不敢看他，伸出手去摸索，一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被电到一样弹了回来。

　　“哎呀，不至于不至于，我就开个玩笑，你们该咋咋。”李佑一直看着后面，时不时点评两句，这让谷半半更害羞了。

　　黎颂年摘下自己的帽子扣到了谷半半头上。
　　谷半半身子一僵，匆匆看了他一眼 又低下了头。

　　“嘿！你这小子，瞧都不让瞧啊？”
　　“想看给你在后脑勺上安个眼睛。”
　　“我天呐！有没有天理了！你不当我是学生会主席，也尊重一下我是一手把你带出来的学长吧？怎么说话的。”
　　“别耍官威！”

　　两个人斗着嘴，杨泽时不时搭句腔，渐渐让氛围放松下来。

　　谷半半僵硬的身体舒缓了不少，她撕开雪糕的袋子，正要找地方扔垃圾，一只大手在眼前摊开。

　　她愣了愣，那大手竟直接拿走了她的垃圾袋，折了折放进自己的口袋。

　　他甚至全程都在和李佑说话。

　　一股奇怪的感觉在心里绕了绕，让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就这样说说笑笑着，面包车穿过短暂的热闹又驶进山里。

　　快到永乐小学了。

　　看到校门口，李佑突然想起来，“小安姐心情不好，躲着点儿吧。”

　　“你们惹她了？”

　　“有你惹的多？”

　　黎颂年被堵得无话。
　　确实，他最能给安乐知惹麻烦。

　　“我们没惹她，是她大四的毕业生。今天早上，那个可怜孩子的论文被上面抽到，直接打回来了。”杨泽拔下车钥匙，透过后视镜看过来，“不知道小安姐现在火消没消。”

　　A大多少年都没出过这么一例，结果让一向骄傲的安乐知赶上了……
　　这火很难消。

　　黎颂年比了个“OK”，拉开车门先下去，正要接谷半半，却见人已经从另一边下去了。

　　某只悬着的手捏了捏空气，略带遗憾地放下了。

　　“活动十点半开始，先去小礼堂准备吧。”杨泽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几包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塞给黎颂年，“把这个带过去，我去还车。”

　　“小礼堂？这学校还有大礼堂？”

　　“并没有。”李佑从后座拿出被遗忘的雪糕，“是因为他觉得礼堂小，所以才叫小礼堂。”

　　黎颂年听得笑笑，谷半半跟在他们身后，嘴角也扬了扬。

　　永乐小学不大，没两步就到了礼堂，还没进去，里面就传来了犀利的发言。

　　“我说没说字写大点！你写成那样长颈鹿的脖子抻直了也看不见！”

　　这声音很有穿透力，谷半半听过，在黎颂年的手机里。

　　除了最初那次和线上自我介绍，他每次在她旁边开视频会议时，这声音都非常特别抓耳。

　　“小安姐！我们回来了！”李佑推开虚掩的门，笑得灿烂。

　　“去那么久，还以为你们现铺路呢！”安乐知白他一眼，视线收回时看到了被怀里杂物挡住的黎颂年，“呦，大情种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直接结婚生娃了。”

　　这话说得他差点把东西扔出去，“小安姐！”

　　被这么一提醒，安乐知才看到旁边还有一个戴着黑帽子的女生。

　　她轻咳了两声，掩饰自己嘴快的尴尬，“别站着了，过来帮忙吧，那谁，欢迎你来参加我们的活动。”

　　谷半半没什么反应，目光完全被空地上演练的实验吸引住了。

　　那边的两个女生在滤纸中间插上一根白色的金属条，点燃之后绽放出一道绚丽的白光，像是记不清的一场梦似的，来不及回味，便像烟火般热烈地炸开火花……

　　好漂亮。

　　这应该是高中课本里的“铝热反应”，没想到在这儿亲眼看到了。

　　“我把东西放过去，你等我。”
　　“嗯。”

　　黎颂年抱着大包小包走向舞台，谷半半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还没坐下，刚刚在做实验的其中一个女生摘下护目，镜朝她招了招手。

　　“我？”谷半半左右看看，确定旁边没有别人。

　　“对，来。”

　　谷半半望向正在不远处搬东西的黎颂年，迟疑一番，还是走了过去。

　　“我刚刚发现你在看，喜欢化学么？”女生眉眼弯弯的，看着很温柔。

　　谷半半点点头。

　　“那一会儿活动开始，这个实验你有没有兴趣尝试一下？”

　　谷半半眼睛亮了起来，“可以么？”

　　“当然，很简单的，我们在旁边，不会出问题的。”

　　说着，另外一个女生收拾完桌面也摘下了护目镜。

　　相比于那位的温柔，这位显得很成熟稳重。

　　“你，是黎颂年带来的？”

　　这声音有些沉，不知怎么的，听得谷半半莫名有些紧张。
　　她不由得想起高中的时候，每次有女生过来找她，提到“黎颂年”这三个字，后面一句一定是“离他远点”。

　　“你别这样！都把妹妹吓到了。”温柔女孩用胳膊戳戳稳重女生，转头朝谷半半解释道，“她是想欢迎你。”

　　稳重女生微微一笑，表示赞同，面容说不上瞬间如沐春风，但也像换了个人似的，“你好，我叫唐芮柠。”

　　“我叫方乐青。”温柔女孩跟着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谷半半松了口气，也露出笑容，“你们好，我叫谷半半。”

　　“名字很好听呦。”
　　“谢谢。”

　　“这两位是大三的学姐，也是工院的。”黎颂年干完苦力找过来，鼻子上还蹭着灰，“今年工院来的人占了一半。”

　　“这些孩子是小学生，找你们商院的来教什么？炒股啊？”

　　众人被方乐青逗得笑起来。

　　“诶，半半，你是高中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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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和李佑的对话又在这里重现。
　　不过方乐青和唐芮柠听完也没有任何看不起的意思，反而大方地邀请她来学校参观。

　　后面剩下的人再来打招呼，她的自我介绍变得越来越没有顾虑，等到安乐知忙完来说话时，她甚至很自然地被问出了自己想要自己参加高考的事情。

　　“我的宝宝啊！你也太酷了吧！比我今年带的那几个皮猴子让人省心多了！”安乐知搭上谷半半的肩，满心满眼都是赞许，“来我们安大，考投资，我带你，以后报我的研究生，听到没？”

　　“小安姐，你怎么还威胁人家啊？”方乐青打趣道。

　　“去去去，你先把名字改了去，搞得我们跟平辈似的。”

　　众人又笑作一团，谷半半看着围过来的一张张脸，第一次有了一种想融入的感觉。

　　这里聚集着的善良人，要比她迄今为止的生命里遇见的还要多。

　　“怎么样，没来错吧？”黎颂年微微弯腰，在喧闹中凑近她的耳边，“喜欢这里么？”

　　谷半半抬眼看着他，微微点头。

　　“那我是不是不用拿我的笔记交换了？”黎颂年故作思索，“你都答应小安姐常来玩了。”

　　“这不行。”谷半半瞪他，“一码归一码。”

　　“如果我不给你，你能拿我怎么样？”
　　“黎颂年！”

　　“诶！开个玩笑嘛，当然给啦。”
　　黎颂年嬉皮笑脸地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突然想到什么，又停下了动作。

　　“我让我妈寄过来，但是我不知道你的地址怎么填，电话是什么，怎么办？”
　　“我告诉你。运费……我扫给你。”
　　“我加你，你发给我。”
　　“我告诉你不行么？”
　　“不行。”

　　黎颂年开始耍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谷半半拗不过他，只好给他扫了好友码，并且被盯着通过了申请。

　　黎颂年看着列表里终于出现了心心念念的人，脸上的笑容止不住，整个人好像更明媚了。

　　“真叫小刺猬啊？这么可爱。”
　　“……要你管。”

　　“诶诶诶，怎么又在那儿旁若无人上了？”李佑看到两个人自成结界窃窃私语，表示不满，“集体活动，好东西不能分享给大家看看？”

　　说着，他挤上前要看黎颂年的屏幕。
　　黎颂年用肩膀挡住他，把手机扣进胸口，“一把年纪还那么强的好奇心。”

　　“抠门儿！我看看你能少块肉！？”

　　安乐知视线在黎颂年和谷半半身上游了一圈，表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现在才加好友？你们这流程怎么跟我们的不太一样啊？”

　　其实，她看到了全程。

　　“什么流程不流程的，说什么呢，你们老盯着我干什么。”
　　黎颂年看着一个个投来的目光，怕这些擅长多嘴的人毁了他一步一步的努力。
　　“快快快，干活儿，继续干活儿啊。”

　　“呀，第一次看你小子害羞啊。”安乐知调侃一句，趁黎颂年反驳之前转移了话题，“最后检查一下器材，今天虽然以做实验为主题，但要确保安全第一。”

　　——“收到。”
　　众人纷纷应下，又回到自己的岗位去了。

　　黎颂年蹭蹭鼻子，看向旁边的谷半半。
　　女孩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后知后觉自己的慌乱，也跟着笑了起来。

　　在一片热闹中，下课铃声响起，各年级的班主任组织学生们陆续来到礼堂。

　　永乐小学在山里，招生不多，一个年级最多两个班，三百人的小礼堂也没坐满，学生们安排好位置后就去后台就位，准备自己的展演。

　　因为策划是黎颂年写的，所以他负责整体流程和人员调度。

　　活动没有对讲，山上手机信号不好，安乐知分配谷半半在他旁边帮忙，主要负责传话。

　　可是面对谷半半看向舞台那沉浸向往的目光，黎颂年没舍得打断她。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实验室是为了应付检查的摆设，所有浪漫的知识只是课本里老旧的图片。

　　他们没有亲眼见过。

　　但好在总有人愿意去拯救遗憾。

　　时间这样悄然溜走，在孩子们清亮的眼神中，精彩的展演到了尾声。

　　最后一个，便是方乐青和唐芮柠负责的化学实验。

　　两位学姐就位准备，做志愿的学生把实验器材搬上台，大家各司其职忙中有序。

　　谷半半向后撤了两步，把狭小的过路让开，动作间碰到幕布的穗子，轻飘飘地从胳膊上划过，挠得心里痒痒的。

　　刚刚说让她参与，应该只是一句客套的玩笑吧。

　　想着，她低下头，心中有些失落。

　　算了，也是应该的。

　　她转过身，正准备离开，一只温暖的手突然握住她的手，把她从帘子后台拉上了舞台。

　　是方乐青。

　　她感觉自己心尖颤了颤。

　　“找你半天。”
　　方乐青递上一件白大褂和一整套防护装备，“穿这个，别弄脏衣服。”
　　语末又凑近她，低声说，“黎颂年的。”

　　谷半半指尖一顿，脸颊莫名浮上一抹红，“他，不是学商的么……”

　　“学校发的，志愿者每人都有一套，以便不时之需。”

　　“别聊了，准备开始。”唐芮柠在器材前就位，看着两个人还在窃窃私语，催了一嘴。

　　方乐青应声，朝侧面主持的安乐知比了个“OK”，安乐知收到信号，给自己的串场词收尾。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我们迎来了最后一个实验。据说这个实验特别漂亮，那就由同样漂亮的三位姐姐给大家展示，好不好！”
　　“好——”

　　“同学们喜不喜欢放烟花呀……”

　　伴着台前的幕布缓缓拉开，方乐青念出开场，小朋友们的目光瞬间聚集到她身上，把安乐知带起的气氛更向上提了一个度。
　　旁边的唐芮柠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落落大方的模样魅力十足。

　　谷半半看着如此优秀的她们，眼中流露出向往。

　　等到离开这个地方，她也会活得跟她们一样精彩的。

　　“……接下来，就由小谷姐姐带我们操作完成这个实验，好不好！”
　　“好——”

　　方乐青转过身招呼谷半半，唐芮柠已经把要用到器材放到了桌子上。

　　谷半半深吸一口气，视线瞥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台下第一排的黎颂年。
　　他高高举起手比了个“加油”的动作，她笑了笑，挽起长出一截儿的袖子走到桌子前，按照唐芮柠的口头指挥操作。

　　其实自从初中毕业的实验考试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碰到过这些器材，但好在当年练习的肌肉记忆还在，取放和配比的过程还算顺利，没一会儿就完成了准备工作。

　　接下来就是点燃镁条了。

　　谷半半心中有些紧张，隐隐还带着点不安。

　　为什么突然感觉要发生点什么事……

　　“来，我们一起帮小谷姐姐倒数三个数！三，二，一！”

　　最后一声倒数响起，谷半半来不及细想，硬着头皮按下点火器的开关，火苗凑近镁条的一瞬间，礼堂的门恰好被打开，一道狭长的天光投过来，不偏不倚地搭在她身上。

　　她眯了眯眼，依稀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那里，只是还没看清，就被唐芮柠一把拉开了。

　　“危险！”

　　谷半半回过神来，这才发现镁条已经被点燃了。

　　白光把这个世界照得虚幻，在人们仍想回味时，绚烂的火花四溅，伴着缥缈的烟雾蔓开，结束了转瞬即逝的浪漫。

　　台下传来不绝的欢呼声和掌声，一场“室内烟火”让小朋友们沸腾起来。

　　直到烟雾渐渐消散，方乐青和唐芮柠鞠躬谢幕，谷半半站在原地，终于看清了门口的人脸——

　　夏千栩。

　　她。
　　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