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秋风瑟瑟。
十月底,琴岛已然等来了第一波降温。
双子座。
殷曲穿了件无袖的针织薄毛衣,围着一条厚厚的粗毛线围巾,脚下蹬着双今年颇为流行的过膝长靴,露出一截大腿。
柳柳震惊,“曲姐,你不冷吗?今天直接降了十几度呢。”
天气预报都报着说降温,最低温十几度,她穿着羽绒服都觉得脸被吹得冰凉。
殷曲白了她一眼,坐到盛晚夏对面,朝着她看的方向瞧过去,“在看什么?”
“落叶,”盛晚夏收回视线,“秋天要走了。”
殷曲懒洋洋地歪着脑袋,手指百无聊赖地摆弄搭在身前的发丝,“琴岛还能有秋天?不是夏天完了就过冬了吗?”
“那你穿的这是什么?冬装还是夏装?”
“这叫时尚,懂不懂什么叫时尚?”
她伸长了腿,鞋尖勾了勾盛晚夏的小腿,吸气扭腰,摆出一副拍写真的姿势。
“我不美吗?”
又换了个角度。
“不性感吗?”
盛晚夏举起手,“停,你这样……”
“——会得老寒腿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殷曲抱着胳膊哼笑,“老气横秋的,老古董啊你?”
又道:“一个多月没来,忙什么了?这么乐不思蜀。”
“工作上的事,”她纠正,“没有一个多月,我才离开了三周。”
灯光下,江晚夏背着吉他坐到台上。
距离上次见面已过了二十来天,她似乎瘦了一些,衬衫穿在身上晃来晃去,原本齐肩的头发也短了一截。
“晚安估计在减肥,”柳柳擦着吧台,和盛晚夏闲聊,“现在这个年纪的小孩为了爱美这么拼吗?”
并不……其实是心情不好,估计在学校和她们闹得并不愉快。
盛晚夏摸着玻璃杯的杯口,食指随着音乐的节拍轻轻敲打。
“哎,有人在等你。”
转身望去,门外的砖石小路上,映着一道清瘦的斜影。
盛晚夏犹豫了一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外套,“我先走了。”
柳柳冲她眨眨眼,“明白——”
明白个什么。
盛晚夏无奈,却也顾不得和她解释,推门而出。
路灯下,江晚夏绷着脸,面无表情地背着吉他。
夜里的温度有些低了,盛晚夏舒了口气,裹了一下风衣,“等我呢?”
等了一下,小号没否认。
“有事?”
江晚夏张了张口,“你……”
一句话没说完,又停顿了。
盛晚夏主动道:“回去再喝一杯?”
“……我不想喝酒。”
她看了眼腕表,“散散步?”
对面的人没有反对。
两人沿着小路一路向南,经过十字路口时,迎面吹来一阵晚风,微微凉。
盛晚夏没问她等待的原因,江晚夏也没开口,两人一前一后略有交错地并行。
脚下踩过人行道上淡红色的方砖,爬山虎在路两旁白墙红瓦的房子墙壁上攀着,大片大片的心形绿叶仿佛静止般挂在半空。
马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偶尔几群结伴的学生们骑着车从身旁经过,带起一阵微风。
“在学校怎么样?和你那些朋友……”她换了种表达方式,“说开了吗?”
江晚夏冷笑,“如果大吵一架算说开的话,那我们应该聊得很融洽。”
“吵起来了?”
“嗯。”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问:“你……有没有关系很好的朋友?”
盛晚夏想了想,“有,但我们现在还不认识。”
“……你这都说的什么话,”江晚夏无语,“那就是没有呗。”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她抓紧肩头的背带,语气犹豫,“你也见到了……上次和我吵架的那几个人,里面有一个女生和我关系很好——至少一个月前是这样的。”
盛晚夏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她说,我们是对方最好的朋友,但是她还有很多最好的朋友,可我没有。”
“她不喜欢我和别的女生玩,她说她会伤心,所以我都不会跟别的女生太亲密,但是我这样要求她,她们会说我在控制她……”
她没说她们是谁,但盛晚夏知道是那个女生的“其他最好的朋友”。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可能我以为我只是在跟她谈心,但其实我说的话听起来很刺耳?很霸道?”
“我感觉我不会和人相处,从小到大……都这样。”
她顿了顿,“开学的时候,我们吵架了,然后,她们就都不跟我说话了,然后彻底闹掰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办,我现在脑子很乱……”
很小孩子的烦恼。
只是对于这个年龄的她而言,已经算的上是很严重的困扰了。
盛晚夏略一沉默。
“在我看来,你并没有错。”
江晚夏的呼吸声浅了一瞬,手指不自觉拽了下肩上的背带,缓解那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窒息感。
“你不会觉得我太……矫情?或者……敏感?”
“你认为自己矫情且敏感吗?”
“我不知道,”她低声道,“我以为我很正常,但……她们都说我有问题。”
如果只有几个人,她或许不会太在意,可所有人都在说,她没有办法不分心。
你怎么这么敏感?你怎么这么不合群?
你太奇怪了。
你太“隔楞”了。
你能不能正常点?
你控制欲不要这么强。
你不要太在意细节,那样显得小心眼。
你怎么像个刺猬一样?你该学着改变自己。
你为什么喜欢男生的东西?你应该更温柔一点。
你不像个女生。
你不好相处。
你事好多。
你……很烦。
盛晚夏静静听着。
高三毕业时,带头排挤她的那个女生向她道歉了。
没有说当初这么做的理由,只说自己太冲动。
和她闹掰的朋友来找过她,她没有搭理,接着就去了首都,此后十年再没有联系。
她叹了口气。
“你……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太期待‘朋友’的回馈。”
对他人的期待值过高,其实是一种痛苦。
“你没办法保证ta能够百分百回馈你的付出,我并不是在说你要求付出必须有回报,而是……大多数人,都不可能和另一个人如此心有灵犀。”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扯扯嘴角,“又是什么我们都没错,只是性格不合适,不应该做朋友……之类的话。”
“不,”盛晚夏肯定道,“你没有错。”
江晚夏被惊得睁大了眼睛,“……你认真的?”
盛晚夏好笑道:“我说过好几遍了吧?你在怀疑什么?”
“我不是怀疑,我只是……没有人这么跟我说过,所有人都说是我的问题。”
虽然她一直坚信自己是对的,但仍旧不可避免地有些动摇。
“所以你也认为自己有问题?”
她没有回应,但盛晚夏已经猜到了她的回答。
“其实,”她扬起笑,看路灯下面容青涩的自己,“我读书的时候,也和关系很好的朋友闹掰过,原因是……她觉得我太霸道,控制欲太强。”
是真是假,那时的她并不清楚。
“说起这件事,很难不对除自己以外的人产生负面情绪,”她笑眯眯道,“所以,坦诚一点……我认为我没有错,哪怕所有人都说我应该做出改变。”
她当然知道那些人怎么说的,也知道那个女生是怎样看她。
江晚夏抓了抓头发,烦躁的心情,在此刻难得有几分平静,可耳边却还是忍不住闪过曾经听过的话。
‘江晚夏你正常点好吗?我又不是跟你谈恋爱,你管的太宽了。’
‘晚夏,你能不能别跟隔壁班那个女生玩,我不太喜欢她。’
‘你不要总是控制我,我不是你爸妈,没理由一直惯着你。’
‘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记不住我的忌口和习惯啊?你把我当朋友了吗?’
‘你和别人玩我会伤心的。’
‘我们才是关系最好的朋友吧,你为什么和那个女生走那么近?’
‘江晚夏你生什么气?我有交朋友的自由好吗,我跟她们出去玩没必要跟你汇报吧?’
好奇怪,这不对,这是错的。
约定应该是两个人一起履行的……不是吗?
她皱紧眉头,唇角紧抿。
这是错的,这不对,可是为什么他们表现得好像是他有问题一样?
“人类要吃掉鱼,所以鱼的骨头被称之为刺,就像动物的软骨被称为脆骨一样。”
她低头,扯扯嘴角,“这样说的话,每个人身上都有脆骨……听起来有点好吃。”
盛晚夏沉默一下,无奈叹气,“你……可以尝试接受朋友其实没那么重要,有些人和你交朋友,只是为了‘结伴’。就像恋爱,有人认为恋爱是激情,是冲动,有人觉得爱情是纯洁的,不同思想的人在一起,只会痛苦,而不是融合。”
两人之间安静了下来,一刹那,只听得见头顶树梢被风吹的沙沙作响的声响。
“一点了。”
江晚夏不敢置信,“这么晚了。”
她们竟然聊了这么长时间?
盛晚夏揉了下腰,“你腿不疼吗?”
她腰都开始酸了。
江晚夏想了想,“脚疼。”
盛晚夏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自己遗忘了些什么,“你那是鞋码买小了,以后买鞋要买稍微宽松一点的尺码。”
“那不会太大吗?”
“不会,”她叹了口气,“你这样……以后是要做矫正的。”
江晚夏不置可否。
哪有那么严重。
“再大一号很多鞋子就缺货了,而且现在也有很多人说我脚大。”
“你很在意他们怎么说吗?”
她犹豫了一下,“其实不怎么在意,但是会很烦……而且经常听这种话,在不知不觉中也会被影响一点。”
盛晚夏打了个哈欠,“如果你不喜欢,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远离。”
人是社会动物,思维与认知全都受环境影响。
“世界能够改变一个人,但一个人却改变不了全世界。”
江晚夏别过头,脸上的表情显然在表示她并不这样想。
盛晚夏有些好笑,可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就是十八岁的自己。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