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滴泪引》弱水三千_

76、 卷一 第五十八章 相逢一笑泯恩仇

　　那剑光如匹练惊鸿，带着令我炫目的光华闪烁，忽然而起。

　　就像，从地狱而来。又像是要往地狱而去。

　　一直坐在椅子上的那个鱼老板阿银，一直都一动不动的诡异的阿银，忽然就动了。

　　而且，是要命的动。

　　他的身子就像毒蛇一般，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从椅子上跃起，本来空空如也的手中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剑。

　　长剑！

　　绝世好剑！

　　剑声如龙吟一般，轻啸而至，他的人也在一瞬间变了模样。

　　他还是那个阿银，一副亲和的，鱼老板的模样。

　　可他又不再是阿银，因为，他的气质，他的风姿，忽然都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小叶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得就像天上的星，他大笑着说道：“血无涯，快动手吧，别忘了我要是死了，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好，我动手”，阿银的话说得干净利落，他手中的剑更是干净利落。

　　那柄寒光闪烁的，干净利落的绝世好剑，划破长空，忽然就到了面前。

　　小叶的面前。

　　“血无涯，你疯了么？干什么拿剑指着我？”，小叶惊呼道。

　　“我没有疯，我的剑一向只会对付一种人”，阿银微笑着说道。

　　蹙离微笑着问道：“哦？哪种人？”。

　　“该杀的人”，阿银道。

　　“何谓该杀的人？”，蹙离竟然没有对如此暴虐的话表示出厌恶之意，而且还笑眯眯的和这个阿银一问一答。

　　阿银也在笑，他笑着说：“天涯觉得该杀的人，就是该杀的人，没有理由，没有原因，无迹可寻”。

　　“天涯是谁？”，蹙离居然微笑着问他。

　　阿银微笑着，用没有拿剑的那只手在自己的脸上一拂，说道：“天涯就是天涯，天涯是个杀手。而且是个活了不知有多少年的杀手”。

　　一张并不英俊，却有着说不出魅力的脸忽然就在阿银手轻拂而过的时候显露出来，他笑着看蹙离：“蹙离，好久不见了，”。

　　“是啊，好久不见了。可你明明是散仙，为什么一定要说自己是个杀手”，蹙离也在笑，样子熟稔极了。

　　“怎么可能？血无涯呢？血无涯被你们弄到哪去了？”，小叶的精神在此刻完全崩溃，也许那是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最后的一线希望都已消失。

　　“血无涯本来是你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也许你想不到，血无涯早就被蹙离抓住了”，我看着小叶，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小叶茫然的看着我，眼中像是少了什么，那种光彩忽然就空了，他的人也像个被人倒空了的麻袋。

　　似乎随时都能倒下去。

　　“还记不记得昨夜在喜堂，蹙离本来是和我躲在桌子底下的，可却在白芷掀开帘子的瞬间不见了。还记不记得我的变身？我飞出去了那么久，你难道不想知道我的去向？”。我问小叶。

　　小叶痛苦的蹲下来，蜷缩着身子，嘶哑着嗓子说道：“是我的错，我居然得意忘形，可是我也想要知道你飞出去后做了什么。但我追踪不到 ，我的意念以及读心术都在那一刻忽然失去了作用！”。

　　我苦笑，扭过头去看蹙离。

　　蹙离眉头轻蹙，把右手背到身后去，他似乎是很快的看了一眼那个叫天涯的散仙，语气却是平静：“九虚山弟子可以隔断读心术以及意念的追踪，所以小叶不知道.......”。

　　他在此刻停下来，似乎是在犹豫，难道他忽然不知道到底该叫我什么？又或者如何面对我么？

　　我接过蹙离的话茬，免得他尴尬：“小叶，所以你自然追踪不到我的行踪。”

　　我们忽然就变得无话起来，空气中流动着一种诡异的气氛，小叶似乎是彻底被打垮了，半夏一直沉着脸站在不远处，而白芷却始终摆弄着他手里的石头萧。

　　半响，白芷忽然开口，他的语气冰冷极了“小叶，血无涯是什么时候扮成阿银的？难道在我们进入万水潭底之前就已经扮作他了么？”。

　　“是……本来这计划很周密，本来每一步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可是”，小叶忽然闭上了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半夏。

　　可半夏依然不说话，她似乎已经不屑与小叶说话。

　　“在我和阿金被掳走后，血无涯就已经扮作了阿银，真的阿银被我们关在万水潭底，当花九去找线索的时候，血无涯先回了一趟阿金家，以免引起众人怀疑，然后又装作关心阿金下落的样子，随后出去，其实他是去了海边，却发现花九居然睡着了，于是他耐着性子一直等到花九醒了，血无涯就故意告诉花九我和阿金的下落，引大家下一趟万水潭，在确定花九真的相信血无涯是为了和她交易之后，血无涯就先花九一步，回到了阿金家，再次扮作阿银。他一直都陪着我们，一直都在我们身边”。

　　“所以，当阿金看到那根头发的时候，血无涯就很快来找我，对吧”，我问道。

　　“是的，所以不管怎么说，我们还不算是全盘皆输，至少我们得到了白芷的头发”，小叶忽然神秘的笑笑，样子就像一只小狐狸。

　　我刚想说什么，却忽然听到惊呼声。

　　那是阿金的惊呼声……

　　不好，真的阿金还在屋子里，我们虽然设计让半夏扮作阿金，再故意流泪，以便明确小叶的真正目的并阻止小叶。

　　可真的阿金却一直在密室里看守着血无涯。

　　血无涯的法力被蹙离禁锢住了，昨夜当我遇见蹙离的时候，他和血无涯的那场苦战已经结束，虽然我无缘得见那场苦战，可幸好我知道，蹙离真的可以隔断小叶的读心术以及意念追踪。

　　可我在想起昨夜我从窗口飞出去后，忽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我的心也开始沉了下去。

　　蹙离那印着深深齿痕的右手似乎又在我眼前，昨夜的一切也似乎又在眼前。

　　蹙离，你好傻！

　　随着那声惊叫，蹙离和白芷两个人对望一眼，同时疾奔向密室，那间密室就在狭小的厨房里。

　　厨房里放着碗筷的柜子已经被挪开，我和小叶以及天涯也顺着密室入口进去，然后，忽然愣住。

　　这是间不大的密室，四周空空荡荡，显得阴气森森。

　　阿金浑身是血的倒在密室的地上，血无涯却不见了。

　　蹙离眉头紧蹙，他快步上前扶起倒地的阿金，双手各掐一诀，向阿金施救。可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是徒劳，阿金已经救不了了。

　　蹙离摇着头，轻叹着放下阿金，他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小叶，说道：“蹙离没用，救不了阿金姑娘，小叶，你还有什么话和阿金姑娘说么？”。

　　“我无话可说”，小叶转过头，不去看倒在血泊中的阿金。可他的身子却在微微颤抖。

　　蹙离长长的叹气，说道：“小叶，蹙离知道生死本是注定，谁也无法更改，蹙离更明白天地万物自有生存规律，生死本该看淡，可事到如今，蹙离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打开瓶塞，从里面拿出粒药丸，示意我把那颗淡青色的药丸送到阿金口中。

　　我知道，这颗药丸是九虚山的仙丹，可也只是能暂时令阿金魂魄不灭，内丹不消。可阿金终是无法得救的。

　　就像，万水仙。

　　“小叶，不管怎么说阿金都对你不错，就算没有傀儡散阿金也很喜欢你，你知道么，一个女人只有为真正心爱的人，才愿意去冒险，愿意违背自己的良心。可现在她要死了，难道你就不觉得一点点愧疚？一点点于心不忍么？难道你真的什么也不想和她说？”。我抢在蹙离之前开口，情绪开始激动。

　　“青黛姐，算了…….我不想勉强他，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他……傀儡散我从来都没有吃，可我还是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哪怕是死！还有，我一直都在想，什么是前世？什么是今生？我到底是爱前世的？还是今生的他？现在……我终于明白……原来无论他是不是那个人，我都一样爱他…..因为，我爱得只是他……只是小叶…..”，阿金断断续续的说着。

　　可我的心却痛得要命。

　　真的，很痛！很痛！

　　蹙离的脸色很不好，他眉头紧蹙，忽然轻轻击掌。

　　很轻很轻的击掌声，在如此的密室中，忽然响起。

　　随着那轻轻的击掌声，一阵光华闪烁中，我们的眼前忽然多出来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很美的女人。

　　一个很美很美，美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女人。

　　可这个女人的眼中，却分明带着浓入骨的寂寞。

　　她穿着一件蜜色的罗裙，腰上束着两条金丝拧成的丝绦，上面用金钩挂着柄三寸多长的匕首，头上挽着流云髻，上面随意的插着只金步摇，那凤嘴中吐出的两枚珠子坠在金线上，随着她的脚步，一晃三摇。

　　她还是老样子，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穿着同样的衣服，梳着同样款式的发髻，就连身上带着的匕首位置都没有变。

　　万水仙！

　　这个好看得令人窒息的女人，竟然是已经死了的，那个尸骨无存的万水仙！

　　她向我展开一个笑容，我发誓我这一生中，这是第二次看到一个这么寂寞萧索却美到极致的笑容。

　　第一次见到这种笑容时，她正奄奄一息。

　　第二次见到这种笑容时，她却忽然在应劫了以后，站在我的面前。

　　她优雅的笑着，寂寞的笑着，眼中却有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长久的凝视着小叶，缓缓开口：“小叶，告诉你一个秘密，真正的，天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