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警官的咒术账单》麦向阳

50、走向负债的第五十天 认识，组织

　　日子在忙碌中过去，天气渐冷。

　　街上步履匆匆的人们悄悄换了行头，边缘泛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在地。

　　“新一，我到家了，你路上小心！明天见！”

　　背着书包的毛利兰来到自家侦探事务所的楼下，边上楼梯边侧身向后看，对工藤新一摆手说再见。

　　“知道了，兰，明早我再来找你上学，记得等我。”工藤新一微微抬高声音，同样对着毛利兰摆手，认真嘱咐道。

　　“OK！”毛利兰比出“OK”的手势，表示让他放心。

　　工藤新一站在原地，目送毛利兰离开的身影直至消失，调转方向去东京警视厅。

　　现在是东京时间下午16：40，距离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下班时间还有一段时间。

　　他走过去正好可以赶上两位警官下班——前提是，他们如果没有需要额外加班去处理的突发事件。

　　警视厅前的十字路口处，人行道由红灯转为绿灯，工藤新一混在人流里快速穿过马路，远远瞧见在警视厅外等待的黑色身影。

　　工藤新一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松田阵平正斜倚在警视厅外的护栏上，指尖夹着燃到一半的香烟，另一只手单插在裤兜里。

　　见到工藤新一过来，松田阵平掐灭烟蒂，单手在身前挥了挥，尽可能驱散周身的烟味，站直身子，开口问：

　　“今天怎么比平时晚了几分钟？我差点以为你在路上走丢了。”

　　真正接触后，松田阵平才深刻体会到浅浅先前的忠告。

　　工藤新一这孩子一个没看住，十有八九又被卷进案子里去了。

　　看着一脸疲态，连声音都比以往多了几分倦意的松田阵平，工藤新一再次忍不住叹气。

　　上班和工作真是摧残人啊。

　　入职短短两个月，就将松田阵平反复捶打，肉眼可见的疲惫。

　　心里这样想着，工藤新一面上却老老实实地答道：“今天社团活动结束晚了几分钟，萩原哥哥呢，他今天轮值？”

　　工藤新一踮脚探头往警视厅门口看去，以往两人都是一块儿在这里等他放学。

　　“他今晚有任务，只剩下我和你了，今晚你得住我家，走吧，先去吃晚饭，想吃些什么？”

　　松田阵平随手将烟蒂扔进垃圾桶，揉了揉眉头，伸手熟练地接过工藤新一的书包，带着他去找吃的。

　　这已经是最近这一个月的常态。

　　那晚聚餐结束后的第二天，诸伏景光和降谷零跟提前商量好了一样，双双没了踪影，发出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根本联系不上。

　　不到一个月后，暂时担任工藤新一监护人的浅浅，在某一个晚上把工藤新一往他和萩原研二所在的公寓门口前匆忙一丢，扔下一句“帮忙照看几天孩子”，也同样消失不见。

　　这一照看，就是一个多月。

　　也不知道那家伙跑哪里去了。

　　萩原研二这两个月给她汇款的消息，她都没回应，手机讯息更是一片寂静。

　　要不是每天下班经过隔壁搜查一课时，偶尔听见几桩案子里都有浅浅活跃的身影，他真快要怀疑浅浅跟诸伏和降谷那两个家伙一样，被隔壁的祓咒部门派出去做秘密任务了。

　　“拉面吧。”工藤新一跟在松田阵平身后，随口回道。

　　管饱又实惠。

　　毕竟他的零花钱上次全部上交给了浅浅，平日遇见案子也经常会自费破案，老爸老妈前些日子刚给他打了生活费，日常花销得节省一些了。

　　松田阵平“嗯”了一声，带着工藤新一往平时常去的拉面馆走去。

　　他和hagi都不会做饭，早餐牛奶面包可以简单对付一下，午餐他俩在警视厅食堂吃，工藤在学校吃，晚饭就不能糊弄了。

　　松田阵平低头看了眼身边的工藤新一，说：“明天我和hagi都加班，你先去小兰家待一会儿，等这边结束后再去接你。”

　　伊达班长去了警视厅下辖警察署，说要到下面历练几年再申请来搜查一课，离他们住的地方有些距离，不方便把工藤新一放在他那里。

　　“如果很晚的话，你就在那里住一晚上，我已经提前跟毛利先生打好招呼了。”

　　拖浅浅的福，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在看顾工藤新一的这段时间里，和作为毛利兰家长的侦探毛利小五郎迅速熟络起来。

　　他和hagi都抽不开身时，就会把工藤寄放在毛利先生家，平日休息时也会帮忙照看小兰，偶尔的时候两家还会共同出去游玩。

　　工藤新一张了张嘴。

　　松田阵平目不斜视，却一副提早预料到工藤新一反应的样子，直接开口：“不行，没得商量。”

　　工藤新一气鼓鼓，非常不满：“我自己一个人住没问题，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

　　老爸老妈都放心留他自己在日本，然后出国，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他的生活能力吗？

　　“你在我这里完全没有征信可言，到处乱跑的小鬼！”松田阵平看着工藤新一毛茸茸的发顶，呵呵冷笑。

　　第一次就是信了他的鬼话，放心地让工藤回自己家，才让他和萩在排爆现场撞见正在尝试拆弹的工藤，还让他俩遭受无妄之灾，因为让小孩子碰炸弹而工作失责，被上司臭骂一通。

　　第二次在他的软磨硬泡下，又心软松口让他一个人住，随后不到半个小时，就在身上绑着炸.弹的劫匪手中发现了被劫持的工藤。

　　这仅仅只是在他和萩同时不在工藤新一身边的情况下，平日两人带着工藤撞见案子时，这孩子总是不顾危险闷头往里钻。

　　事不过三，松田阵平现在根本不敢让这个小鬼自己一个人待着。

　　指不定前脚刚一撒手，后脚又在某个危险的案子中撞见他。

　　这种不管不顾埋头猛冲的性子可不是一夕养成的，也不知道浅浅在里面贡献了多少。

　　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没有浅浅那种特殊能力，既不能随时随地查看工藤新一的状态，也不能给这家伙兜底。

　　万一出什么意外，他们两个找地方哭都没有办法。

　　总之，单身未婚的两名成年男性因为某个任性消失的家伙，又因为工藤的多次犯案前科，对“照看工藤”这件事已经异常熟练了。

　　夜色慢慢落下，一大一小的身影在浸着凉意的晚风中，掀开了拉面馆喧闹的门帘，走进暖烘烘的屋子里。

　　霓虹灯把街道切成一块块流动的彩，红的、黄的、紫的灯光装饰着酒吧气派的招牌。

　　黑色的保时捷车静静地停在路边，驾驶座内已经空无一人，路灯冷白的光照在车顶，投下一道漆黑的阴影。

　　刚到地方，看见熟悉的车，浅浅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暗自腹诽。

　　琴酒这是多喜欢这款德国的姥爷车，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辆一模一样的，连车牌号都没换。

　　有恃无恐吗？

　　挂着个在警方那里已经备案过的车牌号到处招摇过市。

　　不过这和她又没关系，被警察追的又不是她。

　　浅浅蛮不在乎地这样想，脚步不停地绕过这辆保时捷，无视酒吧门口“暂停营业”的牌子，径直地推门走进去。

　　眼前的视野骤然暗下来，吧台暖黄的射灯营造出柔软朦胧的氛围。

　　“这位小姐，这里目前不对外……”营业。

　　开门的动静吸引了店内唯一一名调酒师的注意力，他见浅浅过来，忙不迭地出声提醒道。

　　“来杯gin。”

　　浅浅没接话，径直地来到吧台，手指微屈，指节在冰冷的台面轻敲几下，声音冷淡。

　　“好…好的！这位大人，这边请！”

　　面前的调酒师错愣一瞬，很快反应过来，神情慌张，手忙脚乱地摆出恭敬的姿态，带着浅浅往包厢走去。

　　来到包厢门口，身材魁梧戴着墨镜的伏特加正等在那里，见到浅浅后，先是抬手让调酒师下去，才转头对她说：

　　“大哥在里面等你。”

　　浅浅点点头。

　　伏特加推开包厢门的瞬间，冷气裹着酒香和烟草混合的香氛先一步漫出来。

　　浅浅抬眼望去，琴酒陷在黑衣皮质沙发内，嘴里叼着根刚点燃的烟，听到响动，眸光落到她身上，眼底淬漫着冷意。

　　浅浅站在原地不动，双手抱胸，大大方方地任琴酒探查。

　　说实话，每次见面她都得遭受一番琴酒冰碴子一样的眼神扫射，也不知道这项没必要的步骤意义在哪，光通过眼神看就能知道她身上带了多少武器？

　　片刻后，琴酒移开目光，没说话，只抬手示意了对面的空位。

　　浅浅再度暗自撇撇嘴，抬步走到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双腿交叠。

　　伏特加紧跟着进来，顺带将包厢门关紧，回到琴酒身边待命。

　　浅浅眼睛快速扫过桌面上的一摞资料，抬了抬下巴，好整以暇地问：“找我来做什么？”

　　琴酒也不废话，将堆在他面前的文件向前一推，直言道：“把这批人的信息调查清楚。”

　　浅浅挑了挑眉，感兴趣地拿起桌上的材料，一边翻开资料一边调侃：“怎么，哪个心思不安稳的目标又逃脱你们组织的掌控了？还带了一群人造反？”

　　她先前就挑明过，涉及红黑两方争斗的事情她不参与，也不会给组织提供红方相应的情报。

　　Gin明白她的行事原则，这种专门探查别人的情报，无非两种情况，一种想脱离组织的，一种被组织盯上的。

　　对于这种事，浅浅非常乐意效劳，这意味着她可以拿两头的利益，价高者胜。

　　琴酒冷声打断，嗤笑道：“没有人能活着逃出组织的掌控。”

　　那就是另一种喽！

　　浅浅耸耸肩，对琴酒的冷脸见怪不怪，她随意地低下头，语气轻快：“让我来看看是哪个大肥羊这么倒霉地被……”

　　浅浅迟疑地顿住声，笑意凝滞在唇角，瞳孔骤缩一瞬，愣愣看着手中的资料。

　　金发深肤的青年笑吟吟面对着镜头，眼底带着阴翳的危险，看起来和之前判若两人。

　　但——

　　谁来告诉她，降谷零怎么会来这里？

　　“……被你盯上了。”一秒震惊后，浅浅迅速接上先前的话。

　　实际上，短短一秒内，浅浅已经疯狂陷入头脑风暴中，迅速思考着自己和警校接触的过程中，有没有把他暴露在组织的视线内。

　　她自己和警察牵扯颇深已经在组织里是明牌的事情，左右她不是组织的人，组织虽然忌惮却从没阻止过。

　　万一降谷零被组织揪出来了，于她自己而言，简直是警方信任大危机！

　　“怎么？这个人你认识？”

　　这瞬间的停顿立马被琴酒捕捉到，他眯起眼，神情莫名。

　　浅浅在心中暗骂一声，琴酒在这方面跟装了探测雷达一样，异常敏锐。

　　“嗯，有过几面之缘，眼熟得不行。”

　　顶着琴酒压迫的目光，浅浅点点头，神色自然地继续翻页，坦然承认道。

　　她刚刚的停顿已经惹到琴酒生疑，不管是否认还是找借口掩饰，或许会适得其反。

　　永远不要小瞧眼前这个男人的怀疑。

　　包厢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一时间只剩下浅浅若无其事翻查资料的声音。

　　旁听的伏特加感受着大哥身上不断制造出的威压，忍不住屏住呼吸，望向浅浅的目光都带上了钦佩。

　　浅浅镇定自若地迅速将整摞材料翻完。

　　有了最前面降谷零的冲击，又发现诸伏景光的身影时她已经能心如止水了——

　　——个鬼啊！

　　两个警校排名前几的优秀学生毕业后卧底进入同一家组织的概率到底能有多底？

　　公安那边到底怎么想的，派卧底好歹也派几个其貌不扬的人来干这活吧？

　　浅浅现在就是悔不当初，过于对熟人放心，她竟然没抽出空来去查查两人工作的去向，至少还能给她个心理准备。

　　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想法补救。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对上琴酒已经快要杀人的目光，随手将资料往桌面上一扔，扯出冷笑，反问道：“你是不是先该给我一个解释，琴酒？”

　　厚厚的纸质文件摔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打破包厢内凝滞的氛围。

　　伏特加目光惊恐地看着理直气壮的浅浅，倒吸一口凉气。

　　浅浅歪了歪头，随手在凌乱的纸张中精准抽出几张，印有降谷零的那张赫然在列。

　　她指尖在上面轻轻敲打，手肘支撑在沙发梆上，盯着神色冷厉的琴酒，不紧不慢地说：“这几个人是刚进组织的小萌新吧？连代号都没拿到的小成员送到我这里来？让我调查？”

　　众所周知，浅浅对组织在日本的情况了如指掌，知道几个组织新人的情报也不稀奇。

　　猩红的火光一亮一暗，吐出的烟雾模糊了琴酒的神情。

　　他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恶狠狠盯着浅浅。

　　浅浅顿了顿，皱起眉头伸手在鼻前挥了挥，抱怨道：“你是在向我挑衅吗？还是说你又在不满我发现了你们组织里选拔新人的新场所？”

　　琴酒不置可否，他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面色稍有缓和，沉声说：“你倒是连底层人员也关注。”

　　浅浅耸耸肩，无奈道：“你要是像我一样，处在这种尴尬的地位，你也会这么做。为了我的侦探生活安稳点，总得事事都抓牢些，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也是对家。”

　　“呵。”琴酒冷笑一声，讥讽道：“把自己送到这种地步的，不都是你那愚蠢的坚持吗？”

　　一边混迹在黑暗里，一边又飞蛾扑火往那群警察而去。

　　“你要是喊我来就谈论这些无聊的话事情的话，麻烦结算一下浪费我这段时间的工钱。”

　　浅浅漫不经心地勾过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拖着下巴，目光落在杯子里透明的酒液，百无聊赖。

　　琴酒见状毫不客气地发出冷嗤。

　　他不再过多纠缠，微微侧头，冷声说：“伏特加，把东西给她。”

　　听到大哥的吩咐，后方的伏特加将早已准备好的箱子放到桌面上，朝浅浅方向一推，放置到浅浅触手可及的地方。

　　分量不轻的黑色皮箱“咚”地一声落到桌面，伏特加利落地解开密码锁，锁芯弹开的瞬间，他猛地掀开箱盖，一摞摞裹好的美元现金立刻露了出来。

　　浅浅换了个姿势，懒洋洋地向后倚靠，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把这群新人的身份和来处调查清楚，这是报酬。”琴酒直入主题。

　　浅浅姿势未变，动也没动，目光略过桌面直接落到琴酒身上，挑了挑眉：“你们的情报组什么时候这么拉胯了？连调查新人这种事都需要找我？莫不是这组织要倒闭了？我看琴酒你要不要出来单干？”

　　琴酒还没说话，伏特加见状忍不住为组织辩解：“组织里最近混进来的老鼠太多了，这些人的资料都挑不出错，但小心为上，让你再帮忙核查一遍。”

　　“哦？怕这群人里再混进小老鼠啊？”浅浅恍然大悟，指尖慢慢地触摸过美金的币面，沿着箱子边缘缓缓向上滑动，语气轻快。

　　“这点怕是不够呢，怎么办？”浅浅眉峰上挑，唇角挂着浅笑，语气有些苦恼。

　　伏特加下意识看向自家大哥的反应。

　　来之前他们就带了一个公文箱的现金，按照以往这女人的收价，这点指定不够的。

　　不过还没等伏特加进行下一步动作，浅浅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手腕一翻，重重扣上箱盖。

　　金属锁扣的碰撞声在室内格外刺耳。

　　接着她指尖用力一抵，将箱子朝伏特加的方向一推，抬眸看向琴酒，声音冷得跟对方不相上下，像结了冰霜：

　　“我说过吧，琴酒？调查卧底这种事不要找我，你们对此应该明白。今天这是什么意思？”

　　琴酒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眼底毫无温度，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没有多余的动作，一沉一锐，针锋相对。

　　好不容易缓和的包厢气氛中，又透着股剑张拔弩的意味。

　　“浅浅，你真该离那群条子远点，扔掉你那不必要的天真想法。”

　　琴酒嘲讽道，同时将几张照片扔到桌面上，又在众多凌乱的新人资料的纸张中抽出一张，放到上面，扯唇一笑。

　　“这两个人，你应该都认识？”

　　大多数照片拍的都是不同角度的同一个女人。

　　其中一张照片上，银发女人言笑晏晏，和浅浅面容有七八分相似，旁边站立的长发男生，赫然是琴酒抽出的那个新人。

　　正是浅浅两个月前，从冥冥姐手里拿到的那张。

　　琴酒紧盯着浅浅的表情变化，森然的绿眸中透着闪着饶有兴趣地光，好心情地哼笑一声：

　　“现在，该轮到你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