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一步步 ...
-
“颂年回来怎么不说一声，冯叔叔好去接你呀。”
为首的“红色安全帽”腰杆挺得很直，脸上却堆着笑，若不是被这三四米的断口横着，怕是要过来握着手不放。
他叫冯全，在黎家面前总有种端着架子的恭维感。
黎颂年礼貌笑笑，“冯叔叔，八月一号之前能通车吧？”
他不问什么时候修好，不问什么时候可以使用，直接给了期限。
冯全说话支支吾吾起来，“颂年啊，工期一个月多点儿是不是……”
“是45天。这座桥目测不到五米，全拆后用预制构件，建成后两周通车，工作效率足够高的话，我觉得没问题。”
黎颂年表情很温和，语调也不高，但眼神中隐着锐利的锋芒，不觉就把人威慑住了。
“当然，当然。”冯全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仿佛看到了黎延宗的影子，“颂年现在越来越有黎总的风范了。”
“辛苦冯叔叔，改日晚辈请您吃饭。”说罢，黎颂年看向旁边架着的相机和一大盘鞭炮，“收起来吧，建成再庆祝，您说呢？”
“好好好，也没别的意思，就图个吉利。”冯全赶忙叫来人把东西撤下去，“颂年，我想办法接你过来，这几天被困在那边委屈你了，我安排个地方，你好休息休息。”
“不用。”黎颂年嘴角弯了弯，“这儿挺好。”
远处的树上蹿过两只松鼠，碰到叶子，“簌簌”响了几下，黎颂年没再跟冯全寒暄，说了句回，便直接走了。
冯全站在后面，看着黎颂年的背影，脸上硬向上扬的褶子一瞬坠下来，眼中的讨好也变成狠厉。
“冯哥，真按他说的做么？这样兄弟们少挣不少呢……”
“不然呢？县里捧着的人，我能动他？”冯全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告诉老夏，他中意的女婿又和那丫头搞在一起了。”
-
夜里做的梦断了，续不上，不如干脆起床。
谷半半整理好被褥，拉开隔帘，一抬眼，看到黎颂年正轻手轻脚地进门。
他一根一根地捋着珠帘，怕碰撞发出声响。
“你是贼么？”
黎颂年松开手，珠帘散落后碰撞，“哗啦啦”地响了一会儿。
“我以为你还睡着。”
“吵醒了，睡不着。”
“明白了。”说着，他拿起手机做出发语音消息的动作：
“咳咳，那个谁，下次晚点来，不要打扰到我们谷老板睡觉。”
“……你有病啊？”
“没发，逗你的。”黎颂年转过手机给她看，眼睛笑得弯成了牙儿。
“神经。”
“这不是看你没精打采的嘛。怎么不开心了？”
“我一直这样。”谷半半用盆子边推开他，“别挡路。”
“那不是。”黎颂年追在后面，“你前几天早上起来的嘴是平的，今天是向下弯的。”
“我没有。”
“好吧，谷老板说了算。”
谷半半停住脚步，黎颂年跟着一个急刹，双手举过耳朵，才没撞到她。
“他们不能带你走？”
“啊？这个……”黎颂年心虚，“好像不能……吧，太危险了。”
“现在桥下水深不超过一米二。”
“可是公然过桥容易二次坍塌。”
“梁都冲没了，塌无可塌。”
“钢筋露在外面，容易伤到。”
“挖机在外面，一铲子的事儿。”
“想这么多对策……”黎颂年眼尾坠下来，委屈巴巴地望着她，“你烦我了？”
“……”谷半半被问得一梗，像是有根羽毛在她心上轻飘飘地蹭了一下。
难道她太咄咄逼人了？
正当有些迟疑，黎颂年突然变脸，露出标准的八齿笑，“我就知道谷老板不会那么狠心的！”
谷半半想抽他。
刚刚她到底在内疚什么？
“好啦，不生气啦，其实我要留在这里监工。”他帮她推门，“我爸爸交给我的任务。”
“你可以去跟他们睡帐篷。”
谷半半朝不远处的工地扬了扬下巴，那边已经搭起了一个个蓝色的棚子，为首的那个“红色安全帽”见到黎颂年出来，立马收起翘着的二郎腿，站起来打招呼。
只是目光略过她时，有点奇怪。
“怎么了？”黎颂年见她顿住，跟着看过去，“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没。”谷半半心中虽有疑惑，但想到自己“名声在外”，便没放在心上。
“这周六我们组织第一场活动，如果方便过去，你要不要来玩？”
“不去。”
“这是我策划的第一场活动诶，你给我捧捧场。”黎颂年绕到她面前，后退着走，“安老师做主持，其他六个都是学长学姐，游戏环节两两组队，他们生活在一起玩得熟，肯定没有人选我。”
“哦，所以呢？”
“你来跟我组队呀。”黎颂年眨眨眼，“我们一起，赢下游戏。”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谷半半脸上写着没兴趣。
她的时间很宝贵，就算不做客单，她还要自学高中的课程。
“嗯……作为回报，我帮你宣传小店怎么样？”
“不需要，单子够多了。”
“那我给你打工一个月，帮你打包，打扫房间，做饭。”
“你还要再赖一个月？”
“咳。”
黎颂年尴尬地蹭蹭鼻子，动作间悄悄观察她的表情，确定她没有怀疑，才佯装灵机一动，说出自己的真实“筹码”。
“谷老板这么精明的话，那我只有一个可以交换的东西了！我高中的笔记！”
听到这句，谷半半脚步定住，眼里虽然有质疑，但还是亮了亮，“你，高中的笔记？”
“对呀。”
“你，做笔记？”他上课不是去打篮球就是在睡觉呀。
“诶！别对我有刻板印象。”黎颂年表现出不服，“前面那些我自己学过才睡觉的，后面我记得可是很认真的呦。”
谷半半上下打量着他，没捕捉到说谎的细节，又想起路过高中时看到的横幅，“状元”两个字尤为扎眼……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拿到他的笔记，她自学的效率会提高不少。
正犹豫着，黎颂年脑袋耷拉下来，一脸失落的样子。
“这份笔记我妈本打算留给我表弟的，可他今年决定去留学，不需要了，如果谷老板也对这个也不感兴趣，我就再想想到底什么才能打动谷老板，那笔记我也不阻止我妈妈扔……”
“别扔！”谷半半掐着T恤的下摆，有点不好意思，“成……”
——“成烈哥！你怎么来了？”
“交”字还没说出口，前面传来李盼惊讶的声音，谷半半心一沉，转身走出小巷。
“半半呢？”
“巴拉姐她应该……”
“半半！”
成烈看到谷半半，黝黑的脸透出一抹红，“看我给你带了什……”
他从身后拿出一捧艳丽的花，兴奋地跑到她面前，正要送给她，却见黎颂年黑着脸从巷子拐角走了出来。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他怎么在这儿？”
——“你来找她干什么？”
——“关你屁事！”
——“关你屁事。”
“半半，那天抢你电话的，是他吧？”
“是我，怎么了？”
黎颂年把谷半半拉到身后，可这动作偏偏正好刺激到了成烈。
“你不推开他？为什么我一碰你，你就……”
“你还碰过他？”
黎颂年脑海里突然蹦出张婶那天没说完的话：“之前不就是在这个屋……”。
他心里一空，心中顿时有了很多不好的猜想，这些猜想汇聚在一起，点燃了所有理智。
“你都干什么了？”
“我干什么跟你有屁关系！”
这吊儿郎当的态度彻底惹恼了黎颂年，他后槽牙紧了紧，上前一把抓住成烈的领子，“你他妈都干什么了！”
“你他妈有病吧！”成烈一把推开他，“还想再打一次是吧！？老子陪你！来啊！”
“来啊！”
“够了！”谷半半上前拉开剑拔弩张的两人，眉心紧锁着。
再打一次。
这两个人之前竟然有交集么？
“娘们儿唧唧的，躲在女人后面算什么！”趁谷半半不解，成烈撸起袖子又要上，“今天谁躲谁他妈是孙子！”
“你……”
“我说够了听不懂么！”谷半半吼了出来，“要打架就滚远点！”
这一声很大，镇住了对面看热闹的工人，也吓掉了张婶手上的瓜子。
黎颂年身侧的拳头已经攥到发白，可见谷半半生气，最终还是忍住没有挥过去。
“对不起，我冲动了……”
“真他妈能装啊。”听到这话，成烈冷笑出声，“黎颂年，你跟三年前一个逼样，你……”
谷半半听得厌烦，直接打断了他，“你有完没完？”
“我？咋了？我就是看不惯他这个德行，我就他妈觉得膈应，还不能说了？”
谷半半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你又来干什么？桥断了都拦不住你？”
“我从杭城回来了，第一时间来给你送花，刚刚从那边坡子上翻过来的，但我身手好，没摔跟头。”
成烈抖了抖花上粘的泥，递上去的时候露出憨厚的笑脸，觉得她会感动，会夸他，“看看，花店老板说适合你，喜欢么？”
谷半半没有看，更没有接，“成烈，不要来找我，我根本不想见到你，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哪一句听不明白？”
这话说得利落，没带任何感情，像一盆盆冷水，一下下地浇在热情的火焰上，甚至没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
成烈太阳穴跳了跳，攥着花束的手背上爆出了几条青筋，“谷半半，我辞掉学徒的工作，从那么远的地方回来找你，你就跟我说这些？”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一步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