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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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子街的尽头是一排低矮的平房。这些平房看起来无人居住，很多门口都被不知名的野草霸占着。墙面斑驳，露出白漆微弱覆盖下的水泥质地，空气中的霉味与白漆味混杂。
也不是真的无人居住，往里走还可以看见袅袅升起的炊烟。这里的空气比前面的要清新，还飘着一股饭香，做饭的是徐爷。
徐爷一直住在这里。一开始扬子街居民还是有很多的，虽然名字里有个街字，但算是一个村子，这里属于城市边缘。一开始年轻人在这里务农，徐爷也是其中的一个。他们生活在这里，也在这里老去。年轻一辈老了，不是走了就是被子女接到城区去，新生的一辈没人愿意生活在这里。这里老了破了，除了没人开垦的田地和大山，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徐爷的儿子早就想让他搬去和他们一起住，但是他不愿意。一是舍不得，二是他这里还有挂念的人。
徐爷做好饭慢吞吞地走到门口，手靠在后背上，头上的汗珠一滴滴顺着脸上的褶皱往下流，他只是毫不在意地清清嗓子：
"小夕，过来吃饭。"
不一会儿来了一个男生。他看起来刚刚睡醒，脸上还有红色的印子，眼神迷离了一会儿。
苏夕帮他把菜端到桌子上去，徐爷拿着一个碗盛满了肉汤，递给苏夕。
苏夕接过，看见徐爷白色汗衫上被浸湿的印子。
"爷爷，你做饭又没开风扇吗？"苏夕拿着勺子把碗里的肉扒到一边去。
"唉，那个风扇坏了，还没买新的，流流汗有益排毒嘛，"徐爷边说边往苏夕碗里夹菜。
"等一下我把家里多的那个拿给你，"苏夕慢慢地喝了几口汤，然后放下筷子往厨房里走。
"里面还有饭，多吃点，"话没说完就看见苏夕把碗放在厨房，走到门口去。
"又不吃啦，小夕？"徐爷看着几乎没动过的菜，心里一阵担忧，这孩子，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还以为我看不出来，唉。
他起身到厨房，看见他碗里没怎么动的肉汤，肉被整整齐齐的扒到一边放着。
家里没有冰箱，夏天东西很容易坏掉，徐爷拿起筷子，颤巍巍地把碗里的肉一点点夹起来吃了，他感觉心口一阵刺痛，眼角露出闪动的泪花。
"你奶奶要是还在，也不会是现在这样吧。"
徐爷吃完饭都会去地里照料他种的蔬菜，回来时发现碗筷已经洗了，家里的卫生都被打扫了一遍，厨房里面放着一个电风扇。
苏夕打扫完卫生就回家了，他家离徐爷家不远。
推开家门迎面吹了一股阴冷带着霉味的风，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味道。这几天老是提不起精神，他觉得他应该是生病了，脑子昏昏沉沉的，他以前生病就是这种感觉。
苏夕回到房间，胡乱从抽屉里拿了一板药，抠了几颗下来，放在嘴里干吞下去，然后躺在床上，他想着等一下奶奶就应该从菜园回来了吧。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梦见他高考完了，然后带着奶奶去旅行，去了他一直想去的城市。但他感觉他就是在做梦，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总有一个清醒的认知告诉他，这不是真的。他想醒来，却怎么也醒不来。过了很久，他感觉有人在摇他的脑袋，一直摇得他头晕。
"喂，醒醒，快醒醒！"一个清亮的声音在他耳边慢慢变大，他睁开眼，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
"你刚刚吃了多少药？赶紧看能不能吐出来，"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他是谁？我还在做梦吗？
苏夕感觉胃里一阵灼热，难受地摇摇头，他有点疑惑地看着这个男人，他没见过。但是他焦急的声音和神色告诉他，这人很担心自己。
"我带你去医院。"
苏夕昏头昏脑地被他扶着走了，胃里面的灼烧感越来越剧烈，疼得他难受。
原来我还是死不了啊，他想着，眼角缓慢流下泪水。
上了出租车苏夕意识越来越模糊，他靠在那人的怀里，男人用手圈住他整个身子。虽然车里开着冷气，苏夕还是感觉到很热，尤其是和男人紧贴的皮肤，异常炽热，他很少这么亲密的接触别人，于是贪婪地向他靠得更紧。他听着男人急促的呼吸声，然后又没了意识。
苏夕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床上。
"醒了，胃里还难受吗？"那个男人还在。
苏夕看着他，脑子还是有点不清醒。男人眉眼间流露着担忧的神色，"怎么样？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你是谁？"苏夕现在终于确定他真的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跑到他家去。
其实他很想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是班上新来的老师，看你一直没来上学，胡老师让我来看看，顺便帮你补习一下。我看见你家门没关，所以就进去了，抱歉啊，你现在感觉还难受吗？"他说话声音像清风一样舒缓，听起来让人感觉他很温柔。
苏夕摇摇头，双眼无神。
"你睡了半天了，肚子应该饿了，刚刚洗胃完不能吃多少东西，所以给你买了一点粥，你要不要先吃点？"他拿出刚买的粥递给他。
"你先吃，吃完再睡一会儿，我出去一下。"估计是怕苏夕尴尬，说完就离开了病房。
苏夕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病房里除了他还有一位大爷，大爷还在睡觉，平静地躺着病床上，苏夕盯着他看，陷入了沉思。
之后苏夕一直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其间醒过几次，男人一直在旁边坐着，看他醒时就递给他一些吃的，苏夕只能硬着皮头吃一点，不好意思吐出来，难受地吞了下去。
晚上苏夕回家已经很晚了，和他回来的还有那个老师。
苏夕没有和他说话，那人也没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一路上苏夕都处于神游状态，他在思索这一切是不是就是一个梦。
当他看见站在他家门口前的徐爷时他已经明白这一切真的不是一个梦。
徐爷在他家门口晃悠了半天，从中午叫苏夕吃饭没人应到现在，已经大半天没看见他了，他不免有些担心。这时看见熟悉的身影，立马迎上去。
"小夕，这么大半天没看见你，你去哪儿了？吃饭了吗？"
他看见苏夕旁边的人，"这是你同学？"
"爷爷你好，我是他的朋友，我叫林宁，"林宁礼貌地回复。
"小宁啊，你们吃了没有，去我家，我给你们做饭。"
"不用爷爷，我们已经吃了，您先回去休息吧，"苏夕知道他肯定一直在等他，不免有些难受，眼睛很是酸涩。
"那好吧，小夕啊，你要有事跟爷爷说，爷爷担心你啊，"徐爷看着苏夕，"行了，你们也快去休息吧，晚上早点睡，明早记得来我这里吃饭，我走了。"
苏夕默默注视着他离开，林宁没有说话，苏夕倒是很感激他没有多说什么。
晚上睡觉的时候苏夕才注意到原本放下床柜子上面的药不见了。
苏夕家的床很小，平时他一个人睡足够了，其他房间很久没人住，床上用品也一股霉味，住不了人来，两个人只能挤在一张床上。苏夕很久没和别人睡在一张床上，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现在是夏天，唯一的风扇已经给徐爷了，屋里虽然不怎么热，苏夕还是睡不着。
"胡老师让我叫你回学校上课，"过了很久林宁突然开口。
苏夕不回答。
"你想回去和大家一起复习吗？"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如果不是感觉他的身体在轻微颤动，林宁都以为他睡着了。
"我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事了，但人不应该放弃自己，生活总会好的。"
原来他知道我在做什么。
"那个药过期很久了，我已经扔了。"
苏夕感觉一阵悲伤涌上心头，他头试着往林宁身上靠，然后感觉林宁的手放在他的身上亲亲拍打，似是在安慰他。
小时候苏夕很喜欢贴着奶奶睡觉，那时他身体小小的，奶奶习惯背靠着他，他就张开手和腿整个人像个小壁虑一样贴着奶奶的背。奶奶开始还是很嫌弃他睡觉不老实，后来也没管他。
长大一点，他就一个人睡觉，但总是要抱着枕头才能睡着。
想到这些，苏夕突然忍不住哭了，他的哭是很克制的哭，压低声音，小声抽泣着。
上一次哭应该是在奶奶的葬礼上，那时他躲在房间里，也是这样小声的偷偷的哭，然后他听见外面的声音。
“老人这么照顾他，入棺时让他见见他奶奶最后一面都不愿意，白养他了。”
"我可以抱着你睡吗？，"苏夕祈求地问。
“嗯。”
苏夕侧着身子，整个人往林宁身上靠，手臂环抱着他的腰，林宁也向他靠近。
这一晚，苏夕没有梦见奶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