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围城》欲蓝

62、第 62 章 简单来说，

　　窗户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景物都被晕成了模糊的色块。透进来的光很淡，带着一点灰调，像被晨雾滤过，温柔地铺在走廊的地板上。
　　咚，咚。
　　“起来吃早饭了。”罗世儒咳了一声，“我随便做了点，你们先垫垫肚子，饿了的话等上车再点吃的。”

　　罗世儒敲了半天，里头始终没有应声，纳闷了一会两人怎么睡得这么熟，终于发现不对，破门而入，发现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早就凉透了，哪里还有半个人的身影。
　　他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起来做一次早餐，却找不到人分享。他严格按照教程做了顿早餐，严谨如他还想知道有哪些可以改进的地方。

　　“叮咚。”
　　偏偏这时，门铃响了。
　　这种时候找上门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事——果然。

　　他拉开门，不太欢迎地看着眼前的人：“一大早来找我什么事？”
　　“洛为澈在你这里吗？”彭坚也没跟他绕弯子。
　　“不在。”
　　两人住的地方都在一块，离得很近，以前关系好的时候经常串门，关系变差后都避着对方走，不想给自己找不不痛快。

　　彭坚这人眼力还挺好，一眼就看见了他盖下去的照片，一点客人的自觉都没有，径直走过去将相框翻了过来，露出一家三口的合照。
　　“我相信他现在不在，但他确实来过，不然你为什么要把照片盖上？”
　　“关你什么事？”罗世儒没好气地说，“我发现你这个人烦得很，我跟你很熟吗？我家的事情跟你有毛线关系？再说一句给我滚出去。”

　　别人印象里彭部长是冷面无情不好相处，罗部长则面带微笑温和慈祥，殊不知此时全然相反，罗部长脾气暴躁地逐客，彭部长却气定神闲地在餐桌边坐了下来。
　　“你想干什么彭坚？”
　　彭坚跟在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从消毒柜里拿出筷子和勺子，说：“看这卖相是你自己做的吧？一大早起来做了三份早餐，坐下吃吧，别浪费了。”
　　“到底你是客人还是我是客人？”罗世儒骂完又觉得措辞不当，“你算哪门子客人？赶紧走。”
　　彭坚：“我走了就没人陪你享用你亲手做的食物了。”
　　罗世儒冷呵，“谁稀罕。”
　　彭坚慢条斯理地说：“老年人的心情嘛，我理解，岁数大了难免孤独，儿子不在，我陪你。”
　　“……”
　　罗世儒一声“滚”字在喉咙翻滚，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他拉开椅子在彭坚对面坐下，神色严肃地说：“既然你来了，有些事我也想跟你聊两句。”
　　……

　　不知为何，洛为澈总觉得后背漫着一阵凉意。
　　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仿佛有人在他背后、附近，心跳不由得突突加速，不是源自恐惧而是心虚。
　　是因为他又把俞未燃丢下了吗？

　　洛为澈苦笑，他也不想的，但事情还没解决，他不能就这样离开，他还有些事情要做。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高大建筑，厚重墙体呈白色，门廊和窗呈拱型，有一个标志性的圆顶大厅，近似□□风格的设计，少了一些科技的冷感，多了几分庄重和雅致——这就是研究所的大本营。
　　他不想将俞未燃拖进这些事情，他也不想离开俞未燃。他对着睡梦中的俞未燃发誓，这次他一定不会失踪，不会让他等太久，一定会回去找他。

　　“洛队长，请进吧。”
　　一个声音将他的思绪扯回。
　　洛为澈循声望去，眨了眨眼：“别这么叫我了，世界变化日新月异，研究所的同志们更要紧跟时代步伐啊。”

　　秘书将洛为澈从专属通道领进了研究所，路上偶尔遇到几个人，都是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面孔还很年轻，洛为澈不认识他们，他们看上去也不认识他。他们脚步匆匆地从洛为澈身边经过，只是瞥了他一眼便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翟博士还在开会，请在这稍等片刻。”
　　“行。”
　　洛为澈绕着沙发转了一圈，选了个舒服的位置，翘着二郎腿坐下。这个位置正好面对着门口，他见秘书要走，疑惑地问：“你不给我倒杯茶吗？”
　　秘书脚步一顿，转身说：“是我倏忽了。”

　　洛为澈看着他的动作，无论沏茶还是倒茶都不太熟练，甚至取茶叶都找错了地方，“翟教授不喜欢喝茶？”
　　秘书笑了笑，“他更喜欢喝咖啡。”
　　洛为澈点点头，“年纪大了还是得少喝点咖啡。”
　　“哈哈不能这么说，教授还年轻，身强体壮，能做很多事。”秘书说，“现在有些年轻人思想反而不及他。”
　　“是吗？”洛为澈淡淡笑问。
　　秘书心不在焉地给他倒了杯茶又要走，洛为澈等人走到门口才慢悠悠问：“你见过我吗？”
　　“没有。”秘书面不改色地回答，“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哦，我换个问法，你找过我吗？”洛为澈热心肠地举例，“比如翟教授让你带人去找我啊之类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行吧。”洛为澈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摆摆手，“你去忙吧，我在这等他就行。”

　　洛为澈坐是坐不住的，秘书一走他就开始背着手在办公室溜达，翻翻这看看那，完全不把自己当客人。
　　李华退休后他的三位学生成了他的接班人，研究所的大事都由他们决定，翟爽便是其中之一。他调查过，这三人的职务和负责的领域有所区分，翟爽跟医院联系密切，他进入研究所之前在医院当过三年特聘教授。正因如此，一开始洛为澈没有将他跟李华的计划联系起来，没想到他才是那个主要参与者。李华退休后并没有完全离开研究所，他远在极地也还保持着垂帘听政的习惯，翟爽这些年做的决定多半有他的指示。
　　洛为澈对翟爽的印象不深，印象中他是个个头高大的光头男人，以前开玩笑说“聪明绝顶”所以一直都是光头。后来洛为澈才想起来，李华在路边找到买花的他，将他带回研究所的时候，翟爽就坐在后排的车座上。

　　差不多过了十分钟，翟爽进来了，办公室的门徐徐合上。
　　“小洛。”他笑呵呵地向洛为澈伸出手，“真高兴能见到你。”
　　洛为澈不慌不忙地将手里翻出的书塞回去，一点被抓包的尴尬感都没有，还说：“我以为翟教授平时潜心钻研学术，没想到办公室里还放了本小说。”
　　“看多了数据也要看点轻松的。”翟爽笑道，“你要是喜欢你可以拿去看。”
　　“我就不了，我现在被人追杀呢，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睡都睡不着，哪里还有时间看书。”洛为澈也笑，“要是知道追杀我的是什么人就好了。我就告诉他们，证据不止一份，我手里有，别人手里也有，杀我一个没用。”
　　“那就都杀了。”
　　注意到洛为澈的视线，翟爽笑了下，“开玩笑的，别在意。”
　　洛为澈姿态随意，手肘撑在沙发背上，屈指撑着太阳穴，笑着摇摇头：“这玩笑可不兴随便开啊。”

　　浓茶下肚，洛为澈听见翟爽问：“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不是。”
　　洛为澈坐回沙发上，“我想问问老师在哪里，他老人家还好吗？”
　　翟爽脸上的笑容褪去，半晌后，说：“不太好。”
　　洛为澈坐直了身体。
　　“他当时位于爆炸中心，后枕部与颞叶区域受伤，局部脑组织缺血缺氧，造成神经细胞坏死，陷入了持续性植物状态，简单来说，就是变成植物人了。”
　　“还能恢复意识吗？”洛为澈皱眉问。
　　“医生说是意识中枢不可逆损伤，如果短期内无任何意识恢复的迹象，长期来看恢复意识的概率不大，大概率会终身处于植物状态。即使出现极其微弱的意识波动，也无法恢复自主运动、语言等功能，仅能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需长期依赖他人护理。”
　　翟爽说完，发现洛为澈低着头没说话，“怎么说，你看上去很担心他？我以为你会很高兴。”
　　洛为澈一边按着太阳穴一边摇头，“那也太没良心了，他毕竟当过我的老师。”他又问：“我能去看看他吗？”
　　“他现在在NICU，我今天正好要去一趟医院，可以带你过去。”翟爽起身，“走吧。”
　　然而洛为澈捂着脑袋，不禁露出痛苦的神色，他的眼前出现一片又一片的重影，浑身提不起力气，耳边一阵嗡鸣，头痛欲裂。
　　“你们……在……茶里……放……了什么……”
　　站在门口的秘书推了推眼镜，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倒地昏迷过去。

　　翟爽表情平淡，看都不看洛为澈一眼，整了整衣领往外走，路过秘书的时候提了句：“智宸，你换了副眼镜？”
　　秘书在面对洛为澈时的傲然在翟爽面前荡然无存，脸上只有谦卑和恭敬：“老师仔细，之前那副昨天摔坏了。”
　　“我今天约了别的人，你把他处理一下，我下午回来。”
　　“是！”

　　天花板只有一盏柔和的吸顶灯，投射下来的光线均匀地洒在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病床和白色的被褥上，放眼望去处处皆是深浅不一的白，衬得病床上的他脸色愈发苍白。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发出“嘀——嘀——”的轻响。

　　“翟医生？”
　　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
　　翟爽将身上的防护服、口罩、帽子、手套脱下递给身边的护士，才微笑转身，跟来者虚虚抱了一下说：“好久不见，小焰。真高兴能见到你。”

　　俞未燃笑了笑，问：“您今天怎么在医院？”
　　翟爽朝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说：“来探望我的老师。”
　　俞未燃下意识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因为距离较远，他看不见病房里躺着的人是谁，“老师？”
　　“嗯。”翟爽微笑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的老师叫格斯·爱德华，他还有一个有趣简洁的名字，叫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