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春神找了个替身》八川浮

2、第二章

　　山门被少年用力地推开，同时迎面而来的事扑鼻的血腥气。

　　冥鸿不是怕血的人，但是这会儿空气中的血腥气却是让他作呕。

　　他弯着腰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胃，感受着自己身边比往日里还要淡的鬼气，脸都白了。

　　山门的境遇居然把喜欢血腥气的鬼都给吓跑了。

　　伞和灯都被他仍在了山门口，跌跌撞撞的往里面走了一段路就看见了昔日的同门师兄弟。

　　他们的死法无一不是腹部被捅了个血窟窿，双目大睁着。

　　一看就是死不瞑目。

　　“大师兄！”

　　继续向前走他的眼眶更加的红了。

　　白天还和他说笑的大师兄此时也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照样的腹部一个大窟窿，双目大睁，脸上还带着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跪在大师兄身边，哭喊地尽力。

　　但是躺在地上的人再不会给他回应了，他连魂魄都不在次方天地了。

　　“大师兄……”

　　少年的声音哽咽，眼泪混着雨水从他的脸颊滑落。

　　“仔细查查，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远处传来人声，冥鸿知道这些大概就是灭他仙门的人了。

　　心头被愤怒充斥，红着眼睛的少年手里抓着一把黄符，一副要和人同归于尽的架势。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还不等他出现在那些人的面前他就感受到自己的后脖颈一痛。

　　身体软绵地倒了下去被身后的人一把接住。

　　“师叔……为什么……”

　　冥鸿这会儿并没有失去意识，看着身后人的面庞，心里跟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不能死。”那人眼神淡薄，却比往日带了些猩红。

　　“师叔，你受伤了！”

　　他感觉到自己手底下传来的粘腻的触感，眼睛向下看去。

　　一眼就看见了猩红的伤口。

　　“你要韬光养晦，若有朝一日得以锋芒毕露，别忘了来这里看看。”

　　冥鸿被那人抱着向山门的边缘走去，嘴里说这些诀别的话。

　　“师叔！”

　　“冥鸿，你记得！”

　　这会儿他的语气已经不是往日的清冷，话语间还带了点温怒。

　　冥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师叔，一时间不敢再讲说。

　　只是口中的哽咽声确实怎么都压不下去。

　　围墙已经出现在了视线范围内，冥鸿这个时候再傻也知道要分别了。

　　“师叔，我师尊呢？”

　　回想着这一路看见的尸体，始终没有看见自己最想见的人。

　　听见少年这话，背着他的人眼神一暗。

　　“他们不知哦大从哪里弄来了火药，把师兄闭关的山洞给炸了。”

　　“什么！”

　　说这话的人不知道以什么心情说出了这话，听的人也是气氛。

　　激动的后果就是刚刚被人封住的穴位开始疼痛，而且是激烈的疼痛。

　　“那、那师尊他！”

　　冥鸿又惊又怕，这一刻仿佛就是天塌了一样，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那个撑起他一片天的人会倒下。

　　“我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他。”

　　师叔的话无疑是压倒少年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师尊这会儿怕是凶多吉少了。

　　交谈间他们来到了边缘的地方，背着少年的人用力一抛把少年仍到了墙外，没多久自己也在墙头冒出了头。

　　“师叔，我们一起走吧。”

　　冥鸿看见他的头之后眼里亮起了希望的火，但是在墙头的人却是对他摇了摇头。

　　“冥鸿，记得我说的话。”

　　说完之后两手捏决，有符飘到冥鸿的身边。

　　“收好箓行，万不可落入别人之手。”

　　符箓落下，藏匿了少年的身形，也隔绝了外界对他声音的感知。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对着冥鸿一笑，直接晃了少年的心。

　　眼前猛地一黑，直挺挺地到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在昏睡中少年觉得浑身发冷，迷迷糊糊中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脑海中血流成河的画面一闪而过，却让冥鸿瞬间睁大了双眼。

　　他猛地一个起身并没有发现师叔，他静静地躺在山门的围墙之外。

　　艰难地翻过了围墙之后并没有看见尸骸，有那么一瞬间他多希望昨天晚上的场景只是他幻想出来的。

　　师门还是和往日一样。

　　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昨天晚上都是真的。

　　越往山门口走血腥气就越浓。

　　那群人把所有的尸都移到了山门前面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他的师叔跪在小山前面，心脏的位置被插了一把剑，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

　　“师叔！”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疯疯癫癫地爬到了他的面前，呆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之后只听见‘咚咚咚’的三声。

　　三个响亮的磕头，再抬起来的时候少年的额头上已经带了血。

　　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地上的。

　　少年下山的时候换了条路。

　　没办法，他怕遇上那些人。

　　“凡人，现在凡间是个什么时辰了。”

　　挂在腰间的水镜传来了可谓是少年前几天朝思暮想的声音。

　　“仙人。”

　　骤然听见虞悠逸的声音泪珠像是止不住了一样向下坠落，声音也带了些哽咽。

　　“怎么了？”

　　听着对面显然不对的语气，她问的语气里也忍不住带了些关心。

　　她修的不是无情道，这会儿带着关心的语气不知道触动了少年的哪根经竟是直接让少年嚎啕大哭了起来。

　　“仙人啊……我没有家了……”

　　冥鸿这会儿完全忘记了面子这个东西，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了。

　　和一开始羞答答问虞悠逸的语气已经不一样了。

　　再加上少年这会儿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

　　刚刚磕头留下来的血迹还在他的额头上。

　　看起来和个疯子没有什么差别。

　　一点都不能把他和前几天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联系起来。

　　水镜那边陷入了沉默。

　　冥鸿哭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水镜那边没了声响，抹了把自己的眼泪一瘸一拐地下山去了。

　　山下的小镇今天格外地热闹，他刚进镇子就看见一堆人围在往日里张贴公告的地方。

　　直觉感觉不妙，但还是忍不住地上前去一探究竟。

　　“太惨了。”

　　刚一靠近冥鸿就听见人群中有人感叹。

　　浑身一僵。

　　“寒天门满门都没有一个活口啊。”

　　“哎呦，杀千刀的，那满门上下几百号人呢。”

　　“谁说不是呢！”

　　“哎呦，真是造孽了。”

　　身边的交谈声从来都没有小下去，他定定地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后就浑浑噩噩地走了。

　　对方不不经灭了他的师门还大张旗鼓地张贴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人群的，只知道自己离开的时候脑子都是空白的。

　　现在能供他容身的地方只有一间残破不堪，不知道供着那尊野神的破庙。

　　如果是以前的话，这种庙在他心里都不能称之为庙。

　　“师尊，师叔，师兄。”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靠在角落里，低低的唤着他们，四周静得可怕。

　　没有一只鬼听了他的呼唤前来。

　　“保护好箓形。”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见了他师叔的声音。

　　冥鸿猛地惊醒，但是他的身边空无一人，连鬼魂都不曾出现过。

　　箓形是他们宗门的独门秘书，确实是被其他门派觊觎，但是他从来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师叔，箓形到底是什么？”

　　可是再没有人能回答他了，眼前又陷入了黑暗。

　　“求求神仙保佑，让我儿平安归来。”

　　有人声传来。

　　冥鸿还觉得新奇，这野神竟然还收着香火。

　　睁开眼睛之后就看见了一位头上已经长了白头发的老夫人跪在神像前。

　　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好一副虔诚的模样。

　　他还是缩在角落里没有动。

　　老夫人拜好了之后并没有和冥鸿想的一样直接离开，而是绕了大半个庙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这么大个人缩在这里实在是太明显了些，想不注意都都难。

　　“小伙子，要是遇上什么难事就拜一拜吧，没准神仙就显灵了呢？”

　　她的面容慈善，手里还给冥鸿拿了个白乎乎的大馒头。

　　应该是刚出锅的，还能看见上面散发出来的热气。

　　“谢谢。”冥鸿接过之后那双澄澈的眼睛感激地看向老夫人。

　　他还没到辟谷的程度，自然是脱离不开吃食的。

　　只是从前晚开始到现在他都没有吃任何的东西。

　　刚刚没有馒头的引诱还不觉得肚子饿，这会儿闻到馒头散发出来的谷物的香味之后胃里传来的不可忽视的难耐。

　　在老夫人点头之后抱着馒头大口地咬着用力地咀嚼。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颇为心疼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冥鸿感激地吃完这个馒头之后终于把自己的目光落到了那个他刚刚不屑一顾的神像上面。

　　他从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师尊抱回了山门，活到现在大半辈子都在求仙问道。

　　但是他从来都不相信鬼神之说。

　　鬼，死者也。

　　而神，于他而言更是无稽之谈。

　　可是现在也没有别人可以帮他了。

　　自从山门出事之后他就再也感受不到他身边的鬼气了。

　　满门上下无一幸存，举目无双亲。

　　虽然被馒头噎地半死，但还是艰难地咽了下去。

　　爬到了刚刚老夫人跪着的蒲团上，对着神像‘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

　　他这一生除了师尊谁也没跪过，师门上下都打趣他说天生带着股子傲气。

　　一想到以前的事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外流。

　　“神仙在上，为冥鸿指条路吧，冥鸿身上之物只要神仙愿取当双手奉上绝无怨言。”

　　有风吹过庙，掀起了挂在顶上已经失去了原有颜色的布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拜的神仙并没有显灵。

　　“骗子！都是骗子！”

　　冥鸿的双眼发红，一顺不顺地盯着那尊已经看不出脸的神像。

　　双手握拳捶打着地面。

　　“他不能帮你我可以。”